2020年10月4日。中国,上海。
凌晨 2:00。
上海的秋天来得很急。白天还残留着夏末的燥热,到了深夜,一场绵绵的冷雨落下,将黄浦江两岸的霓虹灯晕染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
TES(滔搏)下榻酒店。训练室。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几台电脑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映照着选手们略显疲惫的脸。
虽然小组赛才刚刚开始,但JDG惨败给DWG的那场比赛,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了所有LPL选手的胸口。
Knight(卓定) 坐在角落里,反复回放着那场比赛的录像。
他看的不是团战,而是ShowMaker的第一视角。
切屏、切屏、切屏。
ShowMaker的卡牌大师,平均每3秒切一次屏,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监控机器,注视着峡谷的每一个角落。
“还在看?”
Karsa(洪浩轩) 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过来,轻轻放在Knight桌上。
“看了一晚上了,歇会儿吧。”
Knight摘下耳机,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浩轩哥。”
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以前觉得,操作能解决一切。”
“MSC的时候,我用辛德拉单杀了他。我觉得他不过如此。”
Knight指了指屏幕上那个正在精准计算黄牌时间的ShowMaker。
“但现在,我感觉他在进化。”
“他不仅仅是在玩中路,他在玩整个游戏。”
“这种窒息感……”
Knight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
“太像Deon前辈了。”
Karsa沉默了。
作为曾和Deon交手多年的老将,他比谁都清楚那种被“大脑”支配的恐惧。
Deon走了,ShowMaker却变成了另一个Deon。
而LPL,只剩下这群只会“打架”的年轻人。
“别想太多。”
JackeyLove(喻文波) 裹着羽绒服走了进来,嘴里依然嚼着那块仿佛永远嚼不完的口香糖。
他拍了拍Knight的后脑勺。
“ShowMaker是ShowMaker,Deon是Deon。”
“你是Knight。”
“如果我们也去学他们玩运营,玩脑子,那我们必死无疑。”
JackeyLove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幕,语气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狂傲。
“乱拳打死老师傅。”
“既然脑子玩不过,那就把水搅浑。”
“只要我们杀得够快,他的脑子就跟不上我们的手。”
话虽如此,但大家都听得出来,这番话里,带着一丝赌徒的决绝。
……
与此同时。上海,长宁区。
一家不起眼的深夜面馆。
雨越下越大。
店里的客人很少,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正在低头吃面。
门帘被掀开。
一阵冷风灌入。
一个瘦小的身影走了进来,收起湿漉漉的雨伞。
是Tian(高天亮)。
OMG虽然没进世界赛,但作为S9的FMVP,他被邀请来上海参加一些官方的活动和抽签仪式。
今晚他睡不着。
JDG输了,网上铺天盖地的骂声,顺带也把OMG拉出来“鞭尸”。
“要是Deon在就好了”
“看看现在的Tian,再看看yon,简直是笑话”
Tian点了一碗招牌黄鱼面,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他看着窗玻璃上流淌的雨水,眼神空洞。
半年前,他还是世界第一打野。
现在,他是个连世界赛都进不去的观众。
“老板,结账。”
角落里的那个黑衣人站了起来。
声音很低沉,带着一丝磁性。
Tian正在发呆,听到这个声音,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个声音……
哪怕过了半年,哪怕是在嘈杂的雨夜,他也绝不会听错。
那是无数次在耳机里指挥他“去反红”、“来中路”、“开团”的声音。
那是他在噩梦里都会呼唤的名字。
Tian猛地转过头。
那个黑衣人已经付完了钱,压低了帽檐,推门走了出去。
只留下一个宽阔而落寞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默哥?!”
Tian像是触电一样跳了起来,甚至撞翻了面前的醋瓶子。
“Deon!”
他冲出面馆。
“默哥!”
他在雨中大喊。
但是,街道空空荡荡。
只有昏黄的路灯拉长了雨丝的影子。
那个黑衣人已经不见了,就像是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幽灵。
Tian站在雨里,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头发。
他喘着粗气,四处张望。
错觉吗?
不,绝对不是。
他回到面馆,抓住正在收拾桌子的老板。
“老板!刚才那个人……刚才走的那个人,他说了什么吗?”
老板被吓了一跳,看着这个神情激动的年轻人。
“啊?没说什么啊……就结账。”
“哦对了。”
老板指了指那个空碗。
“他吃面有个怪癖。”
“不要香菜,多放胡椒粉,还要一碟醋倒进面里。”
Tian愣住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不要香菜。
多放胡椒粉。
醋倒进面里。
这是Deon在基地吃宵夜时雷打不动的习惯。S9在巴黎的那一个月,Tian帮他带过无数次这样的面。
“他在上海……”
Tian喃喃自语,嘴角露出了一丝又哭又笑的表情。
“他一直在上海。”
“他没有去什么海南,也没有去美国。”
“他在看着我们。”
Tian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那种被抛弃的绝望感,突然消散了几分。
既然神还在注视着这片土地。
那么这场战争,或许还没到彻底绝望的时候。
……
上海。某高档公寓。
陈默推开门,脱下湿透的外套。
他把买来的夜宵放在桌上——那是一份给Uzi带的小龙虾。
“怎么去了这么久?”Uzi正躺在沙发上打手游,“面馆人很多?”
“不多。”
陈默走到窗边,拉上窗帘,挡住了外面的风雨。
“遇到了一个熟人。”
“熟人?谁啊?”Uzi好奇道,“被认出来了?”
“没有。”
陈默坐下来,打开一罐啤酒。
想起刚才在面馆里,那个瘦小的身影冲出来喊他名字的样子。
“一个迷路的小孩。”
陈默喝了一口酒,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看样子,他还在怪自己没打好。”
“不过,能追出来,说明心里的火还没灭。”
Uzi若有所思地看着陈默:“你说的是小天吧?”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把剥好的小龙虾递给Uzi。
“吃吧。”
“吃饱了才有力气看戏。”
“看戏?”
“嗯。”
陈默看着电视屏幕,上面正重播着Knight在训练室里焦灼的表情。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难熬的。”
“不管是TES,还是Tian,亦或是整个LPL。”
“在这场大雨停下之前,他们都得学会,如何在没有伞的情况下奔跑。”
窗外的雨还在下。
S10的故事,在这场冰冷的秋雨中,正在慢慢发酵。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雨停的那一刻,谁能活下来,谁会被淹没。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