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天地之间,只剩下这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声音不是雷,却比雷更沉、更闷、更密。
它从地平线尽头滚滚而来,如同亿万面巨鼓同时擂响。
震得大地颤抖,震得空气凝固,震得人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每一声轰鸣,都像是有什么庞然巨物重重踏在心脏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天边,那道黑色的浪潮正在逼近。
那不是乌云,虽然它遮蔽了整片天空,比任何暴风雨都要厚重、都要浓稠。
那是纯粹的、化不开的黑暗———
如同末日降临,如同天穹崩塌。
那黑色不是静止的,它在翻涌,在咆哮,在奔腾。
每一息都在向前推进,每一息都在吞噬更多的天空,每一息都在缩短与战堡之间的距离。
穹顶之上,偶尔有银龙般的闪电穿梭而过。
闪电粗如千年古木,通体银白,却在穿透那片黑色时被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殷红。
它撕裂穹顶,在黑色的画布上划开一道狰狞的伤口———
那道伤口横贯天际,露出后面暗红色的天幕,如同流血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大地。
闪电的白光只存在一瞬,却足以照亮那片黑暗的真面目。
那是无数天魔、魔兽组成的洪流!
它们挤在一起,堆叠在一起,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有身形如山岳的巨兽,每一步踏下都让大地震颤。
有翼展遮天的飞魔,翅膀扇动时带起的狂风能掀翻巨石。
有浑身浴火的炎魔,在黑暗中如同移动的火炬。
有通体幽绿的幽魂,在队伍中飘忽不定,如同鬼火。
它们铺满了整片荒原,从这头到那头,一望无际、目力所及之处,全是黑色的身影。
密密麻麻,如同蚁群,如同蝗灾,如同决堤的洪水,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向前奔涌!
更远处的地平线——
那道黑色的浪潮掀起万丈怒涛!
那怒涛不是水,是活生生的血肉,是无数嘶吼着的天魔!
它们一波接一波,一浪接一浪,前仆后继,无穷无尽。
最高的浪头几乎要触及穹顶,遮住了半边天空。
那怒涛翻滚着、咆哮着,将沿途的一切都碾成齑粉———
巨石被踏碎,枯骨被踩成飞灰,就连大地本身都在颤抖、在呻吟。
兵锋所指———
千里之外,那座威严耸立的巨大城堡,如同钢铁铸就的巨兽,虎踞龙盘,纹丝不动。
天堑战堡。
那城堡高逾万仞!
万仞是什么概念?
那是连飞鸟都难以逾越的高度,是凡人仰望时脖子酸疼也看不到顶的高度。
它的顶端没入云层,云层之上还有更高处,仿佛要刺破苍穹。
宽不知几许……从左到右,一眼望不到尽头。
城墙沿着地平线延伸,消失在两端的雾气中,仿佛与天地同宽。
它更像是一道横亘在大地上的铁闸,将整片荒原拦腰切断。
任何想要通过的魔物,都必须打它面前走过。
整座城墙铜浇钢铸一般,浑然一体。
那城墙没有一块接缝,没有一处瑕疵,宛若一整块巨大的金属从大地中生长出来。
又经过无数年月的锻造、捶打、淬火,才最终成型。
阳光照在城墙上,反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那光泽不刺眼,却让人心头一凛!
如同面对一柄出鞘的利剑。
城墙的表面并不光滑。
刺猬一般,布满了巨大、锋利的倒刺。
那些倒刺每一根都有数丈长,粗如儿臂,尖端锋利如针,从城墙上斜斜伸出,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它们排列得毫无规律,却有一种野蛮的、原始的美感———
那是纯粹的杀戮之美,是专门为撕裂血肉而生的设计。
倒刺之上,颜色暗红。
那是干涸的血渍,不知积累了多少年,多少层。
最初的血液早已干透,变成暗黑色的薄片,被风吹散。
后来的血液覆盖在上面,又干涸,又剥落;再后来,又有新的血液溅上去……
如此反复,层层堆积,最终形成了那层厚厚的、暗红色的包浆。
有些倒刺上,甚至挂着一些不明魔兽风干的断肢残骸。
一只干瘪的兽爪,还保持着死前挣扎的姿态,五根弯曲的趾骨紧紧扣着倒刺的根部。
一截断裂的翅膀,薄膜早已风化,只剩下骨架,如同枯枝。
还有半颗腐烂的头颅,眼眶空洞,獠牙外露。
不知是哪头倒霉的魔兽,在冲击城墙时被倒刺洞穿,尸体挂在上面风干成木乃伊。
整个城墙,显得无比的狰狞可怖。
但那只是它最表面的模样。
城墙的真正恐怖之处,不在于它的高度,不在于它的厚度,也不在于那些倒刺……
而在于它上面,密密麻麻刻满的符文。
那些符文,每一枚都有巴掌大小,深深嵌入墙体,笔画如刀刻斧凿。
它们排列得密密麻麻,如蚁群,似蜂巢,从城墙的底部一直延伸到最高处。
从这头一直蔓延到那头,覆盖了整座城墙的每一寸表面。
防御符文亮起时,城墙的坚硬程度会提升百倍!
即便是元婴境后期的全力一击,也休想在墙上留下一道痕迹。
永固符文,会自行修复城墙上的损伤。
哪怕被轰出一个数丈宽的缺口,也会在几个呼吸间恢复如初。
反震符文更急神异,任何攻击城墙的力量,都会被符文反弹一部分回去,攻击越强,反震越猛。
那些倒刺上挂着的残肢,有一半是被反震之力震得骨骼碎裂、内脏出血,然后才被倒刺贯穿的。
削弱符文,城墙周围百丈之内,所有天魔的实力都会被压制,速度变慢,力量减弱,防御降低。
越靠近城墙,压制越强。
……
无数法阵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整座战堡笼罩其中。
那些法阵彼此独立,又相互呼应,一环扣一环,一层叠一层,构成了一套完整到近乎完美的防御体系。
这还不算。
城墙每隔一段距离,还留有一些圆形的孔洞。
那些孔洞最小的也有脸盆大小,边缘光滑,向内倾斜,深不见底。
那是为真元炮预留的炮口。
真元炮,是天堑战堡最常规的远程武器。
它由数十名金丹境以下的修士同时灌注真元,凝聚成一道丈许粗的光柱。
射程可达数十里,威力却足以将一头金丹后期的天魔轰成齑粉。
而那些更大一些的孔洞———
直径足有丈许,边缘镶嵌着一圈圈金色的符文,那是为“泯仙炮”预留的炮口。
泯仙炮。
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血腥气。
它需要金丹境的修士亲自操控,每次发射都要消耗海量的灵石,威力足以轰杀元婴境的天魔。
一发泯仙炮,能在魔潮中轰出一条数十丈宽的通道,通道中所有的魔物……
无论什么修为,都会在瞬间蒸发。
从天空俯瞰,整座巨大的战堡,便犹如一台无比巨大的狰狞怪兽。
它有獠牙,是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倒刺。
它有鳞甲,是覆盖整座城墙的防御符文。
它有吐息,是真元炮和泯仙炮的炮口。
它如一只无比庞大的钢铁怪兽般,死死横在了这一望无际的异域战场最前沿。
身后,是九大域,是亿万生灵,是无数修士用生命守护的家园。
它不能退。
也不会退。
此刻,远处那道黑色的浪潮正在逼近。万丈怒涛翻滚着、咆哮着,卷起遮天蔽日的尘埃与杀气。
那黑色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已经能看到最前排那些魔物的狰狞面目!
它们张着血盆大口,竖瞳中燃烧着疯狂的杀意,嘶吼着,践踏着,势不可挡。
而天堑战堡,那座钢铁巨兽,依旧沉默地矗立在那里。
城墙上的符文开始亮起,一道、两道、十道、百道……
如同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那些光芒从城墙的底部蔓延向上,从地底蔓延向天空,越来越密,越来越亮。
最终连成一片,将整座战堡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幕之中。
真元炮的炮口深处,开始凝聚出灼目的白光。
城墙之上,二十万修士已经列阵完毕。
他们身着统一的战甲,手持各色法器,面色冷峻,目光如铁。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后退,亦没有任何一人露出恐惧。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便似一道最稳固的墙。
一堵比城墙更坚固的人墙。
远处,那道黑色的浪潮已经逼近到五百里。
四百里。
三百里。
天堑战堡的每一块砖石都在震颤,每一枚符文都在嗡鸣。
嗡鸣声汇聚在一起,如同巨兽苏醒时的低吼———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