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看着柔则温柔急切的脸，眼底滑过一抹恶劣。

    可她的心底越是恶劣弥漫，脸上，就越是充满了脆弱和期盼：“姐姐，姐姐……若你当真要补偿我，你能不能……这辈子，就只有弘晖一个孩子？”

    柔则愣了愣，下意识地点头：“你的孩子，便如同我的孩子一般。小修，你知道的，从你遇喜开始，我就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

    她说到这里，忽然就顿住了。

    当年，若非母亲欢喜地告诉她，说小修遇喜，将要成为嫡福晋，她也不会欢喜地跟过来道喜。

    她更不会，被母亲欺骗，真的相信小修想要看她跳舞，在小修的院子里跳舞给她看，然后，被那个男人盯上！

    她痛苦地闭了闭眼睛，脑海中涌出诸多画面，最终都破碎成了一地的渣滓。

    她喜欢的，期盼的，终究没有得到。

    而小修想要的，期盼的，全都被她亲手给打碎了。

    她握紧宜修的手：“我发誓，我发誓我会将弘晖视如己出，我发誓我会将他养大，绝对不让他吃你受过的那些苦楚！”

    宜修抬眼看向她：“姐姐的誓言，从来都是出自真心，可，姐姐的一切行动，却从来都不由姐姐做主。”

    柔则呼吸一滞，眼底的痛苦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压垮了：“你说得对，是我太没用了。”

    宜修轻轻地替她擦掉眼泪，蛊惑地看着她：“我们都是乌拉那拉家的女儿，从出生起，就注定了会成为家族男人往上爬的垫脚石。

    我们的将来，从来都是他们说了算，不能由我们自己做主。

    但，有一样，他们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左右的。”

    柔则被她的话深深地吸引了：“你说的是……”

    宜修的手轻轻地放在她的小腹上：“姐姐，生与不生，从来都不是男人说了算，而是，我们女人自己。”

    她没有再往下说，但她知道，姐姐会懂的。

    绝嗣，那样残忍的话，她怎么好对姐姐说出口？

    她只需要含泪看着姐姐，看着姐姐是如何选择，就好了。

    若她当真如同她所说的那样爱她这个妹妹，那么，她自然会放弃为胤禛生儿育女，而是与她共同抚养她的孩子。

    若她，就像她心中想的那样虚伪，那么，这一世，她一定会成为最好的妹妹，亲手护着她，让她在胤禛的面前老去，亲眼看着白月光洒落在碗里，成为干瘪的白米粒。

    到时候……

    柔则攥紧了宜修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小修，你通医理，你一定知道怎么才能办到！”

    她甚至忍不住笑了出来，眼中全是决绝：“你去帮我弄药，从今往后，你住过来，若你愿意，我便将弘晖记在我的名下，日后他就是嫡子，你我共住一屋，他也不用与你母子分离。

    若你不愿意，那也没关系，将来我无所出，爷总要选择继承人，自然会选择咱们姐妹亲自教养的弘晖。

    小修，太好了！

    还是你聪明！

    原来，原来我还有这条路可以走，原来，你真的肯原谅我！”

    她说到了后来，就像是积压许久的洪水彻底决堤，趴在宜修的肩头嚎啕大哭。

    宜修浑身僵硬地任由她抱着，呢喃道：“你知不知道，若是如此，你会受到多少非议，你会，被多少人羞辱生不出孩子？”

    柔则没有回答她的话，她压抑得太久，伤心愧疚得太久，如今终于找到了重新跟妹妹和好的法子，她终于能够感觉到，原来自己还活着。

    宜修想冷笑的，可泪水模糊了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双手死死抱住了柔则，眼泪决堤，濡湿了柔则的衣襟。

    还是外面伺候的人听着动静不对，硬着头皮冲进来，这才把险些哭傻了的两个人给拦住了。

    宜修深觉丢脸，洗漱干净就慌忙想要逃走。

    柔则哪里肯放开她，红着眼睛，拽着她的手不肯撒手：“你都说了跟我和好，哪儿有这样说完就跑的？你总要跟我商量好，接下来要如何做才好。

    你今晚就住在这儿吧，你不知道，自从来了这里，我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头发都掉了好多。”

    宜修从没觉得，柔则竟是如此唠叨幼稚又无赖的一个人，僵硬着脸皮道：“……我想回去换身衣裳。”

    柔则摇头，紧紧地盯着她：“你是不是想反悔？！”

    宜修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抽：“……没有。”

    柔则抓她抓得更紧：“你真的不会骗我吗？你从小就是个认死理的性子，一旦认定的事，哪怕头破血流也不肯后悔。

    其实你根本没有原谅我，是吗？

    你只是想说些狠话，即便我真的做到了，你心里依旧觉得……”

    她抓着宜修的手松了，整个人又恢复到了那副雾蒙蒙的状态。

    宜修心头一紧，猛地抓住她跌落的手，直直地盯着她：“没有哪个女子不想做母亲，若你有朝一日后悔了……”

    柔则抬眼看她：“弘晖就是我的孩子，只要有弘晖在，我就是能做母亲。”

    她拽了拽手，没能拽回来，便索性用力，将宜修拽到自己跟前：“你总是如此多疑，不肯轻易相信旁人，你现在就去配药，我即刻就吃。吃过之后，你总会相信我的诚心。”

    宜修怒道：“若我只是骗你的呢？”

    柔则扯着嘴角笑了笑：“总归是个法子，哪怕你是骗我的……”

    她温柔地看着她：“那我也认了。”

    她不喜欢四爷，与不与他生下孩子，她都无所谓。

    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地强求，是家族为了攀龙附凤，对她和小修的算计。

    她已经顺从家族的意思嫁给了四爷，那么唯一能做主的生与不生，若是能换来小修的原谅，至少，她在这宅子里，总还有一个真正爱她的亲人存在。

    宜修看着柔则逆来顺受的样子，忽然就很烦躁，她直直地盯着她：“你到底有没有想清楚……”

    柔则点头：“我想清楚了，你去弄药。”

    宜修滞了滞：“将来……”

    柔则再次打断她：“将来，你和弘晖便是我的至亲，弘晖便是你我的儿子，唯一的儿子。”

    说到这里，似乎觉得刚刚的话不大吉利，忙又道：“若你再生下孩子，我也依旧都会视如己出，不会叫叫孩子们吃苦，我不会亏待我们的每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