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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99章 三人行(续):白发鬼母(上)
    冬天的最后一丝寒意,在某个暖融融的午后,被南风吹得无影无踪。河边的柳树最先知道,嫩黄的芽苞,不知什么时候,就悄悄绽开了,抽出细细的、毛茸茸的新叶。风吹过,柳条儿软软地拂着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田野里,麦苗返青了,绿油油的,一大片一大片,铺到天边。田埂上,星星点点的野花开了,紫的、黄的、白的,小小的,不起眼,却开得热热闹闹。蜜蜂嗡嗡地忙,蝴蝶扇着翅膀,在花间翩翩地飞。

    

    山坡上,桃花开了,杏花也开了。粉粉的,白白的,一团团,一簇簇,远远望去,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在山坡上泼洒出大片大片的云霞。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甜香,深吸一口,肺腑里都是春天的味道。

    

    天空是那种很淡很干净的蓝,像水洗过的蓝宝石。几朵白云,懒懒地飘着,被阳光照得透亮。太阳暖烘烘的,晒得人浑身酥软,只想找个草地躺下,眯着眼,听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

    

    事务所的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也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闪着光。大黑喜欢趴在墙头,眯着眼晒太阳,尾巴尖儿一甩一甩,惬意得很。

    

    春天真是个好季节,万物复苏,连带着人的心情也轻快起来。

    

    “老总,要不我们放假一天,去春游?”方阳挪动小马扎,凑到菲菲身边,一脸讨好地看着菲菲。

    

    “嗯,”菲菲合上书,心情似乎也不错,“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尤其是你,上次表现不错。正好春天,天气好,出去走走,放松一下。”

    

    “好耶!”晓晓第一个跳起来,“去哪里去哪里?要野炊吗?要露营吗?”

    

    “行!放假三天,去露营,”菲菲大手一挥,“批两万块钱经费,你们看着安排。”

    

    “两万!”方阳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兴奋得搓手,“老总威武!那我们得好好计划计划!”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事务所充满了欢乐的忙碌气氛。方阳、迈克和晓晓主要负责采购和计划。小雅和小荷负责准备食物和用品。菲菲当甩手掌柜,只负责批钱和点头。

    

    “得买辆大一点的三轮摩托,”迈克看着计划清单,“咱们人不少,还有一堆东西,那辆酷路泽虽然能装,但露营的话,似乎有点大材小用,那辆小三轮又有点嫌小。”

    

    “说得好!我也是这么想的。”方阳比划着,“咱们添辆马力大,能爬坡,能走烂路,还能装很多东西的大三轮摩托,特别实用,以后办事也指望得上!”

    

    “那就买一辆,”迈克拍板,“走,去看看。”

    

    方阳、晓晓、迈克三人跑到摩托车市场,转了半天,最后看中了一辆军绿色的三轮摩托。车头是摩托,后面带个宽敞的车斗,还有帆布,下雨天支起来,能遮风挡雨。车子看起来结实又威猛,方阳和迈克一眼就喜欢上了。晓晓虽然觉得有点土,但想到能装好多吃的用的,也同意了。

    

    一番讨价还价,花了一万六,车到手了。方阳和迈克轮流试驾了一圈,感觉不错,动力足,操作也简单。开回事务所,停在车库里,和那辆酷路泽、那辆小一点的改装三轮并排,队伍越发壮大了。

    

    菲菲出来看了一眼,点点头:“不错,挺能装。”

    

    大黑跳上车斗,在里面转了一圈,找了个舒服的角落,躺下了,表示认可。

    

    接下来就是采购露营用品。

    

    出发前一天晚上,几个人兴奋得睡不着,聚在一起讨论行程。

    

    “我们去哪里?”小荷问。

    

    “找个有山有水,人少景美的地方,”小雅翻着地图,“最好还能让咱们生火做饭,抓鱼打猎。”

    

    “打猎?”晓晓眼睛一亮,“能打到兔子吗?”

    

    “说不定,”迈克笑,“咱们的枪好久没用,都快生锈了!”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方阳习惯性的怼晓晓。

    

    “可恶的大色狼,就会破坏气氛!”晓晓用瓜子壳扔他。

    

    菲菲听着他们叽叽喳喳,嘴角带着笑。春天,是应该出去走走,晒晒太阳,看看花草,把那些阴霾晦暗的东西暂时抛在脑后。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东方刚泛起鱼肚白,几个人就起床了。把最后一点东西装上车,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大黑不用招呼,自己跳上车斗,找了个软和的背包趴下。

    

    “出发!”晓晓一声令下。

    

    迈克开着三轮摩托,“突突突”地驶出巷子,在清晨寂静的街道上,朝着城外开去。

    

    出了城,上了省道,天色大亮。太阳从东边的山峦后升起来,金灿灿的阳光洒满大地。路两旁的杨树,新叶嫩绿,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田里的油菜花开了,金黄的一大片,像铺了金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天边。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深吸一口,心旷神怡。

    

    方阳坐在三轮摩托的车斗里,靠着行李,眯着眼看风景。风吹在脸上,暖洋洋的,带着花香。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学过的课文。

    

    “我说老总,你们还记得小学课本里,描写春天的文章吗?”他大声问。

    

    前面开车的迈克想了想,插话道:“虽然我学的是美国语文,但你们的课文我也了解一些,《春》嘛,朱自清的。‘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

    

    “我记得我记得!”晓晓趴在车斗边,迎着风,头发被吹得乱飞,“‘一切都像刚睡醒的样子,欣欣然张开了眼。山朗润起来了,水涨起来了,太阳的脸红起来了。’”

    

    方阳也来了兴致,背诵道:“‘小草偷偷地从土里钻出来,嫩嫩的,绿绿的。园子里,田野里,瞧去,一大片一大片满是的。坐着,躺着,打两个滚,踢几脚球,赛几趟跑,捉几回迷藏。风轻悄悄的,草软绵绵的。’”

    

    “还有《燕子》!”小雅靠在背包上,也加入了,“‘一身乌黑光亮的羽毛,一对俊俏轻快的翅膀,加上剪刀似的尾巴,凑成了活泼机灵的小燕子。’”

    

    “《咏柳》!”菲菲也想起一首诗,“‘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背着记忆里那些关于春天的、美好的句子。阳光正好,风也温柔,路边的景色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远处是青黛色的山,近处是绿油油的田,田埂上开着各色野花,白的像雪,粉的像霞。偶尔有燕子掠过天空,留下一串清脆的啼鸣。

    

    大黑从行李间探出头,眯着眼看了看外面,又缩回去,继续打盹。对它来说,春天就是晒太阳的好季节。

    

    一路走走停停,看到好看的景色就停下来拍照,摘几朵野花,追一阵蝴蝶。

    

    下午一点,他们在一个小镇停了下来,给车加油,顺便吃午饭。

    

    小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边有些饭馆、商店。他们找了家看起来干净的小饭馆,点了几个家常菜。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很健谈,看他们开着一辆大三轮摩托,带着不少行李,就问:“几位这是去哪玩啊?”

    

    “春游,野营,”方阳说,“老板,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有山有水,人能少点最好。”

    

    老板一边炒菜一边说:“咱们这地方,别的不多,就是山多水多。往西走,进了山,好看的地方多了去了。清溪沟,瀑布潭,老鹰岩,都不错。”

    

    “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小雅问,“比如野兽啊,或者……别的什么?”

    

    老板手上动作顿了一下,看了他们一眼,压低声音:“野兽倒是少有,现在山上野物不多。不过……有片地方,我劝你们最好别去。”

    

    “什么地方?”晓晓好奇。

    

    老板犹豫了一下,才说:“独松林。在东边山里,离这大概三四十里地。那片林子,邪性。”

    

    “邪性?”方阳心里一动。他们就是干这行的,听到“邪性”,本能地就竖起了耳朵。

    

    “嗯,”老板点点头,声音更低了,“独松林那一片,方圆几十里都没人家。不知道哪一年开始,有了一些传说,那里不干净,有……东西。”

    

    “什么东西?”菲菲平静地问。

    

    老板左右看了看,虽然饭馆里没别人,他还是凑近了些,用近乎气声说:“白发鬼母。”

    

    “白发鬼母?”

    

    “传说,”老板神秘兮兮地说,“那林子里,有个白头发女人,抱着个死婴,半夜出来游荡。看见过路的人,就上去给孩子讨奶喝。你要是不给,或者给错了,她就会活活掐死你!”

    

    晓晓和小荷同时打了个寒颤。小雅脸色也有点发白。

    

    “真的假的?”方阳追问,“有人被掐死过?”

    

    “那倒没有,”老板摇头,“传说嘛,都是这么传的。但真的有人远远见过!不是一个人见过,是好几个人,都说在林子里远远看到过一个白影子,抱着个东西,一闪就没了。头发很长,是白的,在月光下特别显眼。虽然没人真出过事,但那地方邪门,大家都不去。我劝你们也别去,好好春游,去别的地方,安全。”

    

    菜上来了,老板又去忙了。几个人吃着饭,都没说话,但眼神交流,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白发鬼母?讨奶喝?不给就掐死?听起来像是典型的民间鬼故事,用来吓唬小孩的。但……真的只是故事吗?如果真的只是故事,为什么那么多人远远见过白影子?

    

    吃完饭,结了账,回到车上。菲菲发动三轮摩托,却没往老板说的那些景点开,而是沿着小镇西边的路,一直开去。

    

    “菲菲姐,我们……”晓晓有点不安。

    

    “去看看,”菲菲说,语气平静,“既然听说了,不去看看,心里不踏实。我们是干什么的?”

    

    方阳和迈克对看一眼,都有些兴奋。春游顺便“工作”,刺激。

    

    小荷有点怕,小声说:“要是真的……”

    

    “真的也不怕,”小雅握住她的手,“我们有菲菲姐,有方阳哥,有迈克哥,还有大黑呢。而且老板不是说了,没人真出过事,可能就是传说。”

    

    话虽这么说,但想到那个“白发鬼母”的形象,几个人心里还是有点毛毛的。

    

    路越走越偏,从柏油路变成水泥路,又变成砂石路,最后变成土路。两边的山越来越高,树越来越密,人烟越来越稀少。偶尔经过一两个小村子,也是破败冷清,不见几个人影。

    

    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前面没路了。一条溪流横在面前,水不深,但很急,哗哗地流。对岸是茂密的树林,清一色的松树,高大笔直,树冠遮天蔽日。林子里光线很暗,即使外面阳光明媚,里面也显得阴森森的。

    

    “就是这里了,”菲菲停下车,“独松林。”

    

    几个人下车。眼前是一片松树林,望不到边。松树都很粗,要两人合抱,树皮粗糙皲裂,像老人的皮肤。地上积了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什么杂草。林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溪流的哗哗声。空气里有股松脂的清香味,但不知怎么,这香味里似乎夹杂着一丝陈旧腐败的气味。

    

    景色其实很美。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对岸的松林,树干笔直,树冠如盖,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形成一道道光柱,照在铺满松针的地上,斑斑驳驳。林间有鸟鸣,清脆悦耳。如果不是那个传说,这里真是个野营的好地方。

    

    “现在怎么办?”小雅问。

    

    “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菲菲说,“把必要的东西带上,车锁好。我们轻装进去,转转,如果没事,就当郊游。如果有事……”

    

    她没说完,但大家都懂。

    

    几个人从三轮摩托上拿下必要的装备。菲菲带了她的布包,里面是常用的工具。迈了和方阳各背起一个大背包。晓晓和小雅带了水、工具和一点零食。小荷背着急救包。大黑不用招呼,自己跳下车,在林边嗅来嗅去,似乎对这里很感兴趣。

    

    脱下鞋袜,卷起裤腿,涉水过溪。溪水冰凉,但不算深,只到小腿。踩着滑溜溜的鹅卵石,小心翼翼走到对岸。

    

    踏上松林的土地,感觉立刻不一样了。外面阳光灿烂,林子里却光线昏暗,温度也低了几度。松针很厚,走在上面几乎没声音。四周很静,只有风吹过松林的呜咽声,像很多人在低声哭泣。

    

    “这地方……”晓晓缩了缩脖子,“感觉有点……冷。”

    

    不是温度低,是一种心理上的冷,阴森森的。

    

    “别自己吓自己,”方阳故作镇定,“大白天的,怕什么。你看,多好的林子,空气多新鲜。”

    

    他深吸一口气,松脂的清香钻入鼻腔,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败气味似乎也更明显了。

    

    几个人往里走。林子很大,树木高大,遮蔽了大部分阳光,只有零星的光斑洒落。走了一段,看到一条模糊的小径,弯弯曲曲伸向林子深处。

    

    “沿着小路走?”迈克问。

    

    “嗯,”菲菲点头,“小心点,注意周围。”

    

    沿着小径往里走。越走越深,光线越暗。松树越来越密,树干粗壮,枝桠交错,像无数只手臂伸向天空。风穿过林子,发出悠长的、呜咽般的声音。偶尔有松鼠在枝头跳跃,弄掉几根松针,窸窸窣窣落下。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前面出现一小片空地。空地上长着些低矮的灌木,还有一片草地,开着些白色的小野花。空地上方没有树冠遮挡,阳光直射下来,暖洋洋的,和周围阴森的松林形成鲜明对比。

    

    “这地方不错,”方阳说,“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

    

    几个人在空地上坐下,喝水,吃零食。大黑在草丛里扑蝴蝶,玩得不亦乐乎。阳光照在身上,驱散了些许林子的阴冷。如果不是那个传说,这里真是野餐的好地方。

    

    “你们说,那白发鬼母,真的存在吗?”晓晓咬着饼干,小声问。

    

    “不知道,”小雅摇头,“但老板说有人见过,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见到的也不一定是鬼,”迈克摆弄着相机,“可能是人,穿着白衣服,抱着东西,远远看去像鬼。或者是什么动物,白色的,比如白狐狸,白鹿什么的。”

    

    “可传说里,她是讨奶喝,”方阳说,“这就有指向性了。女人,抱着孩子,讨奶喝……这像是某种执念,或者怨念。”

    

    菲菲没说话,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罗盘,托在掌心。罗盘的指针微微颤动,指向林子深处某个方向,但颤动得不厉害,说明阴气不重,或者距离还远。

    

    “罗盘有反应吗?”方阳凑过来看。

    

    “有一点,但不强,”菲菲收起罗盘,“这林子确实有点阴,但不算太凶。可能只是地势原因,或者……死过什么人,残留了点气息。”

    

    “死过人?”晓晓一激灵。

    

    “猜的,”菲菲说,“这种荒郊野岭,几十上百年来死个人不奇怪。尸体没人收,怨气不散,久而久之就成了传说。”

    

    听起来合理,但几个人心里还是有点毛毛的。尤其想到“白发鬼母”“讨奶喝”“掐死人”这些细节。

    

    “我们还要往里走吗?”小荷问。

    

    菲菲看了看天色,下午两三点,阳光正好。“再往里走走看。既然来了,就探个究竟。如果真的只是传说,那最好。如果真有什么,我感觉我们也能处理。”

    

    休息够了,继续往里走。小路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灌木丛里。他们只能凭感觉,朝着林子深处走。松林似乎没有尽头,走了快一个小时,周围的景色几乎没变,还是高大的松树,厚厚的松针,昏暗的光线。如果不是有指南针,他们可能已经迷路了。

    

    “这林子也太大了吧,”方阳擦擦汗,“走了这么久,还没到头。”

    

    “独松林,顾名思义,以前可能全是松树,”小雅说,“不过看这些树的年头,起码上百年了。这地方,恐怕很久没人进来了。”

    

    正说着,前面带路的菲菲忽然停下,举起手示意。

    

    所有人立刻噤声,警惕地看着四周。

    

    菲菲侧耳倾听,然后指了指左前方。那里有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灌木丛后面,似乎有动静。

    

    悉悉索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灌木丛里走动。

    

    方阳和迈克同时拔出手枪,对准那个方向。晓晓和小荷、小雅紧张地靠在一起。大黑竖起耳朵,盯着灌木丛,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近。灌木丛的枝叶晃动。

    

    然后,一个灰褐色的影子,从灌木丛里蹿了出来!

    

    是只野兔!肥硕的灰兔,耳朵竖起,后腿有力,在松针上一蹦一跳,似乎没发现他们,正朝这边跑来。

    

    方阳和迈克对视一眼,同时举枪。但野兔动作灵活,跑得飞快,不好瞄准。

    

    “我来,”迈克小声说,屏住呼吸,瞄准。

    

    野兔跑到离他们大概二十米的地方,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转向,朝另一边跳去。

    

    就在它转向的瞬间,迈克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响亮,惊起一群飞鸟。

    

    野兔应声倒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打中了!”方阳兴奋地跑过去,拎起野兔。子弹从侧面打进脑袋,一击毙命,很干净。野兔还挺肥,掂量着有七、八斤。

    

    “枪法不错,”小雅走过来,拍拍迈克的肩膀。

    

    “那是,你三角洲兵哥哥出手,一个顶俩,”方阳得意地说。

    

    有了野兔,晚餐有着落了,继续往前走。没走多远,又惊起两只野鸡,扑棱棱从草丛里飞起。迈克眼疾手快,连开两枪,打下一只。另一只飞远了。

    

    “今晚有口福了,”迈克拎着野鸡,笑呵呵。

    

    野兔加野鸡,再摘点野菜,炖一锅,肯定香。几个人说着笑着,刚才的紧张感消散不少。

    

    又走了一段,前面隐约传来水声。拨开灌木丛,一条小溪出现在眼前。溪水不宽,但很清澈,从山上流下来,哗哗作响。溪边有块平坦的草地,长着些青草和野花,还有几块大石头,可以当凳子坐。

    

    “这地方好,”菲菲看了看,“有水,地势平坦,离林子边缘也不远。今晚就在这扎营吧。”

    

    众人欢呼。走了大半天,大家都累了,这地方有水源,地势好,适合露营。

    

    放下背包,开始忙碌。方阳和迈克去溪边处理野兔野鸡。晓晓和小雅、小荷去捡柴火,准备生火。菲菲在草地上选好位置,指挥大家搭帐篷。大黑在溪边喝水,顺便抓了条小鱼,吃得津津有味。

    

    帐篷很快搭好,两顶,菲菲和小荷小雅一顶,方阳迈克晓晓一顶。防潮垫铺好,睡袋放进去。柴火捡来了,堆在一起。方阳和迈克也把野兔野鸡处理干净,切成块,用带来的小锅装好。

    

    生火是个技术活,但对这几个常年在野外跑的人来说不是问题。很快,篝火燃起,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林间的阴冷和昏暗。锅架在火上,加水,放入兔肉鸡肉,又放了姜片、盐,还有带来的干蘑菇。很快,锅里咕嘟咕嘟冒起泡,肉香和蘑菇的鲜香飘出来,勾得人馋虫大动。

    

    方阳和晓晓又去溪边摘了些水芹菜,洗洗干净,等会儿烫着吃。小雅拿出带来的烙饼,在火边烤热。小荷摆好碗筷。菲菲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罐子,里面是自制的辣椒酱,打开,香味扑鼻。

    

    夕阳西下,天边烧起一片绚烂的晚霞。金红色的光芒透过松林的缝隙,洒在溪边草地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色彩。篝火噼啪作响,锅里热气腾腾,肉香四溢。几个人围坐在火边,等着开饭。

    

    这一刻,没有鬼怪,没有传说,只有朋友,美食,和温暖的篝火。连大黑都凑过来,蹲在火边,眼巴巴盯着锅。

    

    肉炖好了,汤色奶白,香气扑鼻。每人盛了一大碗,肉块酥烂,蘑菇鲜香,汤浓味美,喝一口,浑身都暖了。就着烤得焦香的烙饼,夹一筷子烫得翠绿的水芹菜,蘸点辣椒酱,美味无比。在野外走了大半天,能吃上这样一顿热乎乎的饭菜,简直是享受。

    

    “太好吃了!”晓晓吃得满嘴流油,“这野兔肉真嫩!”

    

    “这汤绝了,”方阳呼噜呼噜喝着,“鲜掉眉毛!”

    

    “蘑菇是精华,”小雅眯着眼,“吸饱了汤汁,比肉还好吃。”

    

    连菲菲都多喝了一碗汤,脸上带着满足的红晕。

    

    大黑也分到几块肉,吃得直舔嘴巴。

    

    吃饱喝足,天也完全黑了。林子里黑得早,没有月光,只有篝火照亮一小片范围。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松林在夜色里成了巨大的、沉默的黑影。风吹过,松涛阵阵,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溪水哗哗流淌,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收拾好碗筷,用溪水洗净锅,几个人围坐在篝火边,烤着火,都不想进帐篷。春夜还是有些凉,篝火很温暖。

    

    “你们说,那白发鬼母,今晚会出来吗?”晓晓抱着膝盖,看着跳动的火焰,忽然问。

    

    “不知道,”迈克往火里添了根柴,“老板说是半夜出来。现在还早。”

    

    “如果她真的出来,我们要怎么办?”小荷小声问,“给她奶?”

    

    “我们哪有奶,”方阳被逗笑了,“就算有,给她了,她就不会害我们了?”

    

    “传说里,不给奶才会被掐死,”小雅说,“给了应该就没事了吧?”

    

    “传说而已,”菲菲拨弄着火堆,“鬼魂害人,通常不是因为你不给她什么,而是因为她有怨气,有执念。给孩子讨奶喝可能只是她执念的表现形式。解不开执念,给她再多奶也没用。”

    

    “那她的执念是什么?”方阳问,“孩子死了,她伤心,所以抱着死孩子到处讨奶?觉得孩子饿?”

    

    “可能吧,”菲菲看着跳跃的火焰,“但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如果只是孩子死了,伤心,魂魄徘徊不去,那应该是在她死的地方,或者孩子死的地方。一个婴儿不会死在这种荒郊野岭的地方,她为什么在这里游荡?”

    

    几个人沉默。篝火噼啪作响,映着几张若有所思的脸。

    

    “要不……”方阳犹豫了一下,“我们去找找看?”

    

    “现在?”晓晓瞪大眼,“天都黑了!”

    

    “就是天黑了才好找,”方阳说,“鬼魂不都是晚上出来吗?我们就在这附近转转,不走远。如果真能碰到,问清楚,能解决就解决,能帮就帮。如果碰不到,就当散步消食了。”

    

    菲菲想了想,点头:“可以。但不要走散,一起行动。带上手电,符箓,武器。大黑,你也来。”

    

    大黑本来趴在火边打盹,闻言抬起头,喵了一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收拾一下,带上必要的东西,手电筒的光柱划破黑暗,一行人离开温暖的篝火,走进漆黑的松林。

    

    夜晚的林子,和白天的感觉完全不同。白天只是阴森,晚上则是恐怖。手电光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周围是浓墨般的黑暗,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脚下的松针软绵绵的,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反而更显得寂静。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像女人的哭泣。远处有不知名的鸟叫,凄厉而悠长,听得人心里发毛。

    

    “这地方……晚上真吓人,”晓晓紧紧抓着小雅的胳膊,小声说。

    

    “别怕,我们有手电,有枪,有法术,还有大黑呢,”方阳嘴上安慰,心里也有点发毛。他握紧手电,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大黑走在最前面,脚步轻盈,金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像两盏小灯,警惕地扫视四周。它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带着他们在林子里穿行,避开灌木和沟坎。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什么都没发现。只有黑暗,风声,和偶尔的鸟叫。手电光柱扫过之处,是千篇一律的松树树干,和地上厚厚的松针。

    

    “是不是不在这里?”小雅说,“林子这么大,她可能在其他地方。”

    

    “再往前走一段,”菲菲看了看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某个方向,“那边阴气重一点。”

    

    又走了十几分钟,前面出现一片稍微稀疏的林子。松树没那么密了,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这里似乎更冷了,不是温度低,而是一种阴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冷。

    

    大黑忽然停下,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的呼噜声。

    

    所有人立刻停下,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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