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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96章 三人行(续):大师初养成(下)
    离得近了,他才看清,那漩涡的中心,隐约有一个小小的影子。影子非常淡,几乎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但它散发出的情绪却无比强烈——痛苦、绝望、悲伤,还有一丝决绝。

    

    方阳试图“看”得更清楚些。他的“目光”穿过漩涡外围混乱的能量,聚焦在那个小小的影子上。那似乎是一个婴儿的魂魄,但极其虚弱,魂体呈现一种不稳定的半透明状,仿佛随时会消散。

    

    而在婴儿魂魄的核心,纠缠着一团更加黑暗、更加邪恶的东西!那东西像是一团粘稠的黑雾,又像是一张扭曲的人脸,紧紧包裹、渗透着婴儿脆弱的魂体,不断散发着浓郁的恶意和毁灭气息。正是这团东西,主导了这里的混乱和那些充满恶意的婴灵鬼影!

    

    “恶鬼……附身?”方阳心中骇然。竟然是恶鬼附身在未出生的婴儿身上!怪不得怨气如此之重,如此混乱!这恶鬼想借着婴儿出生,攫取生魂和血肉滋养自身!

    

    就在方阳的意识接触到那核心的瞬间,一段破碎而强烈的意念,夹杂着画面和情感,猛地冲入他的脑海!

    

    画面闪回:温暖的子宫,平稳的心跳,母亲轻柔的哼唱……然后,黑暗侵入,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低语在意识深处响起……婴儿本能的抗拒,微弱而无助……黑暗越来越强,试图彻底掌控这具小小的身体,并透过脐带的连接,将恶意蔓延向母亲,蔓延向父亲……出生那一刻,将是恶鬼彻底爆发,吞噬父母生命的时候……

    

    不!不能!小小的魂体爆发出绝望而强烈的意志!它无法驱逐这可怕的黑暗,但它还拥有对自己身体最后一点可怜的控制:在出生的瞬间,在那恶鬼即将通过它这个“通道”降临、伤害父母的瞬间,它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操纵着那条连接母体的生命纽带——脐带,狠狠地,决绝地,缠住了自己脆弱的脖颈……

    

    窒息……黑暗……剧痛……然后,是一片虚无的冰冷。

    

    原来,婴儿是用脐带自杀了!

    

    母亲凄厉的尖叫,父亲崩溃的哭喊,医生的叹息……这一切,都在小小的魂魄彻底堕入黑暗前,隐约“听”到。然后,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冷,以及那恶鬼没能得逞的狂暴愤怒……

    

    它和那恶鬼的残魂,一同被困在了这生与死的夹缝,这冰冷的阴阳路上。恶鬼的怨念污染了这里,吸引了其他不幸夭折婴孩的残念,形成了这片混沌恐怖的区域。而婴儿自己那微弱但纯粹的、保护父母的执念,则化为最后一丝清明的抵抗,在无尽的黑暗中,与恶鬼的残魂不断纠缠、消磨……

    

    真相,如同冰水浇头,让方阳的意识体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和巨大的悲恸。原来是这样!那个孩子,那个还没来得及睁眼看世界的孩子,在意识到有邪恶的东西依附于自己、将要伤害最爱的父母时,竟然选择了用如此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刚刚开始的生命,与那恶鬼同归于尽!它用自己永恒的沉沦和痛苦,换取了父母生存的机会!

    

    怪不得李梅身上的阴气如此复杂,既有丧子的悲痛,也有被恶鬼邪气侵染的迹象。

    

    悲伤、愤怒、敬意,复杂的情绪在方阳胸中翻腾。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努力向那团漩涡中心、那个几乎要消散的婴儿残魂,传递过去一丝微弱的、带着安抚和歉意的意念:“……对不起……我来晚了……你做得很好……很棒……你的爸爸妈妈……他们很安全……他们很想你……现在,放开吧……让我帮你……”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意念中传递出的善意和那丝“父母安全”的信息,那蜷缩的婴儿影子,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包裹着它的那团黑雾,似乎也察觉到了外来的干扰,变得更加狂躁,散发出更强烈的恶意,试图将方阳的意识也拉入无尽的黑暗和混乱。

    

    方阳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集中注意力。他不懂太多复杂的法术,但菲菲说过,面对鬼物,尤其是被束缚、受苦的鬼魂,最重要的不是用多厉害的符咒,而是理解、沟通,以及坚定的意念。

    

    他闭上眼,努力在脑海里想象那个婴灵的样子,不是那个被恶鬼污染、缠绕的可怕样子,而是想象他原本该有的,一个纯净的、小小的婴儿模样。

    

    “小家伙,”方阳在心里默默地说,用他所能凝聚的最温柔、最清晰的念头,“我知道你在,我知道你很疼,很难过。那个坏东西缠着你,让你没法去投胎,也让你爸爸妈妈每晚都备受煎熬,对不对?”

    

    脑海里,那婴儿的哭声似乎微弱地顿了顿,一种混杂着痛苦、悲伤和一丝懵懂茫然的微弱意识,像风中残烛,轻轻触碰了方阳一下。

    

    “你很棒,真的。”方阳继续传递着念头,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楚和敬意,“你用你自己的方式,保护了爸爸妈妈。现在,那个坏家伙已经和你同归于尽了,它的残魂没那么厉害了。你愿意帮我,我们一起,把它从你身上赶走吗?让它再也没法缠着你,也没法伤害你爸爸妈妈了,好不好?”

    

    他想象着一道温暖的光,很弱,就像火柴的微光,但很坚定,从自己掌心发出,传递过去。这光不是要灼烧什么,而是要照亮那个被黑暗和冰冷包裹的小小灵魂,告诉他,还有善意,还有希望。

    

    “我会帮你。我会用我全部力气,把它从你身上撕下来!然后,你就能离开了。去你该去的地方,那里没有疼,没有冷,没有那个坏家伙。你爸爸妈妈也会好起来,他们会记得你,用他们的方式爱你,好不好?”

    

    那个小小的意识,似乎听懂了。那微弱的哭声变了调,不再是无助的悲泣,而是带上了一种决绝的、想要挣脱的渴望。包裹着他的黑影剧烈地涌动起来,传来恶鬼残魂愤怒而虚弱的嘶嚎,仿佛最可口的食物即将被夺走,它疯狂地试图收紧缠绕,吞噬那最后一点纯净。

    

    “就是现在!”方阳猛地睁开眼,虽然眼前发黑,胸口剧痛,但他用尽全力,将所有的意念、所有的勇气,还有对眼前这个勇敢小生命的全部同情,都化作一道无声的呐喊,狠狠“砸”向那团缠绕婴灵的黑影!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法咒,只是一个普通人倾尽全力的意志冲击,一个“滚开!”的念头,纯粹而强烈!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涟漪,从他身上扩散开。空气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嘶啦……”

    

    一声仿佛破布被撕开的轻响。那死死缠绕着婴灵的黑影,在这股混合了方阳的意志、婴灵自身对自由的渴望、以及对父母的爱所凝聚的冲击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崩解!那些冰冷的触手寸寸断裂,化作一缕缕带着不甘和恶意的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婴灵残魂上,最后一丝与恶鬼的联系,断了。

    

    那一瞬间,方阳“感觉”到,那个小小的、冰冷的意识,忽然变得轻盈、纯净。一种带着释然和感激的情绪,如同春日融化的雪水,轻轻拂过方阳的心头。随即,那点微弱的意识光芒,如同挣脱了线的风筝,迅速上升,变淡,最终消失在感官无法触及的远方。

    

    方阳他成功了。用这种近乎笨拙、却倾注了所有情感和意志的方式,他帮助那个可怜的小灵魂,彻底摆脱了恶鬼的纠缠,让它得以解脱,去往该去的地方了。

    

    陈志国和李梅,从此以后,将再也感受不到那源自他们孩子的、混合了恶意的异常寒冷了。

    

    然而,还没等他缓口气,周围其他鬼影却靠了过来。

    

    方阳感到压力陡增,护身符传来的暖意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周围那些被吸引过来的鬼影蠢蠢欲动,发出尖锐的嘶鸣,开始向他扑来!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将他包围!

    

    不行!必须立刻回去!

    

    方阳猛地想起菲菲教过的另一个方法——烧纸定位,引魂归窍!在进入这种混沌地带前,如果事先留下“锚点”,比如燃烧特定的符纸或物品,产生的烟火气可以与现实世界产生联系,成为指引回归的路标!

    

    他进来前,烧了那张感应符!符纸的灰烬还在现实的碗里!那就是他的“锚点”!

    

    “小荷!烧纸!黄色的纸!现在!快!”方阳用尽全部意念,将这句呼喊,顺着那微弱到几乎断绝的联系,向现实世界、向守在旁边的小荷拼命传递过去!他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这可能是唯一的希望!

    

    现实世界,客厅里。

    

    小荷抱着大黑,紧张地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盘膝坐在客厅中央的方阳。方阳保持那个姿势已经很久了,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嘴唇也在轻轻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现在的状态,就像鬼压床,想醒却怎么也醒不了。

    

    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低,明明关了窗户,却有一股股阴冷的风不知从何而来,吹得人汗毛倒竖。卧室方向,那股令人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大黑早已从小荷怀里跳出来,浑身毛发微微炸起,背脊弓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呜”声,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四周,又时不时焦急地看向方阳。

    

    小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方阳哥看到了什么,但肯定遇到了危险!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方阳哥交代过,无论发生什么,守好他!

    

    就在这时,她忽然看到方阳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同时,她脑子里好像“嗡”地一声,隐约响起一个极其微弱、极其焦急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心底:

    

    “小荷!烧纸!黄色的纸!现在!快!”

    

    是方阳哥的声音!小荷一个激灵,几乎想都没想,立刻抓起方阳之前准备好的那叠黄表纸,又抓起打火机。她的努力克制,让自己的手不要抖。跳动的火苗靠近黄表纸。

    

    “嗤……”黄表纸被点燃,橘黄色的火焰升腾起来,散发出纸张燃烧特有的气味。

    

    小荷手忙脚乱地将燃烧的黄表纸放进那个铺着香灰的瓷碗里。火焰在碗中蔓延,更多的青烟升起。

    

    就在黄表纸燃起的青烟升腾而起的瞬间……

    

    盘坐的方阳身体剧烈地一震,猛地睁开了眼睛!

    

    “噗!”他张嘴喷出一小口暗红色的血,溅在面前的地板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了一瞬,才重新聚焦,但充满了疲惫和后怕,浑身都被冷汗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方阳哥!”小荷惊呼一声,想冲过去,又想起方阳的交代,硬生生停住脚步,只是紧张地看着他。

    

    大黑也“喵”地一声厉叫,全身毛发倒竖。

    

    方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刚才在阴阳路上的经历,如同噩梦,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冰冷,黑暗,无尽的哭声,扭曲的鬼影,还有最后那一刻,婴儿残魂传递出的决绝和悲怆,以及最后联合婴儿鬼魂,消灭恶鬼残魂!

    

    “咳咳……”他又咳了几声,才勉强压下喉咙口的腥甜。转头看向小荷,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事了。多亏你……烧纸烧得及时。”

    

    小荷这才跑过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带着哭腔:“方阳哥,你吓死我了!你吐血了!”

    

    “小伤……咳咳,没事。”方阳借着小荷的搀扶,艰难地站起来,腿还是软的。他看向卧室门,那里的阴冷气息正在快速消散,罗盘上的指针也慢慢停止了疯狂转动,指向恢复正常。那令人心悸的哭声和刮擦声,也消失了。

    

    “方……方先生?你……你没事吧?”陈志国颤抖的声音从卧室门后传来,他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但不敢出来。

    

    “没事了,陈先生,你可以出来了。”方阳靠着小荷,哑声道。

    

    卧室门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缝,陈志国探出头,看到方阳惨白的脸色和地上的血迹,吓了一跳:“方先生,你这是……”

    

    “一点小反噬,不碍事。”方阳摆摆手,示意他出来,又指了指卧室,“李女士怎么样?”

    

    “好像……好像睡得安稳些了,刚才还皱眉头,现在平静了。”陈志国说着,看向方阳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和希冀,“方先生,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东西……”

    

    这时候李梅也从卧室出来了,方阳示意他们先坐下,自己也找了把椅子坐下,缓了口气,才慢慢开口,声音依旧沙哑:“陈先生,李女士,你们的孩子……是个好孩子。一个……非常勇敢,非常爱你们的孩子。”

    

    陈志国愣住了,李梅原本空洞的眼神,也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看向方阳。

    

    方阳将自己在阴阳路上看到的一切,缓缓道来。恶鬼附身,婴儿察觉,为了保护父母,在出生瞬间用脐带自缢,与恶鬼同归于尽,残魂与恶鬼怨念纠缠,形成阴地,影响生人,最后他们一起消灭恶鬼残魂,婴儿投胎去了……他尽量说得平缓,但其中的惨烈和悲壮,依旧让听者动容。

    

    陈志国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巨大的悲恸,最后化为崩溃,他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他从未想过,真相竟然如此残酷!他的孩子,甚至来不及看这世界一眼,就用如此惨烈的方式,保护了他们!

    

    而一直神情呆滞的李梅,在听到“脐带……自己……”这几个字时,身体猛地一颤,空洞的眼睛里,瞬间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哀鸣,随即整个人瘫软下去,扑在丈夫怀里,放声痛哭!那哭声撕心裂肺,积攒了两个月的痛苦、绝望、自责、思念,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看着相拥痛哭的夫妻俩,方阳心里也堵得难受。他示意小荷把准备好的另一叠黄表纸和金银元宝拿出来,在客厅角落里,用粉笔画了个圈,默默点燃。火光跳跃,映照着他依旧苍白的脸。

    

    纸钱慢慢燃烧,化为灰烬。屋子里残留的最后一丝阴冷和不祥,似乎也随着这火光和青烟,彻底消散了。

    

    陈志国和李梅哭了很久,直到筋疲力尽。李梅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泣,但眼神里那种空洞的死灰,似乎褪去了一些,多了些活人的悲痛和释然。知道真相是残酷的,但比起无知无觉地被恐惧和猜疑折磨,知道孩子是以这样一种方式“离开”的,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陈志国抹了把脸,努力平复情绪,扶着妻子站起来,走到方阳面前,就要跪下:“方先生,谢谢你,谢谢你告诉我们真相,谢谢你……帮我们孩子……”

    

    方阳赶紧扶住他:“别,陈先生,这是我该做的。你们……节哀。孩子用自己的方式爱着你们,你们更要好好生活,别辜负了他。”

    

    陈志国重重点头,泪流满面。李梅也抬起头,看着方阳,嘴唇翕动,用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谢……谢谢……”

    

    方阳摆摆手,从布包里拿出两张安神符,递给陈志国:“这个,放在枕头下,能安神。最近多晒晒太阳,去人多热闹的地方走走,别老闷在家里。慢慢会好起来的。”

    

    陈志国双手接过,千恩万谢,塞给方阳两千块钱。

    

    方阳只象征性的收了一百块,不再多留,示意小荷收拾东西。大黑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腿,轻轻“喵”了一声。方阳弯腰,摸了摸大黑毛茸茸的脑袋,心里安定了一些。

    

    离开那栋依旧显得陈旧昏暗的居民楼,重新骑上摩托车,夜风一吹,方阳才觉得后背冰凉,原来冷汗早已湿透了内衣。回想刚才阴阳路上的经历,依旧心有余悸。但看着怀里紧紧抱着布包、眼睛亮晶晶看着自己的小荷,还有蹲在车斗里的大黑,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混杂着后怕,涌上心头。

    

    他,方阳,事务所的“半吊子”,第一次在没有菲菲她们的情况下,独立处理了一起特别诡异的灵异事件!虽然过程凶险万分,差点栽在里面,但……他做到了!他找到了真相,消灭了恶鬼,解救了亡灵,解决了那家人的麻烦!

    

    摩托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远处偶尔还有零星的烟花升起,炸开,照亮一小片夜空。新的一年,似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回到事务所,已经是后半夜。方阳几乎是被小荷搀扶着上楼的,刚才那口血和精力透支不是假的。小荷手忙脚乱但格外认真地给他煮了红糖鸡蛋,看着他喝下,又去药柜翻出据说能安神补气的药丸,逼着他吞了两颗。

    

    “方阳哥,你好厉害!”小荷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你一个人就把那么可怕的鬼打死了!还找到了真相!和那些骗钱的和尚道士比,你才是真正的大师!”

    

    方阳瘫在沙发上,浑身像散了架,但心里那点虚荣的小火苗,被小荷这崇拜的眼神一吹,“呼”地一下就旺了起来。他努力想摆出“基操勿六”的淡定表情,但嘴角不受控制地想往上翘,赶紧用咳嗽掩饰:“咳咳,还……还行吧。主要那孩子自己……太不容易了。我也就……稍微出了点力。” 声音还有点虚,但努力显得沉稳。

    

    大黑跳上沙发,窝在他腿边,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似乎对他这番“谦虚”不置可否。

    

    方阳实在太累了,精神和身体的双重透支,让他几乎一沾枕头就昏睡过去,连澡都没力气洗。这一觉睡得很沉,但梦里依旧光怪陆离,冰冷的黑暗,婴儿的哭声,扭曲的鬼影,还有最后那决绝的意念,交织盘旋。

    

    第二天,他是被饿醒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已经上午九点。他挣扎着爬起来,感觉浑身酸痛,但精神好了一些。走出房间,小荷正在厨房里煮粥,有股淡淡的海鲜味,原来她跑菜市场买了上好海鲜。

    

    “方阳哥,你醒啦!快洗漱,粥马上好!”小荷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笑,但眼睛

    

    看着小荷忙碌的小身影,听着锅里“咕嘟咕嘟”的煮粥声,方阳心里那点后怕和疲惫,似乎被这平凡的烟火气驱散了不少。他洗漱完,坐在餐桌旁。小荷端上来两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粥。

    

    “方阳哥,你昨天……真是太帅了!”小荷一边小口喝粥,一边又开始眼睛发亮地回忆,“你坐那里,一动不动,然后突然就……就特别有气势!然后让我烧纸,我就赶紧烧,然后你就醒了,还吐了血,但是好厉害!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清楚了!那对叔叔阿姨哭得好伤心,但我觉得,他们以后会好起来的,对吧?”

    

    方阳喝着粥,听着小荷叽叽喳喳、充满崇拜的叙述,心里那点小得意又开始冒泡。他故作深沉地点点头:“嗯,邪祟已除,心结解开,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了。我们这行,度人亦度己,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有些事,知道真相,比蒙在鼓里痛苦强。”

    

    小荷用力点头,看着方阳的眼神简直在发光。

    

    方阳表面淡定,心里乐开了花。被小丫头这么崇拜,感觉……真不错。

    

    接下来的两天,方阳一边休养,一边努力“消化”这次独自处理事件的经验教训。后怕是真的,但那种独自解决问题后的成就感,也是实实在在的。他开始不自觉地,在言行举止上,向“方大师”靠拢。

    

    走路,要背着手,步子迈得稳当,眼神要放空一点,显得高深莫测。说话,要慢条斯理,用词要“玄”一点,能用一个字绝不用两个字,能绕弯子绝不直说。小荷问他中午想吃什么,他沉吟片刻,目光悠远地看向窗外:“唔……腹中略有空虚,然饮食之道,贵在清淡养元,随意便可。”

    

    小荷:“哦,那吃面条?”

    

    方阳微微颔首:“善。”

    

    小荷憋着笑跑去煮面条了。

    

    大黑蹲在窗台上晒太阳,看着方阳那故作深沉的背影,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继续打盹。

    

    方阳还翻出了书架上几本讲易经八卦、风水相面的书,没事就拿着看,虽然看得头晕眼花,但一定要摆出认真研读的样子,偶尔还要点点头,叹口气,仿佛领悟了什么了不得的玄机。

    

    他甚至开始“指导”小荷做家务。

    

    “小荷啊,此地乃聚气之所,扫帚动处,浊气生,宜缓不宜急,宜顺不宜逆,暗合阴阳流转之道……”他指着小荷手里的扫帚,一本正经。

    

    小荷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茫然:“方阳哥,我就是扫个地……”

    

    “扫地亦是修行。”方阳负手而立,目光深邃,“一扫一念,俱是因果。”

    

    小荷:“……哦。”然后继续埋头用力扫地,灰尘扬起,扑到方阳脸上。

    

    “咳咳……”方阳被呛得直咳嗽,好不容易维持的“大师”风范瞬间破功。

    

    大黑被灰尘惊动,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下窗台,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开了,留给方阳一个毛茸茸的、疑似鄙视的背影。

    

    方阳讪讪地抹了把脸,心里嘀咕:这大师,也不好当啊。

    

    好在,他“大师”的瘾没过两天,终结者就回来了。

    

    大年初六下午,事务所的门被推开,菲菲、小雅、晓晓,提着大包小包,风尘仆仆但满面红光地回来了。

    

    “大色狼,小荷,我们回来啦!”晓晓人未到声先至,活力满满,“有没有想我们啊!”

    

    小荷像只欢快的小鸟,第一个扑了上去:“菲菲姐!小雅姐!晓晓姐!你们回来啦!”

    

    大黑也优雅地走过来,蹭了蹭菲菲的腿,算是打招呼。

    

    菲菲放下东西,揉了揉小荷的头发,目光扫过客厅,落在拿着一本《周易浅析》装模作样、实则偷偷打量她们的方阳身上,挑了挑眉:“哟,方大师,看书呢?这么用功?”

    

    方阳心里一紧,但表面稳如老狗,慢条斯理地放下书,微微一笑,端起旁边已经凉透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才淡然道:“菲菲回来了。旅途劳顿,可还安好?”

    

    这副做派,把菲菲、小雅、晓晓都看愣了。

    

    晓晓瞪大眼睛,围着方阳转了一圈,像看外星人:“大色狼,你没事吧?吃错药了?还是脑子坏了?怎么说话这个调调?”

    

    小雅掩嘴轻笑:“看起来精神不错,就是……有点颠三倒四。”

    

    菲菲似笑非笑,走到方阳对面坐下,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他:“印堂发暗,气血有亏,眼神虚浮,脚步轻飘……方阳,我们不在的这几天,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

    

    方阳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厉害,不愧是老总,一眼就看出他损耗过度。但他面上不显,依旧端着“大师”架子,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用一种“往事不堪回首”的沧桑语气道:“说来话长。不过是恰逢其会,略施小术,解了一桩孽缘,度了一对苦命人罢了。些许损耗,不足挂齿。”

    

    这番文绉绉又故作高深的话,配上他那张中二气质的脸和刻意板起来的表情,实在有些滑稽。

    

    晓晓已经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我说大色狼,你什么时候改行说书了?还‘略施小术’、‘孽缘苦命人’,酸不酸啊!”

    

    小荷却急了,她可是亲眼见过方阳哥的“英姿”的!她立刻跑到菲菲身边,拉住菲菲的胳膊,急切地、带着无比崇拜的语气,开始噼里啪啦地把大年初二晚上发生的事情,略带夸张、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从陈志国夫妇上门时的憔悴诡异,到方阳如何镇定询问、准备法器,再到深夜前往那阴森小区,方阳如何独自施法、脸色苍白浑身颤抖但坚持不动,然后突然吐血、让她烧纸,最后苏醒过来,如何勇斗恶鬼,解救亡灵,最后沉着冷静地道出那个悲惨又勇敢的婴儿真相,安抚崩溃的夫妻,邪祟消散……小姑娘口才不错,讲得惊心动魄,重点突出了方阳的“临危不惧”、“道法高深”、“悲天悯人”。

    

    菲菲听着,脸上的戏谑慢慢收敛,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小雅也收起了笑容,微微蹙眉。晓晓更是听得张大了嘴巴,看看小荷,又看看还在那里努力维持“淡定”坐姿的方阳,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然后,方阳哥就带着我和大黑回来了。他虽然吐血了,脸色好白,走路都晃,但他真的好厉害!一个人就把那么可怕的事情解决了!菲菲姐,方阳哥是不是特别棒?”小荷讲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菲菲,满脸都是“快夸他快夸他”。

    

    菲菲沉默了几秒钟,看向方阳,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她缓缓开口,声音平和:“你能独立处理这么凶险的事,而且处理得还算妥当,最重要的是,能全身而退,确实出乎我的意料。看来这两年,你没白学,让我刮目相看。”

    

    这话说得平淡,但熟悉菲菲的人都知道,这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方阳心里那点小得意瞬间膨胀成了巨大的喜悦和虚荣,像被吹鼓的气球,飘飘然几乎要飞起来。他努力压住想要翘到天上去的嘴角,轻咳一声,摆摆手,用更加“淡然”的语气说:“老总过奖了。不过是依葫芦画瓢,学了点皮毛,侥幸而已。修行之路漫漫,吾将上下而求索。”

    

    晓晓终于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方阳后背上,拍得他一个趔趄:“行了啊你!还‘吾将上下而求索’!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不过……”她话锋一转,搂住方阳的脖子,笑嘻嘻地凑过去,“这次干得不错嘛!没给咱们事务所丢人!最重要的是能全身而退,值得表扬!”

    

    小雅也微笑着点头:“确实很棒,方阳哥。独自面对那种情况,很需要勇气和决断力。”

    

    得到了菲菲的肯定,晓晓的“表扬”,小雅的称赞,还有小荷那毫不掩饰的、闪闪发光的崇拜眼神,方阳感觉整个人都轻了二两,骨头都酥了。巨大的成就感和虚荣心让他恨不得原地转三圈,再仰天大笑三声。但他牢记“大师”人设,强行忍住,只是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宠辱不惊”的、高深莫测的弧度,淡淡道:“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然而,他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哆嗦的小腿,还有那因为极力压制兴奋而有些扭曲的、想笑又拼命忍住的嘴角,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狂涛骇浪。

    

    菲菲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但没戳穿,只是站起身:“好了,既然方大师无恙,那就帮忙把我们从家里带来的年货摆好吧。小荷,过来帮忙做饭,庆祝咱们方大师首战告捷。”

    

    “好!”小荷响亮地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去搬东西了。

    

    晓晓也嘻嘻哈哈地拉着方阳去搬行李,顺便“逼问”更多细节。

    

    方阳一边搬东西,一边努力维持着“淡定”的表情,但微微发红的耳根和那时不时偷瞄向菲菲她们、期待得到更多夸奖的小眼神,让他的大师伪装漏洞百出。

    

    大黑优雅地跳到柜子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样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尾巴尖懒洋洋地晃了晃。

    

    唉,愚蠢的两脚兽,真是容易满足。

    

    不过,看在他这次确实干了件不错的事情,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的份上,就勉为其难,不拆穿他了吧。

    

    接下来的日子,事务所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又搞笑。

    

    方大师的做派,从之前的略有收敛,变成了彻底放飞,鼻孔几乎要翘到天上去。

    

    早晨,他不再满足于绕着天地树转圈,开始尝试“打坐炼气”。盘腿坐在客厅垫子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结印,双目微阖,嘴里念念有词,仔细听,是“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念到忘情处,脑袋还一点一点的,差点睡着。

    

    晓晓憋着笑,拿着手机偷偷录像,还配上字幕:“震惊!昔日菜鸟竟深夜悟道,姿势标准惊呆路人!”

    

    小荷则一脸崇拜地守在旁边,手里端着水杯,随时准备“伺候大师用茶”。

    

    菲菲从卧室出来,看了一眼,面无表情:“方阳,你印堂发黑,不是打坐的姿势,是落枕了。还有,你结的是‘止痛印’,不是修炼印。”

    

    方阳一个激灵,赶紧调整姿势,嘴里还硬撑:“咳咳,老总慧眼,我这是在体验百印,感悟不同手印之妙用……”

    

    午饭时,他指着晓晓炒糊的青菜,摇头晃脑:“此菜色黑如墨,形散神不聚,火气过旺,金气受损,食之恐伤脾胃。然其中一点翠绿,暗藏生机,可见晓晓手下留情,善哉善哉。”

    

    晓晓直接把那盘“暗藏生机”的菜扣到他碗里:“方大师,感悟完了就吃掉,别浪费食物,这也是修行!”

    

    方阳看着碗里黑乎乎的一团,嘴角抽搐,但在小荷崇拜的目光注视下,只能硬着头皮,一脸“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表情,吃了下去,边吃还边点评:“嗯,焦苦之中,别有一番风味,此乃‘苦尽甘来’之象……”

    

    小雅忍俊不禁,给他盛了碗汤:“来,方大师,喝口汤,顺顺你的‘道’。”

    

    就连大黑,也成了方阳“悟道”的对象。他会盯着晒太阳的大黑,一脸深沉:“你们看大黑,卧如弓,行如风,静若处子,动若脱兔,暗合阴阳动静之理。尤其这尾巴,摇动之间,自有无穷玄妙,可测吉凶,可知天时……”

    

    大黑掀开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他,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

    

    方阳丝毫不觉尴尬,抚掌赞叹:“妙啊!此乃‘神龙摆尾’,示我西方有客将至!”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收水电费的阿姨。

    

    晓晓笑得直捶桌子,小荷努力憋着笑,脸都红了。菲菲端着茶杯,看着方阳那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还自以为高深莫测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最终还是没忍住,低头抿了口茶,掩去了那丝笑意。

    

    然而,方大师的“巅峰之作”,发生在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一位被家里宠物狗莫名狂吠问题困扰的邻居大爷上门咨询。

    

    方阳一听,立刻进入状态,手抚并不存在的长髯,沉吟道:“犬类通灵,其吠必有因。待我起上一卦,为你分说。”

    

    他装模作样地拿出三枚磨损严重的乾隆通宝,在桌上掷了六次,然后对着那完全看不懂的卦象,眉头紧锁,手指掐算,口中念念有词:“乾为天,坤为地……嗯……巽为风,坎为水……此卦象显示,你家宅院东南角,恐有阴秽之物潜伏,干扰灵犬神识……”

    

    邻居大爷被唬得一愣一愣:“东南角?那是……我家储物间?”

    

    “正是!”方阳斩钉截铁,“储物间堆放旧物,久不清理,易生晦气。且我观你面相,近日是否睡眠不安,多梦易醒?”

    

    大爷连连点头:“对对对!方大师,您真是神了!”

    

    方阳心中得意,面上更显高深:“无妨。我可为你画一道‘镇宅安灵符’,贴于储物间门后,再于每日辰时,以净水洒扫东南角,连续七日,可保家宅安宁,灵犬复常。” 说罢,他拿起毛笔,铺开黄纸,深吸一口气,笔走龙蛇,画了一道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啥的“符”,郑重交给大爷,还叮嘱一定要用浆糊贴,不能用胶带,否则不灵。

    

    大爷千恩万谢地走了。

    

    晓晓从里屋冲出来,笑得直不起腰:“大色狼!你太能扯了!还‘阴秽之物’,你画的那是符还是蚯蚓找妈妈?”

    

    方阳老神在在:“晓晓,你道行尚浅,不识其中奥妙。我那道符,暗合九宫八卦,引动四方清气,专克……”

    

    “专克个鬼!”晓晓打断他,“菲菲姐说了,那是他狗得病,这会让小雅姐去告诉他带狗去宠物医院呢。”

    

    一直没说话的菲菲,终于从书房走出来,淡淡开口:“行了,方大师,你的‘符’画完了,该去把厨房的垃圾倒一下了,今天的修行课目是体悟‘涤荡污浊,复归洁净’。”

    

    方阳刚刚还翘上天的鼻孔,瞬间耷拉下来,蔫头巴脑地拎着垃圾袋出去了。

    

    晓晓和小荷看着他灰溜溜的背影,又是一阵爆笑。

    

    大黑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门口,看着方阳下楼倒垃圾的背影,甩了甩尾巴,轻轻“喵”了一声,金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同情。

    

    总之,事务所的日常,就在方大师“间歇性踌躇满志,持续性搞笑日常”的节奏中,热闹和欢乐地继续着。

    

    而事务所武力担当迈克,也将在几天后重新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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