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本章为悬疑,推理,不喜欢侦探小说的跳过。
晨曦事务所,傍晚。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略显凌乱但充满生活气息的客厅里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飘着泡面和外卖混杂的熟悉味道。
“所以说,”方阳瘫在旧沙发里,翘着二郎腿,对着天花板总结,“咱们这次广州之行,最大的教训是什么?”
“千万别惹邪教,尤其是有真家伙的邪教。”晓晓窝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抱着膝盖,手臂上的纱布已经拆了,留下一道疤痕。她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好家伙,一百来号人,刀枪棍棒弓箭啥都有,还特么有鬼!要不是菲菲姐的五雷咒和大色狼你那块骨片……”
“是玉佩!神秘玉佩!什么骨头,听着跟狗啃的似的!”方阳不满地纠正,但手还是下意识地捂了捂胸口,那里贴身放着那枚救命的玉佩。
“是法器,很古老强大的法器。”菲菲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本线装古籍,她正用放大镜仔细研究着什么,闻言头也不抬地补充,“这次能活着回来,七分靠运气,三分靠它。我们自身的准备,严重不足。”
“对!”迈克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擦拭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刀刃寒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装备、情报、预案,都严重不足。我们习惯了对付单个的、或者小规模的灵异事件。但像这种有组织、有武装、有明确邪恶目的、甚至能捣鼓出厉鬼的邪教团伙,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差点就团灭了。”小雅坐在晓晓旁边,抱着一杯热水,小脸还有点发白,小声道,“陈警官他们……都牺牲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广州的经历,那地下祭坛的血腥,同伴的牺牲,罗树标鬼魂的恐怖,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虽然事情过去了一段时间,但阴影依旧存在。
“所以,”菲菲放下放大镜,目光扫过众人,认真道,“以后接活,尤其是涉及不明团体、偏远地区、或者听起来就很邪门的,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法器、符箓、应急药品、照明、通讯、甚至必要的防身武器,能带的尽量多带。宁可白准备,不能用时无。”
“老总说得对!”方阳坐直身体,一拍大腿,“下次再有这种大活儿,我提议,咱们不能忘记带枪!关键时刻,物理驱魔,效果拔群!”
“想得美!”晓晓白了他一眼,“你当是菜市场买白菜呢?带枪去警察局,人家能让吗?”
“可以申请啊,不然就不帮忙!”方阳不服。
“国内持枪管控严格,不过不能嫌麻烦,每次都要申请,防患于未然。”迈克淡淡地道,“菲菲,你需要的那些特殊材料,朱砂、黄纸、桃木、黑狗血之类的,也要备足。”
“已经在联系了,找可靠的渠道,多备一些。”菲菲点头,“另外,我打算再研究几个实用点的阵法,不需要太大威力,但求触发快、范围合适,能困敌或者自保就行。像上次那种情况,有个防御阵法,也不至于那么被动。”
“还有情报!”晓晓举手,“不能光听雇主说,咱们自己也得查,上网搜,找人问,尽可能多了解目标地点的情况,历史啊,传说啊,有没有什么怪事之类的。”
“同意。”小雅也小声附和,“而且,我们不能每次都这么莽上去。得有计划,有分工,有撤退方案。”
“没错,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可不一定了。”菲菲总结道,“总之,吃一堑长一智。咱们这行,看着玄乎,其实跟其他高危行业一样,准备工作做得越细,活下去的几率越大。”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气氛倒是严肃了不少。
“好了好了,别搞得跟战前动员似的。”方阳又瘫了回去,试图活跃气氛,“咱们这不刚回来嘛,好好歇几天。话说,那二十万赏金,什么时候到账啊?陈警官他们局里说会尽快申请……”
“别老惦记钱,”菲菲无奈,“该是我们的,跑不了。这几天都累了,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改善改善生活,换点好装备。”
“对!先吃顿好的!”晓晓眼睛一亮,“上次那云南菜不错,就是没吃过瘾,那汽锅鸡,那菌子,啧啧……”
“你就知道吃!”方阳鄙视。
“民以食为天!”晓晓理直气壮。
“好了,别吵了。”菲菲揉揉额头,这两个活宝一凑一起就不得安生。“都收拾一下,早点休息。明天……还不知道有没有生意上门呢。”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打扫卫生,整理资料,斗嘴,点外卖,偶尔接几个小委托——谁家宠物丢了帮忙找找,哪个办公楼传言闹鬼去转转,或者给某位疑神疑鬼的老板看看风水。虽然赚的不多,倒也轻松自在,慢慢冲淡了广州之行的阴霾。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几人正懒洋洋地各干各的,方阳在打游戏,晓晓在追剧,小雅在看书,迈克在看冬奥会,菲菲在看《读者》
就在这时,事务所那扇有些年头的木门,被“咚咚咚”敲响了。
“来活了?”方阳眼睛一亮,放下游戏手柄。
“谁呀?”晓晓扬声问道,趿拉着拖鞋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西装、头发有些稀疏、脸色焦黄、眼里带着血丝的中年男人。他手里夹着根烟。
“请问……这里是晨曦事务所吗?”男人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语气带着不确定和急切。
“是,请进。”晓晓让开门。
男人走进来,有些拘谨地看了看客厅里或坐或躺、形象各异的几人,目光在菲菲身上停留了一下,似乎觉得她比较像“主事的”。
“几位……大师?”男人试探着问。
“大师不敢当,有事说事。”菲菲放下书,示意他坐下。小雅乖巧地去倒了杯茶。
男人接过茶,没喝,放在桌上,搓着手,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那个……我姓王,是东郊‘御景华庭’工地的负责人,就是个小包工头。是这样,我们工地……最近出了点怪事。”
“怪事?”方阳来了兴趣,凑过来。
“对,闹鬼!”王老板压低了声音,表情神秘又带着恐惧,“值夜班的保安,连着跑了仨了!都是干不了几天,就说晚上听见怪声,看见白影子,吓得死活不干了,工资都不要了。现在晚上根本没人敢守夜,材料丢了好几回了,再这么下去,工期耽误不起啊!”
“闹鬼?”晓晓眨眨眼,“具体什么情况?保安有没有说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第一个老刘,干了十来年的老保安了,胆子不小。就说有天晚上巡夜,在刚封顶的3号楼那边,听见楼里有女人哭,呜呜咽咽的,瘆得慌。他拿着手电筒进去看,啥也没有。第二天晚上,又听见,还看见个白影子在没装窗户的阳台那边飘,把他吓得连滚带爬跑回来,第二天天没亮就辞工走了。”
“第二个是小张,年轻小伙子,不信邪,接了班。结果第三天晚上,他说在工地仓库那边,看见一个没脑袋的人影在搬钢筋!把他吓得差点尿裤子,也跑了。”
“第三个是李老头,是我远房亲戚,实在找不到人,硬着头皮上的。结果就干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脸色蜡黄,说一整晚都听见有人在他板房外面走来走去,还敲窗户,但他从猫眼看出去,又什么都没有。天亮就走了,工钱都没要,说给再多钱也不干了。”
王老板说得绘声绘色,脸上恐惧不似作伪。“大师们,你们说,这邪门不邪门?我这工地以前是枪毙人的地方,拆迁的时候是请人做过法的,这都开工大半年了,一直没事,怎么最近就……唉,再这么下去,我这工程可真要黄了!”
菲菲和迈克交换了一个眼神。枪毙人,工地,闹鬼……听起来像是很经典的都市怪谈桥段。但连续吓跑三个保安,而且描述各有不同,似乎又不完全是空穴来风。
“王老板,你想我们怎么帮你?”菲菲问。
“简单!简单!”王老板连忙道,“就请几位大师,晚上去我工地看看,到底是真有脏东西,还是有人装神弄鬼。如果是脏东西,麻烦你们给处理了。如果是人搞鬼,也请你们给揪出来!只要把事情解决了,我出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方阳挑眉。
“对对对,两千!现金结算!”王老板点头如捣蒜。
两千块,对于这种听起来不算特别凶险、又是本地的小活儿,算是不错的报酬了。而且正好可以检验一下他们“加强装备、充分准备”的新方针。
菲菲想了想,点点头:“可以。不过我们需要去看看现场,了解一下情况。晚上我们需要扮作保安进去,以免是人搞鬼的话打草惊蛇。”
“没问题!没问题!”王老板大喜,“工地上还有几套备用保安服,几位大师不嫌弃的话……工具什么的,我也能准备!”
“不用,我们自备。”迈克淡淡道。
“那太好了!几位大师什么时候方便?”
“就今晚吧。”菲菲拍板,“傍晚我们过去,你安排一下。”
“好嘞!好嘞!那我傍晚来接几位!”王老板千恩万谢地走了。
“工地闹鬼?听着不像多大事儿。”方阳摩拳擦掌,“正好试试咱们新到的‘装备’!”他指的是菲菲最近采购的一批品质更好的朱砂黄纸,迈克搞来的几把高亮度强光手电和防暴电击器,以及晓晓网购的据说能辟邪的黑驴蹄子。
“别大意。”菲菲提醒,“虽然听起来不像凶灵,但万事小心。晚上我和小雅一组,晓晓、方阳、迈克你们仨一组,分开巡逻,有情况用对讲机联系。”
“啊?我跟他们一组?”晓晓指着方阳和迈克,一脸不情愿,“大色狼咋咋呼呼,迈克哥又闷葫芦,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谁咋咋呼呼了?我那是胆大心细!”方阳反驳。
“行了,别吵。”菲菲无奈,“就这么定了,互相有个照应。迈克,你看好他俩。”
“嗯。”迈克言简意赅。
傍晚,王老板开着一辆满是泥点子的面包车来了。众人带上“装备”,换上王老板带来的保安服,跟着他来到了东郊的“御景华庭”工地。
工地很大,几栋高楼已经封顶,外墙还没弄,像巨大的水泥骨架矗立在暮色中。还有许多地方堆着建材,挖着地基,显得杂乱荒凉。天色渐暗,工地上已经没了工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更添几分阴森。
王老板把他们带到工地角落的活动板房,这里是临时的保安室和宿舍,条件简陋,但还算干净。他给了两把巡逻用的强光手电,两副对讲机,交代了巡逻路线和注意事项,就匆匆走了,似乎一刻也不想在工地多待。
“这家伙,跑得倒快。”方阳掂了掂手电。
“好了,按计划行动。”菲菲检查了一下对讲机,“我和小雅去东区和材料堆放区。你们三个去西区和那几栋封顶的楼。保持联系,有任何发现,不要轻举妄动,立刻呼叫。”
“知道啦,知道啦,菲菲姐,你们也小心。”晓晓点头。
分组出发。
晓晓、方阳、迈克一组,走向西区。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工地上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光线昏暗,远处未完工的建筑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怪兽的眼睛。夜风穿过脚手架和钢筋,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极了女人的哭泣。
“我说……这地方,白天看着不咋地,晚上还真有点那味儿哈。”方阳紧了紧身上的保安服,嘴里说着不怕,眼神却忍不住四处乱瞟。
“怕就别来。”迈克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定,手电光柱平稳地扫过前方。
“谁怕了!我就是说说!”方阳嘴硬,但脚步不自觉地往迈克那边靠了靠。
晓晓走在中间,一手紧紧攥着强光手电,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迈克的衣角,小脸绷得紧紧的,耳朵竖得老高,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一哆嗦。
“我说晓晓,你能不能别拽这么紧?我衣服要破了。”迈克无奈。
“哼……我……我这是给你壮胆!”晓晓理不直气也壮。
三人沿着指定的路线,在堆满建材的土路和水泥框架间穿行。手电光柱划破黑暗,照出各种奇形怪状的影子。废弃的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啦响,一只野猫“喵”一声从垃圾堆里窜出,把三人吓了一大跳。
“啊……!”晓晓和方阳几乎同时尖叫,晓晓更是直接蹦起来抱住了迈克的胳膊。
“是猫。”迈克面无表情地推开晓晓,用手电照了照那只跑远的野猫。
“吓……吓死我了……”晓晓拍着胸口,惊魂未定。
“一只猫而已,看把你吓的。”方阳也松了口气,但随即觉得自己刚才叫得比晓晓还大声,有点丢脸,赶紧找补,
“切,你才是胆小鬼。”晓晓鄙视。
继续前进。来到3号楼附近,就是第一个保安老刘说听见女人哭、看见白影子的那栋楼。楼体已经封顶,但没装门窗,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张张择人而噬的嘴。
夜风似乎更大了些,穿过空荡荡的楼体,发出“呜……呜……”的呼啸,还真有点像女人在哭。
“咕咚。”方阳咽了口唾沫。
“要……要不,咱们别进去了吧?在外面看看得了?”晓晓提议,声音发颤。
“怕什么,有迈克在呢!”方阳给自己打气,但脚步没动。
“进去看看。”迈克言简意赅,率先向楼内走去。
“哎!等等我!”晓晓和方阳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楼内更黑,空气里弥漫着水泥、灰尘和某种淡淡的、说不出的霉味。手电光柱晃动,照亮粗糙的水泥墙面、裸露的钢筋和堆积的建筑垃圾。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格外清晰。
“呜呜……呜……”风声在楼体缝隙里打着旋,声音更加凄厉。
“我……我怎么觉得……有点冷?”晓晓缩了缩脖子。
“心理作用。”方阳嘴硬,但胳膊上已经起了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晓晓的手电光无意中扫过二楼没装窗户的阳台方向,似乎瞥见一个白影一闪而过!
“啊……!有鬼!”晓晓尖叫一声,手电都吓掉了,骨碌碌滚出去老远,光柱乱晃。
“哪里?哪里?!”方阳也被她吓得一激灵,手电筒差点脱手,胡乱照着。
“阳台!白影子!”晓晓死死闭着眼,指着二楼方向,整个人都快挂到迈克身上了。
迈克眼神一凝,手电光如利剑般射向二楼阳台。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夜风吹动一块挂在钢筋上的、破烂的白色塑料防尘布,飘飘荡荡。
“是块破布。”迈克无语,走过去捡起晓晓掉在地上的手电,塞回她手里。
“啊?破布?”晓晓睁开一只眼,看了看,果然是一块脏兮兮的塑料布。她脸一红,嘟囔道:“吓……吓死人了,挂哪儿不好,非要挂那里……”
“虚惊一场,走走走,赶紧出去,这楼里瘆得慌。”方阳也松了口气,催促道。
三人匆匆离开3号楼,继续巡逻。接下来是仓库区,第二个保安小张说看见无头人影搬钢筋的地方。
仓库是临时搭建的彩钢板房,里面堆着一些钢筋、水泥等建材。门没锁,虚掩着。
“我打头阵!”方阳这次学乖了,没急着进去,而是用手电照着里面,慢慢推开门。
仓库里很乱,各种建材堆得老高,影子幢幢。手电光扫过,一切正常。
“看,啥也没有吧?自己吓自己。”方阳胆子又大了点,走了进去。
“小心点。”迈克跟了进来,晓晓躲在迈克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就在方阳用手电照向一堆钢筋后面时,余光似乎瞥见角落的阴影里,有个人影动了一下!那人影似乎……没有头?!
“卧槽!无头尸!”方阳吓得魂飞魄散,大叫一声,手电筒都扔了出去,转身就想跑,结果脚下一绊,“噗通”摔了个狗吃屎。
“方阳!”迈克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过去,同时手中强光手电调到爆闪模式,对着那个角落猛地照去!
“谁?!出来!”
强光闪烁下,只见角落里,一个穿着工装、戴着头盔的塑料模特,被一根歪倒的钢管顶着,斜靠在钢筋堆上。刚才方阳手电一晃,角度问题,看起来就像个无头人影在动。
“靠!是模特!”迈克哭笑不得,走过去把模特扶正。这大概是之前哪个工人恶作剧,或者谁家不要了扔这儿的。
“哎哟……疼死我了……”方阳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揉着摔疼的膝盖和胳膊,看着那个塑料模特,脸涨得通红。
“噗……哈哈哈!”晓晓本来也吓得够呛,这会儿看清是模特,再看看方阳的狼狈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大色狼,你可真行,被个塑料模特吓趴下了!还无头尸,哈哈哈!”
“笑什么笑!刚才你不是也叫得跟杀猪似的!”方阳恼羞成怒。
“我那是一时眼花!哪像你,直接给跪了!”
“我那是战术性卧倒!你懂个屁!”
“好了,别吵了。”迈克打断两人的斗嘴,捡起方阳扔掉的手电递给他,“看来,前两个保安看到的‘鬼’,应该就是这块塑料布和这个模特。加上自己吓自己,以讹传讹。”
“那第三个李老头说的,晚上有人在他板房外面走来走去敲窗户,又是什么?”晓晓问。
“出去看看,去保安室那边。”迈克道。
三人离开仓库,回到保安室所在的板房区域。板房一排好几间,李老头住过的那间在最边上。
夜更深了,工地上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马路传来的、微弱的车流声。板房区的路灯坏了一盏,光线更加昏暗。
三人蹑手蹑脚地靠近李老头住过的那间板房。板房窗户拉着窗帘,里面黑着灯。他们蹲在窗户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什么动静都没有。
“看来今晚那‘鬼’不上班。”方阳小声嘀咕,蹲得腿有点麻,刚想站起来活动一下。
“嗒……嗒……嗒……”
忽然,一阵轻微的、很有节奏的、仿佛硬物敲击玻璃的声音,从板房另一侧的窗户传来!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三人的身体瞬间僵住!方阳保持着半蹲的滑稽姿势,晓晓猛地捂住自己的嘴,迈克眼神锐利如刀,缓缓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嗒……嗒……嗒……”
敲击声不紧不慢,像是在试探,又像是某种信号。
真的有东西!不是风,不是幻觉!
晓晓和方阳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迈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缓缓拔出腰间的电击器,弓起身子,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朝着板房另一侧摸去。
方阳和晓晓也赶紧跟上,方阳捡了块板砖拿在手里,晓晓则死死抓着她的强光手电,手指按在爆闪开关上。
三人绕到板房另一侧。这里更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敲击声还在继续,是从一扇拉着窗帘的窗户传来的。
迈克深吸一口气,猛地打开手电,最强光模式,同时低吼一声:“谁?!”
强光瞬间照亮了窗户区域!
只见窗户玻璃上,倒映着他们三个紧张的脸。而玻璃外面,空无一物。
但敲击声,还在继续!“嗒……嗒……嗒……”
声音……似乎是从窗户上面传来的?
迈克手电上移。只见窗户上方,用来遮雨的简易塑料雨棚边缘,一根细细的枯树枝,正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树枝的末梢,一下一下地,敲打着雨棚的金属边缘。
“嗒……嗒……嗒……”
原来如此。
“靠!是树枝!”方阳长出一口气,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吓……吓死我了……”晓晓也腿一软,靠着板房墙壁滑坐下来,拍着胸口,“这什么破地方,又是破布又是模特又是树枝,想吓死人啊!”
“看来,所谓的闹鬼,都是自己吓自己,加上一些巧合和以讹传讹。”迈克也松了口气,收起电击器,走过去把那根枯树枝掰断扔掉。
“虚惊一场,虚惊一场。”方阳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走走走,回去告诉老总,搞定了,两千块到手!”
三人转身,准备回保安室跟菲菲她们汇合。
就在这时,走在最后的晓晓,下意识地回头,用手电往刚才那扇窗户旁边的空地照了一下。
这一照,她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只见在板房投下的阴影里,在那片空地上,密密麻麻、影影绰绰,站满了“人”!
那些“人”穿着各式各样、但都破旧不堪的衣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脸色惨白,眼神空洞,静静地站在那里,齐刷刷地、无声地望着他们!
“啊……!!!!鬼啊!!!!好多鬼!!!!!”
晓晓的尖叫声划破夜空,凄厉得不像人声!她手电一扔,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往前狂奔!
“什么?!”方阳和迈克被她这声惨叫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手电光柱扫过那片空地。
这时,方阳和迈克也看到了。
“鬼!好多鬼!就在那儿!穿着破衣服!看着我们!”这时,晓晓已经吓得语无伦次,拼命往保安室方向跑。
方阳和迈克也跟着跑。
三人一路鬼哭狼嚎,连滚带爬,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回了保安室,“砰”地一声撞开门,然后死死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正在保安室里和小雅喝茶等待的菲菲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
“鬼!菲菲姐!好多鬼!就在板房后面!密密麻麻!吓死我了!!”晓晓扑到菲菲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浑身抖得像筛糠。
“对!我们都看见了!”方阳和迈克也吓得不轻。
菲菲眉头紧皱,和小雅对视一眼。“走,去看看。”
“还去啊?!”晓晓和方阳异口同声,声音都变了调。
“如果是真有问题,躲在这里也没用。”菲菲拿起自己的装备包,里面除了常规工具,还有她最近画好的几张符。“迈克,方阳,晓晓,你们带路,刚才在哪儿看见的?”
“就……就在李老头那间板房旁边……”晓晓声音还在抖。
五人再次来到那片空地。手电光下,空地平整,只有沙土和碎石,没有任何脚印,也没有任何“人”存在的痕迹。
菲菲拿出罗盘,指针平稳,没有任何异常波动。她又点燃一张探灵符,符纸燃烧正常,没有变黑或者指向某个方向。
“没有阴气,没有残留。”菲菲摇摇头,看向晓晓,“晓晓,你确定你看清楚了?不是影子或者其他东西?”
“我……我确定!”晓晓都快哭了,“虽然就一眼,但肯定没看错!好多人,就站在那里,看着我们!眼神……眼神好可怕!”
菲菲沉吟片刻,忽然道:“你们在这里等着,别乱动,尤其是晓晓,闭上眼睛,静心,什么都别想。小雅,你过来一下。”
小雅一直跟在后面,闻言走上前。
菲菲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香炉,三支线香,又拿出一张裁剪好的黄纸人,用朱砂在上面快速画了一些符号。然后,她将香炉放在空地上,点燃线香,插好。香烟袅袅升起,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诡异。
接着,她将那个画了符的黄纸人放在香炉前,自己则退后几步,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很轻,听不真切。
“天清地明,阴浊阳清,开我法眼,视我真形。过往游魂,听我号令,显!”
随着最后一个“显”字出口,菲菲并指如剑,对着那黄纸人虚虚一点。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黄纸人无风自动,竟然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它开始做出一些奇怪的动作——先是朝着某个方向“鞠躬”,然后“转头”,接着又“鞠躬”……
而在菲菲、小雅,以及偷偷睁开一只眼的晓晓、方阳、迈克眼中,他们看到,随着黄纸人的动作,那片空地上,竟然真的缓缓浮现出许多半透明的、模糊的人影!
这些人影穿着破旧的衣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脸色木然,静静地站在那里,然后随着黄纸人的“鞠躬”,他们也微微躬身,接着,如同退潮般,缓缓向后退去,身影越来越淡,最终消失不见。
“这……这……”方阳看得目瞪口呆。
“是……是那些……”晓晓捂住嘴。
“是地缚灵,或者说,残留的思念体。”菲菲收起法诀,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平静,“这里以前是枪毙人的地方,虽然请人做过法事,超度了大部分,但总有一些因为各种原因滞留在原地的残魂,没有意识,只是本能地徘徊在生前最后的地方。平时不显形,但在特定条件(比如月圆、阴气重的时候),或者受到强烈情绪(比如你们刚才极度的恐惧)刺激,可能会短暂显现。刚才晓晓看到,应该就是这种情况。它们被你们惊动,显形了一瞬间,然后又隐去了。”
“那……那它们会不会害人?”晓晓心有余悸。
“一般来说不会,它们能量很弱,甚至无法影响现实,只是残留的影像。但长期待在它们附近,会让人精神不振,运势低落。那个李老头年纪大,阳气弱,可能就经常被它们无意识地‘打扰’,所以觉得晚上有人走动敲窗户。”菲菲解释道,“刚才我用‘问路香’和‘指路符人’,跟它们沟通了一下,让它们去该去的地方,别再打扰生人了。它们也同意了,这就散了。”
“就这么……散了?这么简单?”方阳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们刚才可是吓得屁滚尿流。
“对付这种没什么恶意的残魂,沟通和送走,比强行驱散更好,也更积德。”菲菲道,“当然,前提是你得懂方法,而且它们愿意听。如果遇到恶灵厉鬼,这一套就行不通了。”
“原来是这样……”晓晓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真遇上猛鬼了呢。不过菲菲姐你真厉害,还能跟鬼谈判!”
“基操,勿六。”菲菲开了个玩笑,缓和气氛,“走吧,回去告诉王老板,问题解决了。让他以后晚上在工地多装几盏灯,阳气足点,就没事了。”
回到保安室,跟王老板通了电话。王老板听说“脏东西”已经被“请走”了,千恩万谢,表示明天一早就把酬金送来。
虚惊一场,还赚了两千块,众人心情都放松下来。只是晓晓、方阳、迈克三人回想起刚才自己被枯树枝、破塑料布、塑料模特吓得大呼小叫、狼狈逃窜的样子,尤其是晓晓最后那声“好多鬼”的惨叫,都忍不住有些尴尬。
“咳咳,那什么,今晚月色不错哈。”方阳试图转移话题。
“不错你个头,乌云密布的。”晓晓没好气。
“总之,任务完成。”迈克总结,“虽然过程……有点丢人。”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菲菲笑道,“不过也算是个教训,以后遇到事,先冷静观察,别自己吓自己。当然,该有的警惕不能少。”
“对对对,菲菲姐说得对。”晓晓连忙点头,然后眼睛一转,“不过,今晚我们受了这么大惊吓,是不是得补偿一下?王老板那两千块……”
“想都别想,这是公款,要入账的。”菲菲立刻看穿她的心思。
“哎呀,菲菲姐~~你看我们都这么惨了,大色狼都摔跤了,我嗓子都喊哑了,迈克哥……呃,迈克哥也受惊了!是不是该用这笔钱,抚慰一下我们受伤的心灵?”晓晓抱着菲菲的胳膊撒娇。
“就是就是,压压惊!”方阳也帮腔。
小雅抿嘴偷笑。迈克面无表情,但眼神里也有一丝笑意。
菲菲被她缠得没办法,想想今晚确实把他们吓得不轻,而且事情解决得也算顺利,便松了口:“行吧,明天晚上,咱们用这笔钱,去吃顿好的。地方你们挑。”
“耶!菲菲姐万岁!”晓晓和方阳击掌欢呼。
“不过,”菲菲补充道,“下不为例。以后赚的钱,大部分要存起来,换装备,做储备金。”
“知道啦知道啦!”
一夜无话。
第二天傍晚,拿着王老板送来的两千块现金,五人兴冲冲地出门,准备大快朵颐。
“去哪儿吃?”方阳问。
“上次那家云南菜不错,但没吃过瘾,这次换个地儿,找家正宗的!”晓晓提议。
“同意。”迈克言简意赅,看来也对云南菜念念不忘。
于是,在晓晓的导航下,他们找到了一家藏在老城区巷子里、据说非常地道的老字号云南菜馆。店面不大,装修也古朴,但人声鼎沸,香气四溢,一看就是好地方。
找了个包间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云南菜以酸辣、鲜香、野趣着称,看得人食欲大动。
“点菜点菜!饿死了!”方阳嚷嚷。
“别急,慢慢点,今晚放开了吃!”菲菲也难得大方一次。
八菜一汤,很快就点好了:
汽锅鸡:云南名菜,用特制汽锅蒸制,汤汁清亮,鸡肉酥烂,原汁原味,鲜香无比。
黑三剁:猪肉末、玫瑰大头菜、青红椒剁碎同炒,咸香微辣,超级下饭。
老奶洋芋:土豆蒸熟碾成泥,加入酸菜、肉末等炒制,口感绵密,酸香开胃。
香茅草烤鱼:罗非鱼用香茅草等香料腌制,炭火烤制,外皮焦香,鱼肉鲜嫩,带着独特的香草气息。
宣威小炒肉:选用宣威火腿与辣椒、蒜苗同炒,火腿咸香,肥而不腻,辣得过瘾。
茉莉花炒蛋:新鲜茉莉花与鸡蛋同炒,花香与蛋香完美融合,清新别致,风味独特。
树皮炒蛋:此树皮非彼树皮,是一种可食用的苔藓类植物,口感滑嫩爽脆,与鸡蛋同炒,味道奇特鲜美。
凉拌折耳根:又名鱼腥草,爱的人爱死,恨的人恨死。凉拌后,那股特殊的“腥”味混合着调料,口感爽脆,清热解毒。
野生菌火锅:云南菌子天下闻名,各种见手青、牛肝菌、鸡枞菌等新鲜菌子,放入土鸡汤熬制的锅底中涮煮,鲜掉眉毛。这是硬菜,也是汤。
菜上得很快,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又要了一箱冰啤酒,五人围坐一桌,大快朵颐。
“唔!这个汽锅鸡,绝了!汤太鲜了!”
“黑三剁拌饭,我能吃三碗!”
“老奶洋芋,我的最爱!”
“香茅草烤鱼,外焦里嫩,好吃!”
“宣威小炒肉,辣得过瘾!”
“茉莉花炒蛋好香!树皮炒蛋好奇特!”
“折耳根!我的最爱!你们不许跟我抢!”
“菌子火锅!先喝汤!鲜!太鲜了!”
众人吃得热火朝天,赞不绝口。云南菜酸辣开胃,又极其下饭,加上中午就没怎么吃,此刻都胃口大开。你一筷子我一勺,风卷残云。
“服务员!再来一桶饭!”
“啤酒没了,再来半箱!”
“这个菌子再给我们加一份!”
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昨晚那点惊吓早就抛到九霄云外。方阳和晓晓又开始日常斗嘴,迈克偶尔毒舌补刀,小雅温柔劝架,菲菲笑眯眯地看着,时不时插一句。气氛温馨又热闹,仿佛又回到了之前那些简单快乐的时光。
“嗝~~”方阳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靠在椅子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爽!这才叫生活!”
“就是,比泡面外卖强多了!”晓晓也吃得小脸通红,毫无形象地揉着肚子。
“明天开始,又要吃土了。”迈克冷静地陈述事实。
“呸呸呸,乌鸦嘴!吃完这顿再说!”晓晓瞪他。
菲菲看着桌上空空如也的盘子、汤锅和一堆空饭桶、啤酒瓶,无奈地摇摇头。这帮家伙,太能吃了。不过,看着他们开心的样子,她也觉得这钱花得值。
“走吧,结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