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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55章 背阴客
    李华良和王秀花结婚第七年,生活像村口那台磨盘一样,咕噜咕噜转着,磨掉了所有新鲜感。

    夏天的傍晚,他们从邻村吃完喜酒回来。回村的土路两旁,树林黑压压地连成一片。月光稀薄,勉强勾勒出路的轮廓。

    “妈的,这破路。”李华良踢开一块石头,“我说借个摩托车,你偏说要走路减肥。”

    王秀花翻了个白眼:“就你那酒量,骑摩托车?想当短命鬼别拉我垫背。”

    “我死了你不正好找个野男人日逼?”李华良嘿嘿笑,“村东头王瘸子不是老瞅你屁股?”

    “你嘴里能吐出点人话吗?”王秀花加快脚步。

    他们就这样拌着嘴,经过邻村一片玉米地。路在这里变窄了,只容一人通过。李华良走在前头,王秀花跟在后头。

    走了一小段,李华良忽然停下。

    “咋了?”王秀花问。

    李华良没说话,侧耳听着。除了风吹玉米叶的沙沙声,什么也没有。

    “我以为听见有人跟着。”他说。

    王秀花也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土路泛着灰白的光,空荡荡的。

    “自己吓自己。”她推了他一把。

    两人继续走。但这次,李华良觉得背后发毛。他几次回头,都只看见王秀花不耐烦的脸。

    “你老回头瞅啥?”王秀花问。

    “没啥。”李华良说,但脚步不自觉加快了。

    玉米地的沙沙声越来越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叶子里穿行,与他们并行。李华良心里发毛,但没敢说。王秀花也安静了,这反常。

    走了约莫十分钟,李华良又停下。

    “你听见没?”他压低声音。

    “听见啥?”王秀花的声音有点抖。

    “脚步声。”李华良说,“除了咱俩的,还有第三个。”

    两人屏住呼吸。的确,在沙沙的风声和他们的脚步声中,有另一个极轻的、几乎同步的脚步声。就在他们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李华良猛地转身。

    月光下,土路上除了他们俩的影子,什么也没有。

    “妈呀。”王秀花抓紧了他的胳膊。

    “快走。”李华良拉起她就跑。

    跑了几步,他忽然僵住了。

    王秀花也僵住了。

    他们同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那东西在他们身后,为什么他们转身时没看见?除非——

    除非它根本没有实体。

    除非它一直贴着他们走,近到与他们的影子重叠。

    李华良感到后背一阵刺骨的凉,像有人趴在他背上吹气。他不敢回头,不敢停下,只能机械地迈着腿。

    玉米地似乎没有尽头。按理说,这片地最多走二十分钟就能出去,可他们已经走了快半小时。

    “咱们是不是走错了?”王秀花带着哭腔。

    “就一条路,错不了。”李华良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发慌。路边的景色似乎在重复,那棵歪脖子槐树,他们好像已经经过三次了。

    就在这时,王秀花尖叫了一声。

    李华良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路边的玉米地里,站着一个人影。月光太暗,看不清脸,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直挺挺地立着,面朝他们。

    “谁在那儿?”李华良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人影一动不动。

    “走,快走。”他拉着王秀花继续往前。

    可没走几步,王秀花又尖叫起来。另一边的玉米地里,也站着一个人影。同样的姿势,同样的沉默。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路两旁的玉米地里,每隔十几步就站着一个人影。他们就像两排沉默的卫兵,目送着这对夫妻走过。

    李华良不敢看,只能盯着脚下的路。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

    “华良,你看”王秀花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李华良抬头,前方的路上,站着一个白色的人影。这次离得近,能看清是个女人,穿着老式的白色衫子,头发很长,遮住了脸。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路中央,挡住了去路。

    李华良的心脏狂跳。他看了看两边,玉米地里那些人影似乎更近了。

    “绕过去。”他低声说,拉着王秀花往左边走。

    就在他们偏离土路,踏入玉米地的瞬间,那个女人动了。她不是走,而是飘,无声无息地,又挡在了他们面前。

    李华良再往右,她又出现在右边。

    无论他们往哪个方向,那个白衣女人总是挡在前方。而玉米地里那些人影,正在缓慢地、无声地围拢过来。

    “我们被包围了。”王秀花终于哭了出来。

    李华良脑子一片空白。他想起爷爷说过,遇到不干净的东西,要骂脏话,骂得越脏越好,邪祟怕阳气。

    “操你妈的!”他忽然大喊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有本事出来!装神弄鬼算什么!”

    那些影子停住了。

    白衣女人也停住了。

    李华良见状,骂得更凶了,把能想到的脏话全骂了一遍。王秀花也开始跟着骂,声音颤抖但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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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衣女人缓缓抬起手,指着他们身后。

    李华良骂声戛然而止。他和王秀花慢慢转身。

    土路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排脚印。湿漉漉的脚印,像是刚从水里走出来,一直延伸到他们脚下。

    而脚印的尽头,什么也没有。

    李华良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些湿脚印,还在继续出现,一步一步,向他们逼近。

    “跑!”他大吼一声,拉着王秀花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他们撞开了白衣女人——如果那算撞到的话,因为穿过她身体时,只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然后他们拼命往前跑,不顾一切地跑。

    玉米叶子划破了他们的脸和手,但他们不敢停。身后,那排湿脚印还在延伸,始终离他们三步远。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灯光。是村子的灯火。

    李华良和王秀花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玉米地,扑倒在村口的土路上。

    李大嘴正蹲在村口抽烟,看见他们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华良,秀花,咋啦?”

    “鬼有鬼”李华良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

    李大嘴往玉米地方向看了看,黑漆漆一片,啥也没有。

    “你们喝多了吧?”他说。

    李华良摇头,想说什么,却看见王秀花死死盯着他的后背,脸色惨白。

    “咋了?”他问。

    王秀花颤抖着伸出手,指了指他的后背。

    李华良扭头,却什么也看不到。李大嘴绕到他身后,看了半天,说:“没啥呀,就有点湿。”

    湿?

    李华良猛地脱下衬衫。在月光下,衬衫后背的位置,有一个清晰的、湿漉漉的人形印记。就像有个人一直趴在他背上。

    三个人站在村口,谁也没说话。夜风吹过,玉米地沙沙作响,像无数人窃窃私语。

    那天之后,李华良和王秀花再也不敢天黑后出门。村里人都说他们喝多了眼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晚经历了什么。

    李华良背上的湿印,洗了三天才慢慢褪去。但他总觉得背上凉飕飕的,像是那个看不见的东西,还在那里。

    一个月后,村里来了个风水先生,听说很灵。李华良偷偷找了他。

    风水先生听完他的讲述,沉默了很久。

    “你们那晚,确实撞邪了。”他说,“但不是偶然。”

    “那是啥?”李华良问。

    风水先生看着他:“你们走的,是一条‘鬼路’。早年饥荒时,那条路上饿死了很多人,尸体就扔在荒山,现在玉米地位置。每逢阴气重的夜晚,他们就会出来,沿着生前最后走过的路徘徊。”

    “那为啥缠上我们?”

    “因为他们孤单。”风水先生说,“想找个人同行。”

    李华良打了个寒颤:“那现在它走了吗?”

    风水先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最近有没有觉得特别累?像是背着很重的东西?”

    李华良点头。这一个月,他总觉得浑身无力,像是负重前行。

    “它还在你背上。”风水先生说,“这种鬼,叫‘背阴客’。它会一直跟着你,直到你死,或者找到下一个替身。”

    “那咋办?”李华良声音发抖。

    风水先生给了他一张符,教了他一段口诀,让他每天午夜面朝北方念诵,连续七七四十九天。

    “记住,这期间不能杀生,不能见血,不能行房事。”风水先生严肃地说,“否则前功尽弃。”

    李华良一一记下。回家后,他严格遵守规矩,每天午夜念诵口诀。说来也怪,背上的凉意渐渐减轻了,力气也慢慢恢复了。

    第四十八天晚上,李华良念完口诀,准备睡觉。王秀花凑过来,手在他身上乱摸。

    “别闹。”他推开她,“明天最后一天,不能破戒。”

    “就一次,没事的。”王秀花缠着他,“都一个多月了,憋死我了。”

    “不行。”李华良感觉王秀花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于是态度坚决的拒绝了。

    王秀花生了气,两人吵了一架。最后李华良抱着被子去堂屋睡。

    半夜,李华良被冷醒了。堂屋的温度降得很低,他看见自己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

    他想动,却动不了。鬼压床。

    这时,他看见堂屋的门慢慢开了。一个白色的人影飘了进来,正是那晚玉米地里的女人。

    她飘到李华良面前,低着头,长发遮面。然后,她缓缓抬起手,指向卧室方向。

    李华良拼命挣扎,却连根手指都动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白衣女人飘向卧室。

    “秀花”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卧室里传来王秀花的惊叫声,然后是一阵挣扎声,最后归于寂静。

    李华良感到身上的压力突然消失了。他冲进卧室,打开灯。

    王秀花躺在床上,脸色惨白,但还活着,只是昏迷不醒。而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水腥味,地上有一串湿脚印,从床边一直延伸到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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