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二年九月二十三,江西龙南
浓雾笼罩着深山,十步之外不辨人形。老疤带着铁铉、周焕,以及数名精锐,按照计划,携带着刚刚秘密送达、还带着天工阁特有桐油和金属气息的“专用频率干扰器”,沿着清理好的隐蔽小径,向预定干扰点——裸岩区侧面的突出部——缓慢而坚定地行进。
“鉴邪石”在铁铉怀中持续散发着温热和脉动,指示着寒潭方向那庞大“异常源”的存在。周焕背着“精听石”和记录工具,神情紧绷。干扰器由两名最强壮的队员用特制背架抬着,沉重的铸铁外壳上冷凝着雾水。
然而,当他们抵达预定位置,透过逐渐被晨光驱散的薄雾,望向寒潭方向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预想中那“光巢”流转、蓝白光芒隐现、嗡鸣低沉的景象并未出现。
寒潭依旧幽深,但水面平静无波,不再有奇异的旋转涡流。石坛静静地半没在水中,古老刻痕黯淡无光,与寻常古迹无异。最令人心悸的是,那藤蔓覆盖的岩缝——“主星仪”核心藏匿之处,此刻竟完全“闭合”了!不是物理上的闭合,而是那片区域失去了所有“异常感”,崖壁恢复了自然的粗糙与青苔覆盖,仿佛之前那吞噬光线的“暗域”、翻涌的光雾、旋转的漩涡阴影,都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
没有嗡鸣,没有光芒,没有能量波动。
甚至,连之前遍布四周林间、如同幽灵般潜伏的“影傀”和那种被注视的阴冷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山林间只有正常的鸟鸣和风声。
“这……这是怎么回事?”抬着干扰器的队员茫然问道,仿佛蓄满力气的一拳打在了空处。
老疤脸色铁青,举起望远镜仔细搜索。确实,一切异常痕迹都消失了。寒潭区域平静得诡异。
“难道他们转移了?还是……‘门’已经开了,或者关了?”鹞子声音干涩。
铁铉怀中的“鉴邪石”热度正在迅速消退,脉动变得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能量场……在急速衰减,现在……几乎感应不到了。”他难以置信地报告。
周焕慌忙架起“精听石”,将共鸣腔对准寒潭方向,耳朵紧贴听筒。听筒里,只有自然的风声、远处的水流声和鸟叫声。那种低沉撼人的嗡鸣,那种曾捕捉到的指令信号碎片,全都消失了。骨针震颤指示器一动不动。
“信号……全没了。”周焕颓然放下听筒。
众人面面相觑,计划中的“破壁”行动,敌人却在他们准备好“重锤”的前一刻,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老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铁铉,周焕,你们留守这里继续监测。鹞子,带两个人,跟我抵近侦察!记住,保持最高警惕!”
他们利用雾气和地形掩护,小心翼翼地向寒潭边缘靠近。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拦或警戒。一直摸到潭边,甚至登上石坛检查,触手所及皆是冰冷的石头和湿滑的青苔。岩缝处,只有天然的山岩裂隙,深入丈许便是死路,绝无任何人工开凿或装置存在的痕迹。
那些被“影傀”踩碎的信标残骸也不见了,连箭杆的木屑都未曾留下。
仿佛过去半个月在这里发生的一切诡异事件、激烈交锋、生死搏杀,都随着这场晨雾,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抹去,了无痕迹。
同日,南京,皇城
武英殿内,朱元璋同时收到了来自江西和北平的急报。
江西急报详细描述了寒潭区域所有“降临者”活动痕迹神秘消失,干扰行动被迫中止的情况。北平急报则呈上了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净业寺那口可疑的古钟,于昨夜子时莫名崩裂,钟腹带有扭曲环印的铜疤不翼而飞,只在钟楼内发现一具身着破旧僧袍、面容枯槁扭曲、早已气绝多时的尸体。经辨认,正是失踪多日的姚广孝(道衍)!其尸体左手腕处,有一个清晰可见、仿佛被烙铁灼烧过的扭曲环印,与之前描述一致。尸体旁无打斗痕迹,亦无凶器,只在其紧握的右手掌心中,发现一张极薄的、非革非玉的黑色皮纸,上书一行古怪符号,经刘振东辨认,意为:“观测员编号0741(刘振东本名编号),坐标β-7(疑似指燕王),节点γ-3(净业寺钟?),处理完毕。序列清理,归档静默。”
几乎在同一时间,王景弘也匆匆入殿禀报:东厂在城东追查多日的可疑信号源,于今日凌晨彻底消失,最后定位到一处废弃的砖窑深处,只发现一堆被暴力破坏、无法辨认原貌的金属和晶石碎片,以及几具身着黑衣、死状与姚广孝类似(无明显外伤,面容扭曲痛苦)的“影傀”残骸。现场残留着淡淡的焦糊和奇异檀香味,与北平“影傀”自爆、江西“影傀”被击杀时散发的气味一致。
朱元璋听着这一连串匪夷所思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汹涌的雷霆之怒与深沉寒意。
“都消失了?‘清理’了?”朱元璋的声音不高,却让殿内温度骤降,“姚广孝死了,江西的‘门’关了,南京的‘耳朵’聋了。好,好得很!这是知道被朕盯上了,断尾求生?还是……任务完成,功成身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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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永忠沉声道:“陛下,姚广孝尸体旁的留书,提及‘序列清理’,与之前0932被清除如出一辙。恐怕是‘降临者’内部,因江西节点暴露、姚广孝可能失控或任务出现重大变数,而启动的紧急处理程序。他们果断放弃了暴露的据点和人员,转入更深层的隐匿。”
“那个被破坏的‘指令平台’呢?”朱元璋看向刘振东。刘振东被紧急召来辨认姚广孝遗物和东厂缴获的残骸。
刘振东脸色苍白,显然“序列清理”这个词勾起了他极不愉快的回忆。他强自镇定,回道:“陛下,东厂送来的残骸,经臣初步辨认,确系‘广域指令平台’的碎片,但损坏极其严重,核心部件皆被摧毁。不过……其基本结构框架和部分次级回路仍有残留。若给臣时间,调集足够巧匠和材料,或许……或许能尝试修复其部分功能,甚至……在其原理上更进一步。”
“更进一步?”朱元璋目光一闪。
“是!”刘振东眼中迸发出技术人员的执着光芒,“那平台虽毁,但其‘无线传声’之原理,臣已窥得门径!它依靠‘聆音晶’等特殊矿物共振,调制特定波动以载送声音。我朝‘雷音石’仅能被动接收。然,若我们能吃透其调制之法,并找到或仿制出足够稳定、强大的能量源与发射晶体,未必不能……造出我大明自己的、能主动发声传讯之器!虽其传讯距离、清晰度或远不及原版,但只要突破‘从无到有’,便是通天之阶!”
朱元璋的手指在御案上重重一叩:“需要多久?要什么?朕给你!”
刘振东深吸一口气:“陛下,此非一日之功。臣需‘天工阁’全力配合,需搜罗天下奇异矿物,需最顶尖的金石匠人与算学大家,还需……时间。初步验证原理,或需一载;制成堪用雏形,恐需两三载;若要稳定可靠、传讯百里……臣不敢妄言期限。”
“朕给你时间!给你一切所需!”朱元璋斩钉截铁,“自今日起,‘天工阁’升格为‘天工卫’,专司此务!秦顺、沈文渊,尔等辅佐刘振东,举国之力,攻克此关!”
“臣等领旨!”秦老头、沈先生激动应命。
朱元璋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重臣,最后定格在悬挂的巨幅大明舆图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着应天、北平、江西龙南这几个被朱笔反复圈点的地方。
“他们撤了,藏了。”朱元璋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冰冷,“但绝不是怕了,更不是放弃了。0932临死前说过,‘主序列’的目标是确保‘历史主干道’。他们干预的关键节点,天幕曾示:雄英夭折,皇后早逝,标儿……还有后来诸多事端。”
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一字一句,如同金铁交鸣:“他们现在消失,是因为觉得暂时无法下手,或时机未到。但朕笃定,他们一定会再出现!而他们再次出现、试图干预的时间点,必是洪武十五年!还有……洪武二十五年!”
殿内众人心头剧震!洪武十五年,皇长孙朱雄英若按历史年仅八岁,马皇后身体也已开始不佳。洪武二十五年,太子朱标……这是陛下心中最深沉的恐惧与逆鳞!
“从现在起,到洪武十五年,还有两年多光景。”朱元璋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每一个人,“到洪武二十五年,还有十二年。这点时间,对能跨越星海的‘降临者’或许弹指一瞬,但对朕,对大明,足够做很多事了!”
“传朕旨意!”朱元璋声音陡然拔高,“即日起,撤销‘天工阁’临时建制,正式成立‘天工卫’!直属朕之亲军都尉府,由廖永忠暂领指挥使,秦顺(秦老头)、沈文渊(沈先生)为左右副使,刘振东擢升为镇抚使,专司‘雷音’、‘鉴邪’、‘传音’及一切相关‘降临者’器物之研发、仿制、破解!一应人员、资源,举国优先供给!朕要你们,在这两年内,给朕造出能听千里之外敌音的‘耳朵’,能破一切邪祟之‘眼’,更要造出能让我大明旨意瞬息传递百里之‘喉舌’!十二年内,朕要看到能与之抗衡、甚至反制之器!”
“臣等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廖永忠、秦老头、沈先生、刘振东等人跪倒,声音因激动和责任而颤抖。
“铁铉。”朱元璋的目光投向一直安静侍立在廖永忠身后、因江西军功被特召入殿聆听的少年。
“臣在!”铁铉出列,单膝跪地。
“你于江西探查,屡立奇功,观察敏锐,忠诚果敢。朕擢升你为锦衣卫百户,仍隶属‘锐锋’,由廖永忠直辖。”朱元璋沉声道,“朕给你三年时间。三年内,给朕训练出一支百人之数的精锐!这支人马,不习寻常战阵,专精潜伏、侦察、渗透、破坏,尤其要熟悉‘降临者’可能之手段,能熟练运用‘天工卫’所出之一切新式器械!要能做到,无论何时何地,无论‘降临者’以何种方式再现,你这支百人队,都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护驾、擒敌、破局!你可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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