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雪山深处,洛星辰抱着徐倩的尸体踏雪而行。寒风呼啸,白雪漫天,他脚步不停,一直走到一座冰封的峡谷之中。
他蹲下身,将徐倩轻轻放在一块万年寒冰之上。她的脸色苍白,双目紧闭,胸口的血迹早已干涸成黑褐色。洛星辰伸手抚平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柔和。
“徐倩。”洛星辰继续道,“你是因我而死。这份因果,本……我必定会还。”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现在没有能力复活你。但你的灵魂,我可以封印在你的肉身之内。待我恢复修为的那一天,便是你重活之日。”洛星辰看着她的脸,语气笃定,“你不会等太久。”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很微弱,像是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圣气息。洛星辰将掌心按在徐倩的眉心,金光缓缓渗入她的额头。
周围的温度骤然又降了几分。寒冰之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迅速蔓延开来,将徐倩的身体整个包裹进去。她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近乎透明的莹白,像是被冰封在琥珀中的蝴蝶。
洛星辰收回手,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
“等我。”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入风雪之中。
山脚下,洛星辰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掏出那部屏幕已经碎了一道裂痕的手机,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按下接听键,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声音,带着几分犹豫和试探:“洛星辰?是你吗?”
洛星辰听出了这个声音,林雪。
“是我。”他的语气很平淡。
“你……你现在方便吗?我想见你一面。”林雪的声音有些紧张,“有些事情,我想当面问问你。”
洛星辰皱了皱眉。林雪不是十五年前就已经结婚了吗?他入狱头几个月她来过一次,说她要结婚了,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现在突然打电话来要见他,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事?电话里说也是一样的。”洛星辰的语气不冷不热。
“电话里说不清楚。”林雪坚持道,“你就来我家吧,我把地址发给你。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
洛星辰沉默了几秒。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全城通缉,李家虽然灭了但还有其他势力盯着他。去见林雪,会不会把她也牵扯进来?
但他转念一想,林雪既然敢打电话来,应该是有分寸的。而且他也确实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要问什么。
“地址发过来。”洛星辰说完就挂了电话。
一小时后,洛星辰站在一栋中档小区的门前。
他穿着从路边服装店顺手拿来的黑色冲锋衣,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那头醒目的白发被他塞进帽子里,只露出几缕银丝在耳边飘着。
按照地址找到林雪的家,是三楼的一间两居室。他按了门铃,门很快就开了。
林雪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家居毛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她的脸上没有太多岁月的痕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但眼底的疲惫是遮不住的。
“进来吧。”林雪侧身让开。
洛星辰走进屋里,目光迅速扫了一圈,客厅不大,收拾得还算整洁。茶几上摆着两个杯子,但都是干净的,没有用过的痕迹。鞋柜里只有女鞋,没有男人的鞋子。墙上挂着的照片全是林雪一个人的,没有任何合影。
整个屋子,只有她一个人住的气息。
洛星辰眉头微微皱起。
林雪注意到他的眼神,苦笑了一声:“看出来了?”
洛星辰没有接话,在沙发上坐下。
林雪关上门,走到他对面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十五年前我就结婚了,为什么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洛星辰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我离婚了。”林雪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结婚三年就离了。他出轨,被我抓了个正着。我提的离婚,他也没挽留,分了财产各走各的。”
洛星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又是离婚?”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婚姻在你们眼里,就这么脆弱?”
林雪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你说得对,是挺脆弱的。但不是我选的脆弱的,是他先毁的。”
洛星辰没有再说什么。这是别人的私事,与他无关。
林雪的视线移到他头上,那里有几缕银白色的发丝从帽檐发是怎么回事?全白了?”
洛星辰抬手把帽子往下拉了拉,语气随意:“假发。掩人耳目而已,现在全城都在通缉我,不伪装一下不行。”
林雪盯着那几缕白发看了很久,那色泽、那质感,怎么都不像是假发。她伸手想去碰一下,洛星辰偏头躲开了。
“这也太真了吧?”林雪收回手,语气有些怀疑。
洛星辰没有接这个话茬,直接转入正题:“你叫我过来,到底要说什么?赶紧说吧,我还有事,要离开这里。”
林雪的表情变了,眼眶微微泛红,嘴唇抿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你就那么讨厌我吗?十五年没见了,连坐下好好说几句话都不行?”
“并非讨厌你。”洛星辰的语气依然平淡,但眼神很认真,“我的处境很危险。李家虽然灭了,但还有其他人在盯着我。你离我太近,对你没有好处。”
林雪怔怔地看着他,忽然站了起来,绕过茶几朝他走过来。
洛星辰警觉地坐直了身体。
林雪走到他面前,张开双臂,直接要朝他扑了过来,就像她想给洛星辰来一个深情的拥抱一样。
洛星辰侧身一让,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提前预判了她的每一个动作。林雪扑了个空,身体失去平衡,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在地,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才勉强稳住。
“你要干什么?”洛星辰的声音冷了几分。
林雪扶着沙发扶手,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和难堪,她这辈子从来没有主动对一个男人这样过,十五年前没有,十五年后更没有。她已经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了,他还要她怎样?
难道这样还不够明显吗?她大老远打电话叫他来,主动邀请他进家门,甚至不顾矜持去抱他,他难道就看不懂她的意思?
洛星辰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沉默了几秒,语气缓和了一些:“林雪,我们之间的事,十五年前就已经结束了。你结了婚,离了婚,那是你自己的人生。我坐过牢,杀过人,现在还在被通缉。我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林雪慢慢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擦了一下眼角。她的眼眶确实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是我失态了。”
她转身走回对面的位置坐下,从茶几都没有发生过。
“喝茶。”林雪把茶杯推到他面前。
洛星辰看了她一眼,拿起茶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官方秘密会议室。
巨大的环形桌旁坐着七个人,有穿军装的,有穿中山装的,还有两个穿便服的老人。墙上的投影屏幕定格在雪山悬崖边的战斗画面——洛星辰徒手接住子弹、一拳贯穿敌人胸膛的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帧都看得清清楚楚。
“子弹打不穿皮肤,徒手杀人如捏死蚂蚁。”穿军装的中年男人沉声道,“这已经不是正常人类的范畴了。如果他要对普通人下手,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到目前为止,杀的都是要杀他的人。”另一个穿中山装的老人说,“李万堂派了五十多个枪手去围剿他,他全杀了。从法律上讲,这是防卫过当甚至故意杀人,但从动机上讲,他不是滥杀无辜。”
“现在争论这个没有意义。”坐在主位的老者摆了摆手,“关键是,我们拿他没办法。子弹打不穿,抓不了,也杀不了。常规手段已经失效了。”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所以,”穿军装的男人开口,“只能请‘那个人’出手了。”
提到“那个人”,在场几个人的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主位老者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联系他吧。条件可以谈,只要不过分,都可以答应。”
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和不耐烦:“谁啊?”
“我是特别行动组的周正。”老者的语气很客气,“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说。”
“有一个目标,常规手段无法处理。我们想请你出手,把他控制住。条件你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有点意思。行,我考虑一下。回头给你答复。”
“等等——”老者还想说什么,电话已经挂了。
会议室里几个人面面相觑,表情都不太好看。
“这个态度……”穿军装的男人皱眉。
主位老者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有本事的人,脾气大一点也正常。只要能解决问题就行。”
数百里外,深山之中。
一座古老的道观坐落在云雾缭绕的山巅之上,青瓦白墙,古柏参天。道观不大,只有前后两进院落,但每一块砖石都透着岁月的痕迹。
后院的一间静室里,一个少年盘膝坐在蒲团之上。
他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剑眉星目,面容冷峻,一头黑发随意束在脑后。他身上穿着一身灰色道袍,赤着脚,脚边放着一柄看上去就不凡的剑。
手机就放在他膝盖旁边,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显示刚刚挂断的号码。
少年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洛星辰……”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徒手接子弹?有点意思。”
他正要把手机放下,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酒葫芦,满脸红光,一看就是喝了不少。
“徒儿啊。”老道士往蒲团上一坐,打了个酒嗝,“电话是官方打来的?”
“嗯。”少年应了一声。
“他们想让你出手?”
“嗯。”
“你答应了?”
“还没有。”少年抬起头,看着老道士,“他们在求我,我总得让他们多出点血。不能太便宜他们了,对吧?”
老道士哈哈大笑,拍着大腿:“说得对!我教出来的徒弟,不能掉价!”
笑完之后,老道士的表情忽然正经了几分,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少年看了好几秒。
“不过徒儿啊,你也差不多该下山了。”
少年眉头微挑:“什么意思?”
老道士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抖了抖,上面写着几行字,还盖着几个红印。
“这是婚书。”老道士把纸递过去,“不是一张,是好几张。十几年前我救过几个家族的老家伙,他们当时拍着胸脯说要报恩,我说不用,他们非要把孙女许配给你。我替你应下了。”
少年接过那几张婚书,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和家族,嘴角抽了抽。
“死老头,你都替我应下了?”
“那可不。”老道士一脸理所当然,“那几个女子我见过,容颜绝世,天赋也不错。虽然如今她们的修为和身份可能配不上你了,但怎么说也是大家族的天之骄女。你下山之后,顺便把那几门亲事也办了,把那几个女子一并收了。”
少年的表情有些微妙,没有立刻接话。
老道士又灌了一口酒,继续道:“你这次下山,不是正好要处理那个叫洛星辰的么?顺路,顺路。把那几个家族走一遍,婚书一递,人一领,完事。”
少年把那几张婚书折好塞进袖子里,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
“行吧。”他的语气很淡,但嘴角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那个洛星辰,官方说子弹都打不穿他,让我去控制住他。”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老道士一眼。
“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接住我一口气。”
老道士哈哈大笑,举着酒葫芦朝他一扬手:“去吧去吧,别把人打死了,留口气给官方交差就行。”
少年推开静室的门,山风扑面而来,吹得他道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山巅,俯瞰着脚下翻涌的云海,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官方都拿不住你?那本座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在老子手上走过一招。”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说法。
“不,不是一招。一招都太高估他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嚣张到极点的弧度。
“一口气。老子吹一口气,就能把你碾成渣。”
少年一步踏出,脚下虚空泛起一圈涟漪,他的身影从山巅消失,只留下一道残影在云雾中慢慢散去。
老道士坐在蒲团上,喝完了最后一口酒,把葫芦往地上一扔,靠在柱子上闭了眼。
“年轻人,就是狂啊。”他嘟囔了一句,嘴角却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