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往回拨几个小时,腾飞地产的仓库外围,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布沉沉压下,几盏昏黄的路灯勉强撕开一丝黑暗,将仓库的轮廓勾勒得模糊不清。
几名身着便衣的侦查员隐在仓库旁的香樟林里,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定着仓库门口的动静,手中的通讯设备时刻保持畅通,不敢有半分松懈。
按照丁颐飞的部署,他们的任务是全天候监视仓库内囤积汽油的动向,记录每一次人员进出、每一批物资搬运的细节,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异常,都要第一时间上报。
此刻仓库内灯火通明,嘈杂的吆喝声、拖拽重物的摩擦声隔着围墙隐约传来,空气中原本浓郁刺鼻的汽油味,此刻却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湿水汽,这细微的变化,瞬间引起了侦查员小张的警觉。
他微微侧头,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队友说道:
“不对劲,你们有没有闻到?这味道不对,汽油味淡了很多,反而有股水的腥气。”
队友闻言凝神细嗅,眉头瞬间皱起:
“确实奇怪,按理说囤积了这么多汽油,整个仓库周边都该被汽油味裹住,怎么会混着水汽?难道是他们往汽油里掺了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按照之前的侦查,赵磊带着手下囤积了近百桶汽油,全部是从公司车辆油箱中抽取的正品汽油,绝不该出现这种水汽混杂的情况。
小张当即拿出微型望远镜,对准仓库大门,仔细观察里面的动静。
只见仓库内,十几个膀大腰圆的马仔正围着一排一模一样的铁桶忙碌,这些铁桶和装汽油的桶规格完全一致,桶身刷着同款暗红色油漆,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区别。
马仔们分工明确,一部分人从仓库角落的蓄水池里接水,通过软管注入空桶,另一部分人则拿着小油壶,往装满水的桶口小心翼翼地淋上一层薄薄的汽油,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而仓库后门,几辆不起眼的厢式货车正悄无声息地停靠,几个心腹马仔正将那些真正装满汽油的铁桶快速搬上车,全程动作极轻,刻意避开仓库正门的视线,显然是在偷偷转运。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分工明确,一看就是提前策划好的伎俩。
小张看得心头一震,立刻拿出通讯设备,将这诡异的一幕一字不落地汇报给了丁颐飞:
“丁队,发现重大异常!腾飞地产仓库内,马仔们正在将空桶装满清水,仅在表层淋少量汽油伪装,真正的汽油正通过后门偷偷转运,目前已经运走大半,现场只剩下掺水的假汽油桶!”
电话那头的丁颐飞刚结束和梁栋的部署,正准备驱车前往天下第一寨外围巡查,听到汇报后瞬间愣住,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顿,随即眉头紧紧拧起,满脑子都是疑惑:
“掺水伪装?转运真汽油?他们这是搞什么名堂?”
他实在想不通,汪明棣费尽心机囤积汽油,不惜冒着被调查组察觉的风险,甚至惊动了饶寅钟、金皓两大靠山,目的就是为了纵火焚烧天下第一寨,制造混乱脱身。
如今却自己把真汽油换成水,偷偷转运走,这不是自毁计划吗?
一旁的梁栋听到丁颐飞的通话内容,神色也瞬间凝重起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有意思,汪明棣和张文宏已是困兽之斗,不可能主动放弃纵火计划,更不会在这种节骨眼上搞这种毫无意义的小动作。
难道是他们内部出了问题?
丁颐飞语气里满是不解地问:
“我也觉得蹊跷,赵磊是汪明棣的心腹副总,这次囤积汽油全由他一手操办,难道是赵磊背着汪明棣搞的鬼?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克扣汽油倒卖牟利?可这风险太大了,一旦被汪明棣发现,以汪明棣的狠辣手段,他绝对没有好下场。”
梁栋缓缓摇头,眼神深邃:
“若是单纯倒卖牟利,没必要把所有汽油都换成水,更没必要费这么大功夫伪装,只需要偷偷抽走一部分,还能麻痹汪明棣。这里面必然有隐情,不过不管原因是什么,对我们而言都是天大的好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继续说道:
“真汽油被换成掺水的假汽油,纵火计划的危险性直接降到最低,就算他们真的点火,也烧不起来,更不会造成人员伤亡和重大财产损失。我们正好可以顺水推舟,放任他们前往天下第一寨纵火,等他们动手的瞬间,人赃并获,直接坐实合谋纵火的罪名,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丁颐飞瞬间恍然大悟,眼中的困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振奋:
“梁省长高见!这样一来,我们既不用提前动手打草惊蛇,也不用承担山寨失火的风险,还能拿到最直接的犯罪证据,一举将张文宏、汪明棣团伙连根拔起!”
“没错。”梁栋眼神锐利,“传令下去,让仓库外围的侦查员继续隐蔽监视,不要暴露行踪,也不要阻拦他们转运汽油、更换假汽油,只需要记录好所有细节,后续这些都会成为庭审的关键证据。另外,通知天下第一寨周边的埋伏警力,做好随时收网的准备,务必保证万无一失。”
“明白!”丁颐飞立刻应声,迅速拨通通讯设备,将梁栋的命令传达下去。
夜色渐深,“腾飞地产”仓库内的伪装工作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赵磊站在仓库中央,双手叉腰,看着手下们将一桶桶掺水的假汽油摆好,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对了,既保住了身家性命,也护住了全家的生计。
没人知道,这个看似唯唯诺诺、贪小便宜的副总,心里藏着天大的秘密。
他是土生土长的青峦人,祖辈世代生活在这里,看着青峦从贫困小县一步步发展起来,也亲眼见证了天下第一寨这个曾经的文旅地标,如何沦为烂尾工程,让无数业主血本无归。
半年前,他偶然得知汪明棣打算盘活天下第一寨,立刻动了心思。
他和妻子商量后,掏空了家里所有积蓄,又向亲戚朋友借了一大笔钱,以极低的价格收购了十几间被套牢的商铺,本想着等项目盘活后转手卖出,赚一笔养老钱,给孩子攒下婚房首付。
这笔投资是他全家的希望,是他后半辈子的依仗,容不得半点闪失。
直到几天前,他奉命囤积汽油,一次去汪明棣办公室汇报进度时,无意间听到了汪明棣和张文宏的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