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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3章 乱(一)
    陈叔陵的猝然攻势并没有让司闻曹吃什么亏,见陈叔陵四人先动,柳金庭等人立即率众一拥而上,登时战在一处。

    

    司闻曹擅长的是潜入与暗杀,所修习的武艺更倾向于偷袭和单打独斗,鲜有数人协同作战的状况,所以眼下人手虽多,但是交战之时是以四位值阁使为首主攻,其他人伺机偷袭。

    

    刚一交手,惊蛰就吃了个暗亏,自从昨日与乙弗修和阿泰一起行动以来,二人就时不时在不经意间自嘲武艺不精,惊蛰当时心烦意乱未及细想,下意识之中倒真的相信了这个说法,可是当他举剑对上阿泰之后,却后悔得想狠狠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阿泰的武功远比惊蛰想象的高。

    

    一对分水峨眉刺在阿泰手中宛如两条毒蛇,阿泰身形变化极为诡异,总是在惊蛰意料不到的位置突然出手,不过七八招过去,惊蛰身上就已经挂彩!

    

    压力巨大的自然不止惊蛰一个,姚麒麟和戴温既要对付阿泰和乙弗修,又要分心回护陈叔陵,再加上身边还有随时准备偷袭的七个番子,没过多久,四人就陷入了苦战。

    

    “啊啊啊啊啊啊啊——”陈叔陵作为司闻曹攻击的重点,却根本不在乎外围番子的偷袭,而是疯狂朝着柳金庭进攻,靠着人多势众,柳金庭一杆判官笔与陈叔陵的短棍打得难解难分,但也免不了被陈叔陵的撕风手划碎左臂衣袖,鲜血直流。

    

    在司闻曹的围攻之下,陈叔陵四人打得虽然主动,但仍然只能说是苦苦支撑,兰京站在战圈儿之外冷眼观察,他已经发现了一些端倪——陈叔陵姚麒麟戴温三人似乎战意极高,吃上三拳两掌就跟没事儿一样,即便躲闪不及被刀刃划伤,好像也不怎么影响继续作战,看起来应该是吃了什么短时间内提振内力,屏蔽痛觉的药物。

    

    这就是戴温杀心针的作用,在药力作用之下,三人确实神勇,可是药力过后,后遗症也不算小,但只有挺过眼下,才能去谈以后之事。

    

    “可是这又能怎样?”兰京心中疑惑,“难道就为了死得壮烈一些么?”正想到这里,陈叔陵竟然虚晃一招躲开柳金庭的判官笔,一个闪身,银灰色短棍突然向他兰京打来!

    

    “大人小心!”柳金庭惊呼道,旋即杀向陈叔陵。

    

    与此同时,姚麒麟戴温惊蛰同时暴起,舍命杀入司闻曹人群之中,意图缠住众人,给陈叔陵争取时间!

    

    “擒贼先擒王么?”兰京立即明白了陈叔陵的想法——既然杀不出去,那就找机会挟持自己,然后再谈条件。

    

    “幼稚!”兰京看着杀向自己的陈叔陵冷笑一声,从腰后抽出剁肉用的厚背砍刀,抬手格住迎面而来的短棍,“殿下以为,抓住了在下,就能换得一条生路么?”兰京冷冷道。

    

    “本王看起来像个傻子么?”陈叔陵闻言却同样冷笑答道,说罢,陈叔陵欺身而进,与兰京战在一处。

    

    柳金庭立即带人围了上来,姚麒麟戴温惊蛰见状,立即向陈叔陵靠拢,司闻曹哪会让他们如愿?立即变换队形死死拦在中间,毕竟只要杀了始兴王陈叔陵,此次行动就算是大获全胜了。

    

    嘭——兰京厚重的砍刀横扫陈叔陵脖颈,陈叔陵向前俯身躲闪不及,头顶紫金发冠被硬生生劈碎,头发散乱披撒开,狼狈至极。

    

    陈叔陵却根本不在意,借着前冲之势一把抱住兰京的腰,拼命向前撞去!兰京不意陈叔陵会用出如此乱来的招数,重心不稳之下,持刀的右手又撞到了树上,砍刀落地,急切间根本止不住后退的脚步,一路被陈叔陵推着向后退去!

    

    “兰大人——”柳金庭见状赶紧带着三个番子追去,“他妈的,这陈叔陵跟谁学的打架?怎么连地痞流氓的招数也用得出来?”柳金庭咬牙在心中骂道。

    

    陈叔陵也不知道把兰京推了多远,只觉得应该是撞到了树上,兰京胸腹一紧,自己背上就是一阵温热。

    

    兰京的后背重重地撞到树上,一口老血就吐在了陈叔陵的后心,兰京咬牙一拳拳砸在陈叔陵的肩头,陈叔陵则是把兰京顶在树上猛击他的腰腹,但是二人都没打几拳,柳金庭就带人赶到。

    

    柳金庭一记阎王点卯,手中判官笔直刺陈叔陵后脊风门穴,陈叔陵就地一滚闪开这致命一击的同时,突然朝着姚麒麟三人方向大喊:“动手——————!”

    

    柳金庭见状冷笑道:“这时候还玩声东击西,殿下拿我司闻曹当那三岁孩童么?”说罢铁笔横胸,又是一记蛟龙出水点向陈叔陵心口,此时陈叔陵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躲不开这杀招!

    

    然而,只听呯的一声,精铁打造的判官笔却并未刺穿陈叔陵的胸口,反而像撞在大钟之上一般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响声过后,陈叔陵被柳金庭的澎湃内力推着踉跄后退,直到撞在树上才停住了脚步。

    

    “这——他穿了铠甲?”柳金庭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判官笔,再看向三丈之外的陈叔陵,陈叔陵的脸上也带着不解的神色,他伸手向胸前一摸,这才想起——是皮景和的那块儿铜镜救了自己一命。

    

    柳金庭也不迟疑,立即就要杀向陈叔陵,却被捂着肚子的兰京硬生生喊住——“金庭!快带人去护王琳!快——”

    

    柳金庭闻言霍然扭头看去,只见一高大人影手持双刀正冲向袁术孤堆封顶,正是南陈赤羽营典军校尉——紫瞳刑天姚麒麟!

    

    柳金庭如遭雷击,赶紧带手下番子去拦姚麒麟。

    

    兰京此时则是完全明白了陈叔陵所想——他根本就没想着活命,而是从一开始就打算用自己做诱饵,给手下创造出一个杀王琳的机会!

    

    身边暂时没了司闻曹的威胁,陈叔陵却根本没有趁机疗伤或者逃走,而是微笑着看向直奔袁术孤堆封顶的姚麒麟,他选择的时机非常好,司闻曹大半的注意力被自己扯住,阿改阿泰乙弗修专注于阻止四人汇合,所以放松了其他方向的警戒,姚麒麟就是趁这个机会转身杀出了包围,提起轻功直奔封顶,眼下,只有距离最近的柳金庭有机会拦住姚麒麟。

    

    姚麒麟伤得也不轻,左胸刚挨了阿改一肘,肋骨最少断了两根,后背和腿上也不知道挨了番子们多少偷袭,他能感觉到伤口在流血,但好在杀心针的药力还在,这些伤势眼下还不影响自己行动。

    

    袁术孤堆说白了就是个三丈多高,占地不小的土包,姚麒麟自南坡而上,柳金庭带人从东向西赶来拦截,不过几个呼吸,双方距离就已经不足五丈。

    

    柳金庭身后的番子奋力把自己手中的牛尾钢刀扔向姚麒麟,姚麒麟不愿损失速度,不闪不避,一刀劈飞,崩飞的牛尾钢刀打着旋儿从土坡滑落。

    

    “一起扔!”另外三个番子同时扔出手中兵器,三把刀剑组成了一道闪着寒光的屏障,终于逼着姚麒麟停下了脚步。

    

    “来得及,来得及!”柳金庭心中一喜,奋力向前冲去,只要自己在卡在姚麒麟与王琳之间,拖延片刻,身后这四个番子一拥而上,姚麒麟绝对近不了王琳的身!

    

    姚麒麟身形一滞,柳金庭催动轻功奋力向前,此消彼长之下,姚麒麟瞬间失去了优势,眼见柳金庭的身形就要挡住自己与王琳之间的视线。

    

    柳金庭嘴角笑意渐浓,攥紧判官笔就准备与姚麒麟较量一番,谁料姚麒麟突然出手,运刀如斧,将左右手两把腰刀先后扔出!

    

    姚麒麟的双刀势大力沉,裹挟着劲风一路向前,势不可挡!

    

    第一把腰刀斜着斩向柳金庭,柳金庭仓促之间只能举铁笔防御,吭得一声,腰刀飞起一丈有余,柳金庭则是踉跄着退后了几步,而就在他后退之际,第二把腰刀如轮盘一般贴着柳金庭的腰际飞过!

    

    柳金庭眼睁睁地看着第二把腰刀被自己闪过,心中暗道好险地松了口气,却立即失声喊道:“不好!”

    

    确实不好,因为这第二把腰刀的目标并不是他柳金庭,而是孤堆封顶的王琳!

    

    王琳此刻,仍然处在戴温脱力针的影响之下,根本动弹不得,而之所以会以一个背靠树干的姿势坐在这里,是因为司闻曹人手不足,兰京又担心一个不慎照顾不及,所以把王琳摆在一个自己方便看见的位置,以便随时支援,可就是这个姿势,让姚麒麟在绝境之中找到了一丝出手的机会。

    

    五六丈的距离,双刀出手,一刀逼退柳金庭,一刀直取王琳,姚麒麟这双刀脱手的绝技,还是得自十二连环坞已故总舵主沈明仁的那本秘籍——泼风碎云的最后一式:流星赶月。当年沈明仁与尹三江决战之际,就是凭借这招流星赶月险些击杀了尹三江。

    

    “王大人!快躲开!”柳金庭嘶声大喊。

    

    王琳此时的力气只够掀起眼皮,眼见姚麒麟的腰刀贴地飞来,耳听柳金庭焦急的呼喊,但是他能做的只是自嘲一笑。

    

    嘭——树干重重一颤,姚麒麟的腰刀狠狠剁进了三寸多深,鲜血随着刀锋渗进了年轮。

    

    王琳的脖颈被完全斩断,头颅在刀身的托举之下,仍然靠在树干上纹丝不动,身躯则是略微停顿之后,缓缓歪倒在地。

    

    王琳的嘴角还挂着那个自嘲的惨笑,还未瞑目的双眼,视线正落在自己颓然栽倒的尸体之上。

    

    一代英杰、纵横江淮三十载的北齐巴陵郡王——王琳王子珩身死,结束了他传奇的一生,不知他尸体正下方长眠的袁术袁公路,此刻作何感想。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众人瞠目之际,陈叔陵放肆地疯狂大笑,既是庆祝自己计划的成功,也是嘲讽司闻曹的无能。

    

    “陈叔陵——”兰京霍然回头,铁青着脸看向状若癫狂的陈叔陵,“为了杀王琳,你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吗!”

    

    “怎么?难道本王不杀王琳,你兰京就能放我们离开不成?”陈叔陵一只手扶着笑得发疼的肚子道:“横竖是个死,能拉王琳这等人物同赴黄泉,既免得路上寂寞,又能看到你们司闻曹如此精彩的表情,何乐而不为呢?”

    

    “好……好!你很好。”兰京攥了攥手中砍刀,冷笑道:“兰某今日要使出毕生所学,将你碎尸万段,剁碎了给你父皇送回去!”

    

    “来吧,来吧!”陈叔陵张开双臂大笑道:“父皇别的不多,偏偏这子嗣不少,杀了本王一个,于我大陈何损?”

    

    “司闻曹——”兰京终是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嘶声吼道:“把他们给我剁碎了喂野狗!”

    

    “杀——”柳金庭第一个冲向眼下手无寸铁的姚麒麟,阿改阿泰乙弗修也带手下杀向戴温和惊蛰。

    

    兰京则是拎着砍刀与陈叔陵战在一处,此刻,陈叔陵姚麒麟戴温三人的杀心针效力逐渐开始退散,而王琳一死,陈叔陵计划已成,心中这口气一松,疲惫与伤痛逐渐袭来,面对恼羞成怒的兰京,一时间疲于招架,险象环生。

    

    与陈叔陵不同,姚麒麟此刻自知必死无疑,反而仰天大笑,从地上捡起一把司闻曹的钢刀,大步冲向柳金庭,“立此大功,姚麒麟死而无憾!愿与各位一较长短!”

    

    另一边,在乙弗修与阿改阿泰的围攻之下,戴温与惊蛰已经渐渐支撑不住,戴温被乙弗修打得口鼻之中满是鲜血,惊蛰也被逼得剑法散乱,已经看不出招式。

    

    “惊蛰兄弟……”戴温吐出一口血,朝着惊蛰无奈笑笑,“没想到第二次见面,就要共赴黄泉了,老哥哥我上次扎你一针,还没还你人情呢。”

    

    “这哪里话。”惊蛰洒脱一笑,“要不到了阴曹地府,您把您那份儿孟婆汤送我喝得了。”

    

    “怎么?这辈子这么苦么?”戴温吃力地一剑把阿泰暂时逼退,笑道。

    

    “也不是,主要是……”惊蛰的目光游移,扫过姜云溪三人尸体的时候刻意躲闪,“卧底这么长时间,亏心事儿干得有点儿多。”

    

    “呵呵,行,到时候两碗孟婆汤下去,保证忘得一干二净!”戴温哈哈笑道。

    

    “其实我还不想死啊。”惊蛰气喘吁吁地无奈道。

    

    “废话,能活谁想死。”戴温道。

    

    惊蛰又挨了阿改一剑,鲜血顺着肩膀染红了半边衣襟,“活,我还想活!谁他妈能救救我们!”惊蛰在心中疯狂喊道。

    

    正在这时,惊蛰的视线偶然从阿改阿泰之间穿过,竟然看到了远处有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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