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口中轻飘飘吐出的“四百八十万两”，如同九天坠落的玄铁巨印，轰然砸在玄英洞冰冷的岩石地面上，也狠狠砸在三只犀牛精的心头。

    

    四百八十万两！

    

    多么庞大、多么荒谬、多么令人窒息的一个数字。

    

    什么东西一旦与“四百八十万”挂钩，便绝不可能简单。

    

    更何况，这还是实打实的白银，四百八十万两雪花银，那就是三十万斤银子，

    

    堆积起来怕是能把他们给压死，这是天竺富庶一郡的岁入总和。

    

    他们三个占山为王的妖怪，何德何能，敢欠下如此一笔倾尽三江五湖也难偿还的巨债？

    

    六只牛眼瞪得滚圆，彼此对视，目光中除了难以置信，便是深深的茫然与骇然。

    

    那香油好吃是好吃，可这也太TM的贵了吧，早知道如此，当初就少偷点了。

    

    最终，还是最为老成的避寒大王率先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意：“尊……尊驾……您……您这是在跟我等说笑吧？”

    

    “这……这玩笑可开得太大了些，四百八十万两……呵呵，怎么可能？”

    

    “便是我兄弟将浑身骨肉拆了论斤卖，也值不了这许多啊。”

    

    “对对对！”辟暑大王如梦初醒，急忙附和，“尊驾神通广大，风趣幽默，定是在戏耍我等，提点我等莫要再犯……此数绝无可能，绝无可能。”

    

    避尘大王更是把脑袋摇得像狂风中的拨浪鼓，语无伦次：“疯了，疯了，要么是你这猴子疯了，要么是我们耳朵坏了，四百八十万？你咋不说四亿八千万呢？”

    

    孙悟空听着的否认，脸上那丝戏谑的笑意也缓缓收敛，他站直了身子，金睛中锐光渐盛，如同两柄渐渐出鞘的寒刃，扫过三张惊惶失措的丑脸，声音也冷了下来：

    

    “所以说……你们这是不打算认这笔账，不打算赔偿了？”

    

    避寒大王心中一凛，知道装傻充愣混不过去了，连忙换上更为凄苦哀怜的神色，深深一揖，几乎要跪倒：

    

    “尊驾息怒，非是我等有意抵赖，不认账目，实是……实是有心无力，力不从心啊。”

    

    他抬起头，眼中竟似有泪光闪烁，“莫说是四百八十万两这倾天之数，便是抹去一个零，四十八万两……便是将我玄英洞掘地三尺，将我等兄弟扒皮抽筋，变卖所有，怕也……怕也凑不齐啊。”

    

    “还望尊驾明察，体谅我等山野小妖的窘迫。”

    

    不愧是能想出假扮佛祖去偷油的存在，脸面什么的该丢就丢，随机应变这一块。

    

    “体谅？”

    

    孙悟空冷笑一声，“老孙体谅你们，谁去体谅那金平府百年间被你们榨干血汗的百姓？”

    

    “既然敢做下这假佛骗供的勾当，就得有承担后果的觉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老孙只认这个理。”

    

    见孙悟空言辞锋利，寸步不让，毫无转圜余地，避寒大王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尊驾，还请让我兄弟三人商议商议。”

    

    “请便。”

    

    随后三牛凑近，以极低的声音快速商议起来。

    

    “……大哥，这猢狲油盐不进，如何是好？”

    

    “……硬拼绝无胜算，方才你也见了。”

    

    “……难道真就认下这荒唐巨债？”

    

    “……认？拿什么认？把我们卖了也不值！”

    

    “……那……去找亲朋好友凑钱，再图后计？”

    

    “……只能如此了，渡过眼前再说……”

    

    片刻之后，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避寒大王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重新堆起那种笑容，对着孙悟空又是一礼：

    

    “尊驾息怒，息怒，并非我等敢推诿责任，实在是力有未逮，不知……不知此事，是否还有商量的余地？哪怕是一线转机，一线生机，还请尊驾示下，我等必竭尽全力，弥补过失。”

    

    “转圜余地？”

    

    孙悟空摸了摸下巴，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点头：

    

    “没有！”

    

    这突如其来的骚差点还避寒三兄弟扭了腰。

    

    没有？！

    

    没有你点什么头？！

    

    这该死的猢狲，这遭瘟的猴子！果然和传闻中一模一样，恶劣！顽劣！以戏耍他人为乐。

    

    三兄弟心中破口大骂，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憋闷得想要吐血。

    

    见孙悟空如此斩钉截铁，丝毫不肯通融，避寒、辟暑、避尘三人再次对视一眼，他们齐齐长叹一声，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奈”与“认命”。

    

    避寒大王上前一步，拱手道：“尊驾……，既然您苦苦相逼，认定此数，而我等又确实无力全额偿付……”

    

    孙悟空眉毛一挑：“哦？所以你们要如何？”

    

    避寒大王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沉声道：“我们……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哦？”

    

    孙悟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料到他们这么快就“服软”，“所以，你们是打算……砸锅卖铁，现在就把这四百八十万两凑齐给我？”

    

    “尊驾说笑了。”

    

    避寒大王苦着脸，“方才也说了，便是倾尽所有，也凑不出零头。”

    

    “不过，我们山中确实还有些历年积攒的金银细软、珍玩器物，虽不值四百八十万之巨，但也是一笔财富，或可暂抵部分债务。”

    

    他见孙悟空没有立刻反对，心中微定，继续道：“我的意思是……不如这样，我等先将洞中现有财物尽数取出，交予尊驾，权作第一笔偿还。”

    

    “至于剩下的庞大缺口……我等立刻修书，派得力小妖分头送往交好的亲朋好友处，说明情况，恳求他们仗义疏财，助我兄弟渡过难关，大家凑一凑，想来总能再凑出一些。”

    

    他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诚恳无比：

    

    “毕竟，尊驾您是来讨要欠款的，总归是希望拿到真金白银，而非逼死我们几个，落得个坏账死账，血本无归，对不对？”

    

    “只要宽限些时日，我们必定竭力筹措，绝不敢有半分拖延懈怠。”

    

    孙悟空听着他这番条理清晰、合情合理的提议，眨了眨眼，脸上露出笑容：“哦？先给一部分，剩下的去借？还要宽限时日？”

    

    “正是，正是！”避寒大王连忙点头，辟暑、避尘也在一旁拼命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