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寨,依旧是那条阳光照不进的窄巷。
“12块!最后价!美金就这么多!”
脖子上有刺青的男人还在喊。
但今天,围着他的人,明显少了。
“换!全换!”
一个男人挤了进来,手里攥着一沓港币。
刺青男人老练的接过钱,数了数,递过去几张绿纸。
“比昨天还高?
万一周一。。。”
后面排队的人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这要的也太狠了!
我刚从银行那边过来,听说有人卖了几十个亿的美金给汇丰渣打。
汇率很快就会跌下来的。”
一个身穿西装男人听到黑市居然敢要这么高的汇率。
顿时不满的高喊了起来。
“几十个亿?”
刺青男人愣住了。
“对!
等周一开市,美金管够。”
西装男回了一句。
巷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那些还在排队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知道是谁先转身,走了。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十分钟后,巷子里只剩下刺青男人和他的几个兄弟。
他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巷子,爆了一句粗口。
但他没注意到,巷子外面,夕阳正在落下。
很美。
明天,太阳依旧会照常升起,一如既往。
......
周日上午,港府合署大楼
清晨的港岛,安静得有些反常。
街道上空荡荡的,店铺大多没开门。
偶尔驶过的出租车,司机看到路边招手的人,会停下来,摇下车窗,问一句。
“美金还是港纸?”
港岛还是那个港岛,却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正在生病的城市。
合署大楼的会议室里,气氛比外面更压抑。
财政司司长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凉透的咖啡。
他叫彭励治,六十多岁,在英国财政部干了三十年,两年前调任港岛,这是他最后一任。
做完,就可以返英退休了。
可就在他距离退休不到一年的关头,居然出现了无法收拾的局面。
“人都到齐了吗?”
坐下后,环顾一周。
“汇丰沈庇爵士、渣打麦雅理爵士、恒生利国伟爵士都到了。
金管局的几位同事也在外面候着。”
秘书马上上前一步。
“都进来吧。”
彭励治点点头。
门开了,一群人鱼贯而入,各自落座。
没有人寒暄,没有人客套,所有人的脸色都一样,只有凝重。
“各位,前天的事,不用我多说。
汇率从8.2暴跌到9.9,恒指暴跌,股市崩盘,市民挤兑。
港岛开埠一百多年,没见过这种事。
今天叫大家来,就一个问题。
明天周一,开市之后,怎么办?”
彭励治清了清嗓子,扫视一圈。
“司长,我有一个消息,是好消息。
今早,汇丰、渣打、恒生都获得了足够的美元流动性补充。”
沈庇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什么意思?”
彭励治愣住了。
“有人,卖了十八亿美元给我们。
汇丰拿了八亿,渣打六亿,恒生四亿,还有几家中小行加起来,总额超过二十亿。”
沈庇看了麦雅理和利国伟一眼,然后说。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走动声。
“二十亿?
谁?谁有这么多美元?”
彭励治那怀疑的眼神死死盯着沈庇,好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怡和置地,徐。”
沈庇沉默了一下,再次开口。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瞬间激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
去年那个把怡和收入囊中的那个人?
代英帝国GBE勋章、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的那个徐?”
彭励治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对,就是他。
我们查过交易记录。
从周五下午汇率暴跌开始,全港都在抛售港币,只有他在买。”
沈庇点点头。
“他怎么会。。。”
“如果让我猜,他可能早就准备好了。
怡和置地的资金一直都在汇丰,从去年开始,进账就换成美元。
上个月,有超过十五亿美元从海外汇入,然后昨天,他又把这些美元换给我们,帮我们补上了缺口。”
沈庇打断了彭励治,继续说完。
“他开什么价?”
彭励治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等消化完这个消息后才开口。
“9.9。
全额现汇交割。”
听到沈庇的回复,彭励治闭上了眼睛。
9.9。
那是周五收市价。
如果徐谨言愿意,他可以开到10.0、10.5,甚至11.0也不是没有可能!
银行没有选择,只能接受。
但他没有。
他给了市场价。
“沈庇爵士。
你说,如果徐没有出手,今天我们会坐在这里讨论什么?”
彭励治抿着嘴,长出了一口气。
似乎在问沈庇,也似乎在问自己。
“讨论怎么宣布汇丰、渣打、恒生暂停兑付美元。”
沈庇没有丝毫的犹豫。
“这么严重?”
彭励治倒吸一口凉气。
“昨天下午,汇丰的美元储备只剩八千万。
渣打五千万,恒生三千万。
周一开市,如果挤兑继续,我们全都撑不过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恒生会先关门。
然后是渣打,再然后是汇丰,全港所有银行无一例外。
市民手里的港币,就真的成了废纸。
商店拒收,出租车拒收,米店油店只收美元,港岛会变成什么样子?”
沈庇点点头。
一句一句的说着后果。
“也就是说。
我们欠他一个谢谢。”
彭励治的脸色瞬间煞白。
这个后果是他不敢想的,但事实上或许真的有可能。
“没错。
全港岛都得感谢他。”
麦雅理爵士也跟着开口说了一句。
“看来我们所有人都可以松一口气了。
那现在跳过第一阶段,我们来商议一下公告。
就说。。。经与主要金融机构紧急磋商,本港美元储备已获得充分补充,足以满足任何兑换需求。
如何?”
彭励治看向坐在
......
半山别墅
亨利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威士忌一杯又一杯,整瓶见底。
施怀雅坐在他对面,一言不发。
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画面里在播什么,没人看。
“你说,周一,会不会。。。”
亨利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砂轮一样粗糙。
施怀雅看着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亨利想问什么,周一会不会涨回来。
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虽然他也想知道答案。
“铃铃铃。。。”
电话响了。
亨利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接。
电话响了很久,然后停了。
过了几秒,又响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电话。
施怀雅看着他的背影,又一次想起一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亨利还是怡和大班,坐在山顶的那套凯瑟克家族传承了上百年的别墅里,讨论着怎么把徐谨言赶出港岛。
一年后,他坐在这里,等着银行来收走他的一切。
“你说,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亨利放下酒杯,看向施怀雅。
“不知道。”
施怀雅叹了口气。
“如果他不知道,他现在应该在跳楼!
但他没有,他在买!
他在抄底,他。。。他在把我们所有人当成他的提款机。”
亨利转过身,看着他,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施怀雅还是没有说话。
“我输了。
我踏马的又输了!
输给了同一个人。。。”
亨利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说完,走回沙发前,坐下来,端起酒杯,一口喝干,然后瘫软成烂泥,歪头就睡。
施怀雅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窗外,夜幕开始降临。
......
无线电视台,晚上七时五十分
主持人坐在化妆间里,让化妆师给他扑粉。
“稿子改好了,最后一版!”
助理跑进来,气喘吁吁的递过来一张稿纸。
“经与主要金融机构紧急磋商,本港美元储备已获得充分补充?
这是什么意思?”
主持人接过来,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听说是汇丰那边传来的消息。
有人在今天卖了几十亿美金给银行。”
助理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道。
“几十亿?谁?”
主持人闻言,顿时愣住了。
“不知道。但港府那边让这么播。”
助理摇摇头。
主持人盯着稿子,看了很久。
“时间到了。”
助理提醒了一句。
主持人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领带,走向演播室。
红色指示灯亮起。
“各位观众,晚上好。
现在播报一条特别公告。”
主持人的声音平稳有力,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心全是汗。
“港府发言人今晚宣布。
经与主要金融机构紧急磋商,本港美元储备已获得充分补充,足以满足任何兑换需求。
呼吁市民保持冷静,无需恐慌。
任何拒收港币的行为均属违法,将依法严惩。。。”
他念着稿子,脑子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能一口气掏出几十亿美金,是谁才有这个实力?
他想起前天下午,他站在汇丰银行门口,看着那些排队的人,看着那些绝望的脸。
那时候他觉得,港岛完了。
可现在,有人把它救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