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哭够了,顾知秋又重新换了个姿势,很快进入梦乡,彷佛刚刚的一切,没有发生过一样。
在她眼里,此刻的委屈,一定是足以反目成仇的吧,姜瀚文想着。
可她没有离开,也没有大吼大叫质问,让自己承诺。
抛开地位、境界等外物,只论人与人的心灵,姜瀚文觉得,他是不太配得上少女那纯粹的倔强。
但下一秒,他又否定自己的偏见。
这种东西, 配不配得上,哪里又有一个标准呢?
所以比起资源互换的友情,爱情这种不讲理的异性荷尔蒙缠绕,才是公平吗?
他轻拍少女后背,嘴里哼着调子,试图让她睡得更安稳些。
耳边沙沙声时而绵密,时而稀疏。
不知不觉,天色泛起明光,星光消失,天亮了。
一直睡到辰时末,顾知秋讪讪醒来。
抬头看见姜瀚文那双眼睛,少女恶狠狠抓过他胳膊,用力咬上一口,在皮肤上留下牙印,像标记领地的灵兽一样。
“你不准再找别的女人,一个都不行!”
“好,听你的。”姜瀚文点头。
浅浅睡去的几个时辰,姜瀚文不知道顾知秋想了什么。
人生平静背后,总有仅自己经历的波涛汹涌,他能做的,就是同样交出自己真心。
见姜瀚文轻松点头,顾知秋越想越气,好像自己无理取闹一样,哪有这样的,胸腔一股火气不爽熊熊燃烧。
小丫头视线来回检索看到的一切,然后看到姜瀚文脸庞,伸出手,拢住脖子,朝他脸上咬去。
良久,唇分。
顾知秋无力喘着香气,看着姜瀚文脸上被自己留下牙印的唇瓣,脸颊羞红,很是满意。
姜瀚文都分不清,顾知秋这番故作凶恶,到底是奖励还是吃醋发脾气?
前世那些女生,动不动就提分手威胁男生,觉得这是胜利。
殊不知,男人,也是有尊严的。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可没有人一直会热情不减,分开后后悔,那是活该。
正如那句话,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此刻,他只觉得怀里的宝藏女孩可爱。
他紧紧抱住佳人:
“以后我听娘子的,外面那些女人,谁也不理。”
“哼!”顾知秋冷哼一声,可耳根早已红如宝玉。
他叫自己娘子诶,这是第一次,嘻嘻。
两人离开林子,远远一丛丛阁楼时,姜瀚文站定,严肃开口道:
“剑经是我写的,不要怕给我惹麻烦,有什么事我都能解决,懂吗?”
“我知道。”顾知秋指着自己脑子:
“你忘了,我能猜。”
姜瀚文倒是忘了,女人的第六感。
顾知秋的第六感甚至能用来对敌,提前预料下一步动作。
若是通过计算和时光之力预测就算了,顾知秋这种不讲理的诡异能力,简直离谱。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吗?”顾知秋问。
姜瀚文摇摇头,他对顾知秋的喜欢,因为自己的一直逃避,就连他也不知道。
真要说的话,日久生情?
顾知秋少见严肃,直视他双眼,粉唇阖动:
“看见你的第一眼。”
姜瀚文回想起来,当时他和陈鸣找郎中看治病,考察道医馆有没有市场。
他俩来到这里,在他看见顾知秋的第一眼,对方愣了一下,连呼吸都粗重三分。
所以,是从那时候开始?
这一点,属实是姜瀚文没想到的。
“师祖!”
遥远一声呼喊打断姜瀚文要说的话,转头看去,陈鸣那小子正站在山坡上,兴奋朝自己大喊。
许久未见,长高了,也黑了点。
姜瀚文愣住,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他们相遇的那一面。
那时候也是这样,他、陈鸣、顾知秋。
顾知秋脸颊一阵羞红,细若蚊声道:
“不准给他们说,听到没有!”
“好,娘子。”
少女脸更红了,这个称呼,她超喜欢!
……
翌日,顾知秋开始换上道袍看病。
一般的跌打损伤,风寒小病等,由其他人负责。
她只看疑难杂症和将死之人,仅仅三天,姜瀚文就在她身上看见一丝细若雨丝的死气。
也是,之前顾知秋就是郎中。
比起在死生之地见厮杀,看病才是她最习惯的地方。
一手银针救人,一手利剑杀人。
生死之道,倒也全乎。
姜瀚文见此,不再干涉,接下来,不需要自己操心,只需要慢慢感悟,顾知秋自然能走出适合自己的路。
夕阳落山,他脱下袍服,静坐吸纳太阳真火。
姜瀚文能感受到,每过一日,自己的灵魂会蜕变一分。
现在他既觉得自己是自己,自己也是幽冥界主宰。
难道,又要有新分身?
旁边桌子上,放着一本册子。
记录了这两个多月,道医馆药浴各地赚的钱。
八十万两黄金,这是道医馆还没有全面铺开的保守统计。
姜瀚文微微一笑,他还记得,早上那小子拿账单给自己时的兴奋。
因为对葛旭一脉的道士双倍收费,不少本没有得到好处的道士开骂,纷纷改换门庭,投到他们这边。
反正无师道士多了去了,又不是非要在这吃饭。
不过,这算不了什么。
才是开始呢。
“那边, 应该开始了吧?”姜瀚文轻声念叨着,瞥了眼南方,开始修炼。
三日后,一个名叫神武宗的小宗门在朝廷报备,开山建府。
宗主是一位玉晶巅峰的白发汉子,名叫严武戈。
广招天下横炼之人,特别是家境贫寒,十五岁以下的孩子,只要肯吃苦,能通过一年的杂役生活,就有机会拜入门中。
如此免费劳动力的招揽,在大明成千上万的宗门中,实在是平平无奇,没有任何人在意。
纺纱机改进的那一刻,谁也不知道,这是工业革命的开始。
正如风起青萍末,谁也不会想到,未来的飓风,刚开始,挥手可灭。
太阳东升西落,月亮阴晴圆缺。
流水一般的日子持续两个月,距离大忌,只剩一月。
又是一日圆月如盘,洒下阵阵银辉。
在姜瀚文身上,不再有指头厚薄的冰块。
后背日月同辉的纹身,不再如石头沉入水面,而是像荷叶漂浮,灵动摇曳在钢铁浇筑的肌肤表面,好似活了过来。
“咻~”
姜瀚文消失院中,三息后,出现在一处无人山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