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645章 人道艰难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咚!”

    一闷响,大宝跪在姜瀚文面前。

    旁边孩子依依不舍看向门外,泪水止不住往下流。

    大宝红着眼,一巴掌拍在弟弟屁股上,把弟弟扯跪下,扯着弟弟后衣领,两人一同对着姜瀚文磕头。

    “求上师开恩,帮爹爹超度。”

    “求……开恩,超度……”

    看着明明只有六七岁光景,但却成熟得像个在江湖场里流浪的汉子,老气横秋,双眸带着远超年龄的成熟。

    姜瀚文起身,把两个孩子牵到神像前。

    “要跪跪他们吧,磕了头,我就去。”

    望着两个小子磕头的背影,姜瀚文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十息过后,姜瀚文领着两大两小四个小家伙往乱坟山走去。

    手中一点明光照亮山路,不至于让黑暗太过肆逞。

    旷野冷风簌簌吹动衰草,发出诡异呜咽声。

    深秋的露水,升腾寒气朦胧,再加上周围一个个凸起的坟包,偷钱的兄弟俩,吓得鸡皮疙瘩直起,死死抓住姜瀚文,都快哭出来。

    倒是另外两个小孩坚强得多,不哭不闹,紧紧跟在姜瀚文身后,生怕添麻烦,还刻意保持距离。

    叫做大宝的孩子甚至转头看着周围坟包,眼中流过一丝亲切。

    以后,这些坟包就是爹爹的朋友了吗?

    循着蜿蜒山路往下,一道喘息声渐渐清晰。

    先走的汉子,被灯光照亮,看得见他脸上因为劳累而渗出的苍白。

    抓姜瀚文衣服的两个小孩两股战战,他们看到一具满是鲜血的尸体,正挂在另一个身上见红的汉子背上。

    看不见太阳,也没有月亮的夜。

    周围只有数不尽的坟包,地上两把沾染血光的短锄……

    “呼~呼~”

    喘着粗气,汉子看着姜瀚文:

    “上师,我受伤了,得麻烦您多等一会儿。”

    说完,汉子看向两个小孩。

    “大宝,带你你弟弟挖个土坑,别让上师多等。”

    “唔唔~唔~”

    大宝旁边的弟弟看着尸体,不自觉又抽搐哭起来。

    “咚~”

    大宝眼含泪水,狠狠抽了弟弟一巴掌。

    “哭什么哭,给爹挖坟!”

    不算明亮的白光中,两个四尺高的小孩举着锄头,费力对着土层凿。

    巴掌太小,力气又弱,两只手,才能堪堪握住锄头,不至于让锄头震飞。

    “去帮忙。”姜瀚文手里多出一块玄钢,用手,硬生生摆出两把锄头,递给偷钱两兄弟。

    “把这件事做好,你们就可以回家了。”

    听到可以走,心中害怕降低减少九成。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一句话都没有说,一咬牙,默契拿着锄头往前跟着挖。

    姜瀚文站定不动,旁边喘着粗气的汉子,脸色愈加苍白。

    他已经撑到极限,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挖了两刻钟,四个小孩浑身冒汗,天边泛起的蒙蒙乌光,从山头射下,照在四道蒸腾汗水的小脸上,好似轻纱漂浮。

    “行了,都让开吧。”姜瀚文叹口气。

    真等他们继续挖下去,四个小家伙,两个年纪小,两个享福惯了没力气,只怕是要挖到中午都不一定够。

    四人看着又窄又浅的坑,这个样子,哪里能埋人?

    但既然是上师喊,还是乖乖走到一边。

    待四人从没及膝盖的坑里爬出,姜瀚文一招手,只见僵硬的土块如水流涌动,无声无息,凹陷出四尺深的长方形深坑。

    坑底凝结出一块枕头,周围土块凝实,从褐色,变作灰白色,好似一层石棺,镶嵌在褐色土层中。

    四个小孩抬头看着姜瀚文,大宝两兄弟是感激,偷钱两兄弟是愣住,好像在说,这么容易?

    可刚刚为什么让我们挖这么久,手都痛了!

    尸体放入坑中,待孝子磕头后,开始填土。

    姜瀚文围着坟包,开始超度。

    大宝两兄弟跪在坟前,呜呜哭着。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旁边偷钱的两兄弟看着墓碑,害怕早已消失不见,眼中只有一股同情。

    两个小弟弟这么小就失去爹爹,以后该怎么办?

    姜瀚文抬头,亡者稀薄如烟,仅仅一瞬,就消失不见。

    不是所有人,都能靠执念存留些许的。

    超度结束,众人朝姜瀚文小院走去。

    大宝麻利去拿香,带着弟弟又在神像前磕了三个头。

    “哒~”

    一声细微的铜钱碰撞声响起,带伤的汉子手中拿出两个铜板,放在神龛前。

    看到对方拿出的两个铜板,偷钱的两兄弟,瞬间愣住。

    然后,红潮从脸颊如血渗透,往耳朵,往脖子下落,侵染全身。

    今日亲眼所见超度亡者的全过程,现在,板子上也不过多出两个铜板。

    回想两人之前的举动,为了好玩偷钱,几百个铜板,还有金元宝,一骨碌带走。

    还故意说是留一点,好气人。

    浓烈羞愧涌进胸腔,两人低头看着脚尖,脸庞滚烫,就连耳朵也红成血色。

    愧疚过后,是浓烈的屈辱。

    他们想着刚刚那两个小孩的磕头,死亡的阴影,燃烧的纸钱。

    每个能在记忆中停留的光点,都像一记重鞭,狠狠抽在心口。

    心口一紧,好难受。

    “怎么死的?”姜瀚文问。

    脸色苍白的汉子,望着跪在神像前的大宝兄弟俩,抬头望着姜瀚文,久久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再抬起头,见姜瀚文不避不躲,汉子缓缓开口:

    “他娘跟人跑了,他去追,被奸夫杀死,我过路就把尸体带回来。

    他们俩,已经没亲人了。”

    “他爹,爱喝酒吗?”姜瀚文继续问道。

    汉子脸上闪过一丝奇异神情,点头道:

    “会,有时候打他娘子,但是没打过这俩孩子。”

    姜瀚文点点头,走到跪在蒲团上的孩子身边,缓声道:

    “我这里刚好缺人打扫院子,只有一口饭吃,你们俩愿意留下来吗?”

    这次不等大宝伸手,他弟弟先对姜瀚文磕下脑袋。

    “二宝谢谢叔叔。”

    紧接着大宝也磕头,只不过喊的却是上师。

    姜瀚文看向汉子:

    “行了,你走吧。”

    汉子看向两个小孩,欲言又止。

    眼里有愧疚,也有放松、解脱。

    种种情绪混在一起,就连他自己,或许也不知道心底最真实想法。

    “那就告辞了。”汉子朝姜瀚文拱手,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连自己身上的伤都没有看。

    姜瀚文望着他走远,神情淡漠。

    在四个小家伙眼中,这位善良的叔叔,自己受着伤也不怕晦气,背着尸体来乱坟山帮忙安葬,堪称义薄云天。

    但在姜瀚文眼中,一切无所遁形。

    汉子和亡者的伤口形状,以及身上的血液,都有一些狼狈的混合。

    他口中的奸夫,正是他自己。

    之所以背人来安葬,到底是为了这两个孩子,还是为了那个自始至终都没出现的女子安心?

    无人可知。

    姜瀚文温柔抚摸着两个孩子额头,温暖柔光如雨丝落下,映照心头。

    疲惫如海浪翻滚,两个小家伙眼皮缓缓坠下,靠在蒲团上睡着。

    他们今天,已经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快流干了。

    一个喝酒打女人的男人,到底是什么原因动手,姜瀚文懒得去多问,这世上,不是事事都有回答不是。

    两个孩子,已经没亲人了。

    男人的这句话,既是对自己的回答,也是期盼、渴求。

    这意味着,无论是杀人的奸夫,还是孩子的亲生母亲,都不再愿意担负他俩。

    这世上,两个娃娃不会再有人惦记了。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