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指挥官的脑域是一片混沌血海。
不过洛瑟并没有感到害怕。
早在圣艾莉星球时，她就深入研究过雄兽脑域，只不过实地考察S级雄兽的脑域，这还是第一次。
洛瑟穿过一片血雾——
她似乎落在了一片新的领域，洛瑟看见了教学楼与伟人雕像，有些像圣艾莉星球学校的格局，这里应该也是个学校。
“你是个没人要的臭小孩。”
有人在说话。
洛瑟循着声音走了过去，然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阴沉着脸坐在台阶上的少年，几乎是瞬间洛瑟就辨认出这是那位指挥官的少年时期，或许……才十三岁？
他看上去比洛瑟还矮半个头。
穿着首都星常见的学院服，白色衬衫配蓝色格纹领带，一件英伦风V领针织衫，再外边还套着一件黑色风衣外套，只不过他的下半身还穿着短裤，以及一双灰色裤袜，将他修长纤细的长腿完全展露出来。
看着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指挥官这幅模样。
还挺稀奇的。
洛瑟眨眨眼，有种想要伸出手指戳他脑袋，欺负他的冲动，不过指尖还没有触碰到他额头，就听见有人混沌处喊：“没人要的臭小孩！”
洛瑟吓了一跳。
她回头看了一下，混沌处依旧一片混沌，似乎是脑域主人已经记不清说话人的样子，只不过他们的声音依旧清晰可闻。
“臭小孩！”
少年满脸怒容地骂道：“滚。”
但是那张脸上还带着婴儿肥，这句话毫无杀伤力，他看上去像个躲在角落生闷气的小豆丁，洛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然后赶忙捂嘴。
不过她显然是多虑了。
少年指挥官似乎听不见她的声音。
好像也看不见她。
而周围那些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却朝他们涌过来——
“那位不是雪莱女爵的儿子吗？”
“是的。雪莱女爵身份尊贵，不过她有16个继承人，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这个儿子。听说这孩子的父亲不久前在战场受了伤，脑域严重受损，如果他没有了军功，恐怕雪莱女爵就更不会认这个儿子和这个兽夫了。”
少年神色阴鸷地捡起地上的碎石子。
然后朝着有声音的那个方向扔了过去。
“哎呀！砸到我的脑袋了！”
“这个没教养的臭小孩！”
少年阴鸷的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你、你竟然还敢笑！我要去告诉帕西老师！”
“你这个没人要的臭小孩！”
“别理他，雪莱女爵很快就会抛弃他的。”
少年脸上残忍的笑容消失。
脸色变得更加阴鸷且苍白。
……
面前突然又起了血雾。
洛瑟明白这是一个噩梦片段的结束，她继续往前走，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致命的障碍，或许是因为脑域主人对她的默许，这一路上还算顺利。
直到她听见新的声音。
“不要怪你的母亲。”
“雌兽的疗愈也要冒着生命危险，你的母亲身份尊贵，不可能干这种事。”
洛瑟再次穿过血雾到了一片新场景里。
这是在一座别墅里，看上去十分奢华，不过比起洛瑟住了半个月的那座庄园还是差了不少，她见到了一个更大一些的指挥官，或许有十五六岁。
他的五官已经长开了不少。
瞧上去帅气又迷人。
只不过那双紫色的漂亮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他看着面前的中年雄兽说：“母亲太狠心了！难道她真的不要我了吗！”
中年雄兽面色灰白。
简直可以用“奄奄一息”来形容了。
不过他的语气倒是很淡然：“我死后她或许不会再来这里。不过她承诺过我，该给你的钱一分也不会少，你想去星际的哪个城市生活，她都会给你安排好房子和工作。”
少年指挥官讥讽：“她对她的16个孩子都是这样慷慨吧，真是慷慨极了的老母亲。”
中年雄兽：“怨不了别人。”
“我早就教过你的——”
“这世上只有强者才配被爱。”
“有利用价值的才配被爱。”
“如果你什么都没有，凭什么得到别人的尊重和爱戴？”
洛瑟愣了一下，她想起自己曾听指挥官说过这句话，所以……这是他从小受过的教育吗？
少年指挥官用袖口抹去眼泪，站起来恨恨道：“我会让母亲来救您的！”
他像是下了决心往外跑。
洛瑟也不由跟着他往外跑。
然后又是一片混沌血雾，血雾里面有厮杀声和哀嚎声，还伴随着指挥官的哭声。
哭声？
她走过去，看见他跪在营地里哭，却又不敢哭出声来，他咬住自己的拳头，眼泪不停地往下落，只能发出低声的呜咽。
营地外是士兵们的议论声——
“指挥官杀了西蒙上尉！”
“那不是他最好的朋友吗？我记得西蒙上尉还曾经在虫族的嘴下救过他的命！他这也下得去手？”
“没办法，西蒙上尉违反了命令。”
“这位指挥官……好狠的心。”
营地的灯光熄了又灭。
营地里的指挥官面容也愈发成熟，他面容沉静，他的每一条命令，无论是在绝境中背水一战，还是为了斩杀异己的赶尽杀绝，都不再看得出有一丝情绪波动。
人们在背后骂他“冷血”。
副将是他最亲近的人，但是也害怕他，因为没人能看透这位指挥官在想什么。
他不再有朋友。
……
洛瑟再次跟随他穿过一片血雾。
她认出来，这是在塞布罗布星球，指挥官收到消息：“新一届选举恐有变，雪莱女爵让您速回。”
指挥官乘坐星舰回到了首都星。
他走进一座丝毫不亚于他所住的庄园，只是这里的一些建筑瞧起来年份久远了些，但是奢靡程度更甚。
洛瑟总算瞧见了传闻中的雪莱女爵。
一个美艳的看不出年纪的雌兽。
不过母子俩的神色倒是冷漠地如出一辙。
雪莱女爵：“为什么在边境星拖了这么久才回？”
指挥官：“我收到了战争之神的指示。”
雪莱女爵冷笑：“婚礼也是战争之神的指示？”
指挥官沉默。
雪莱女爵：“你真是把我们家族的脸都丢尽了！贵族的贞洁难道你都忘了吗！你这样以后还如何成婚！”
指挥官：“我没有结婚的打算。”
雪莱女爵抬手就是一个灯盏砸了过去：“你有什么资格讨价还价！”
指挥官没有躲。
灯盏在他的额角砸出一个血口，正汩汩流血，血糊了眼睛，脑域里也开始变得摇晃且模糊：“我不想结婚。”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
但是洛瑟在脑域中能感受到他的想法。
「我不想像您和父亲一样。」
「只有利益结合的婚姻，很痛苦。」
「您不爱我。」
「当然，父亲也不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