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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7章 归途烬冷·深渊谋动
    高峰沉睡了七日。

    七日来,慕容雪寸步未离。她就坐在他身边,握着他那只仅剩的右臂断口。断口处已经结痂,不再渗血,但也没有任何温度。那曾经燃烧过归途印记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冰冷的血肉。

    他的归途灯影彻底熄灭了。

    慕容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盏灯是高峰与归墟之间最后的联系,是他作为守门人的凭证。灯灭了,门就关了。他不再是守门人,只是一个断了双臂、油尽灯枯的普通人。

    但她不在乎。

    她只要他活着。

    辰曦每日清晨依旧来接露水。她的身体恢复得很快——望归与她共生之后,她的自愈能力远超从前。但她的脸色依旧苍白,走路时偶尔会晃一下,像是还没完全习惯这具新的身体。

    她走到望归旁边,蹲下来,把玉瓶放在根部。

    望归的第六片叶子枯萎了一半,但另一半依旧翠绿。叶片边缘那一丝翠芒稳定地亮着,像是在告诉她:我还在。

    辰曦伸出手,轻轻触碰那片叶子。

    叶子贴紧了她的指尖,微微颤抖。那颤抖很轻,却传递着一种清晰的信号——它在告诉她:你还在,我也还在。

    辰曦的眼眶有些发酸。

    她低下头,开始接露水。

    一滴,两滴,三滴。

    每一滴都比之前更慢,因为望归受伤了,凝结的露水比以前少了很多。但她很有耐心,就那么蹲着,等着,一滴一滴地接。

    紫苑坐在草海中央,闭着眼睛。

    她的源灵印记重新燃起——虽然比之前微弱得多,但它回来了。那七道疤痕已经完全消失,眉心处只剩下一道极淡的银芒,偶尔闪烁一下。

    她在感知草海根系的脉动。那些被骨冥毁掉的新芽,正在泥土深处重新萌发。很慢,很微弱,但它们在努力。

    “还有多久?”洛璃走到她身边。

    紫苑睁开眼睛。

    “三个月。”她说,“至少三个月,才能恢复到之前的程度。”

    洛璃沉默了一瞬。

    “洛天枢等不了三个月。”

    紫苑没有说话。

    她知道洛璃说得对。第十使徒陨落,洛天枢不可能无动于衷。他一定会亲自来,而且不会太久。

    “高峰什么时候能醒?”紫苑问。

    洛璃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说,“慕容雪说他伤得太重,能不能醒过来都是问题。”

    紫苑沉默了一瞬,然后站起身,走到草海边缘,在高峰身边蹲下。

    她望着那张苍白的脸,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我一直觉得你很讨厌。”

    慕容雪抬起头,望着她。

    紫苑没有看她,只是继续盯着高峰。

    “你不说话,不笑,不哭。永远那副表情,永远站在最前面,永远让人觉得——有你在,就不会有事。”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涩。

    “可你现在躺在这里,什么事都做不了。”

    慕容雪没有说话。

    紫苑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高峰的断口。

    那触感冰凉,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快点醒。”她说,“不然我瞧不起你。”

    她站起身,走回草海中央,重新坐下,闭上眼睛。

    洛璃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紫苑从来不会说“我担心你”这种话。她只会说“我瞧不起你”,然后守在你身边,守到死。

    远处,辰曦还在接露水。

    一滴,两滴,三滴。

    玉瓶里的露水越来越多,越来越满。

    她要攒着。

    攒到高峰醒来的那一天,给他喝。

    深渊深处。

    绝对的黑暗中,洛天枢盘膝而坐。

    他的胸口那个洞已经完全愈合——用深渊气息凝成的、虚假的愈合。但那愈合只是表象,洞里的伤还在,还在隐隐作痛。

    那是骨冥死的时候,留给他的“礼物”。

    大乘期使徒的陨落,会让主人的本源受损。这是深渊的法则——使徒越强,陨落时的反噬就越重。

    洛天枢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花了三万年才培养出骨冥这个大乘期的使徒。三万年,无数资源,无数心血,就这么没了。

    被一个断了双臂的守门人,用命换的。

    “主上。”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那是一个女子,面容妖艳,身姿婀娜。她的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紫芒,那是深渊气息凝成的光晕。她的修为——

    半步大乘。

    “第九使徒,血媚,参见主上。”

    洛天枢抬起头,望向她。

    “你醒了。”

    血媚低下头。

    “属下沉睡两万年,今日方醒。听闻骨冥陨落,特来请命。”

    洛天枢沉默了一瞬。

    “你想去源墟?”

    “是。”

    “你知道骨冥怎么死的吗?”

    血媚抬起头,那双妖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

    “听说了。”她说,“被一个断了双臂的守门人,用命换的。”

    洛天枢望着她。

    “你不怕?”

    血媚笑了。

    那笑容妖艳而残忍。

    “怕什么?”她说,“他为了杀骨冥,已经把自己的命烧尽了。现在躺在源墟,能不能醒过来都是问题。”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现在去,他就是一具尸体。”

    洛天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你去。”

    血媚站起身,转身走向黑暗。

    “等等。”

    血媚停下脚步。

    洛天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心那个源灵初胚。”他说,“她手里的剑,能伤我。”

    血媚回过头,笑了。

    “源灵初胚?”她轻声说,“炼虚初期而已。”

    “她挡不住我一剑。”

    她消失在黑暗中。

    洛天枢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望向自己胸口那个已经愈合的洞。

    洞里,有一道极淡的翠芒在微微闪烁——那是骨冥陨落时留下的东西,是他与高峰之间最后的联系。

    那道翠芒,在告诉他一件事。

    高峰还没死。

    那盏灯虽然灭了,但那个人还在。

    “守门人……”他喃喃道。

    “你还能守多久?”

    第九日。

    高峰的眉头动了一下。

    慕容雪猛地抬起头,盯着他的脸。

    他的眼皮在颤。很轻,很慢,但确实在颤。

    “高峰?”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高峰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归途灯影,没有光芒,只有一双普通的、疲惫的眼睛。

    他望着慕容雪,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骨冥……死了吗?”

    慕容雪点了点头。

    “死了。”她说,“你杀的。”

    高峰沉默了一瞬,然后试图坐起来。

    慕容雪按住他。

    “别动。”她说,“你的伤……”

    “我知道。”高峰打断她,“但我必须看。”

    他咬着牙,硬撑着坐了起来。

    胸口那个碗口大的洞在他坐起的瞬间又扩大了一分,鲜血涌出,染红了缠着的绷带。但他没有皱眉,只是低下头,望向自己空荡荡的双臂——右臂齐腕而断,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结着厚厚的痂,偶尔有血渗出。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望向穹顶之外。

    那里,葬星海的方向,一片平静。

    但他知道,那只是暂时的平静。

    “他会来的。”他说。

    慕容雪点了点头。

    “我知道。”

    “这一次,不会是使徒了。”

    慕容雪没有说话。

    高峰转过头,望向草海中央。

    那里,辰曦正蹲在望归旁边,手里捧着那枚玉瓶,接着清晨的露水。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一滴一滴地接。

    紫苑坐在不远处,闭着眼睛,源灵印记微微闪烁。

    洛璃站在她们中间,掌心那四道疤痕稳定地亮着——那是源初之心留下的印记,是她与十万年守护者执念之间的联系。

    她们都在。

    都还活着。

    高峰收回目光,望向慕容雪。

    “把剑给我。”

    慕容雪愣了一下。

    “你的手……”

    “用嘴叼。”高峰说,“用脚夹。总能用的。”

    慕容雪沉默了一瞬,然后从腰间解下生命之剑,放在他面前。

    高峰低下头,望着那柄剑。

    剑身流转着淡淡的翠芒,与他胸口那个洞遥相呼应——那是母神的祝福,是生命之源的力量。

    他伸出右臂的断口,轻轻触碰剑身。

    断口处,什么都没有。没有光芒,没有力量,只有血肉模糊的伤口。

    但剑身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等我。”他说。

    慕容雪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紧他的手,靠在他肩上。

    远处,辰曦站起身,捧着那枚玉瓶,朝这边走来。

    她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她走得很稳。

    她走到高峰面前,蹲下来,把玉瓶的瓶口对准他的嘴。

    “喝。”她说,“我攒了九天。”

    高峰低下头,喝了一口。

    那露水微凉,带着淡淡的清香。入喉的瞬间,胸口那个洞涌起一阵暖流。那暖流很淡,却让他觉得——活着,好像也没那么糟。

    他抬起头,望向辰曦。

    “谢谢。”

    辰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和她第一次倒下时一模一样。

    “不用谢。”她说,“你活着就行。”

    远处,虚空中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活着?”

    那声音妖艳而冰冷。

    “马上就不会了。”

    穹顶之外,一道身影缓缓降落。

    血媚。

    第九使徒,半步大乘。

    她悬于虚空,居高临下地望着草海上那几道身影。那双妖艳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高峰身上。

    “守门人。”她轻声说,“原来长这样。”

    高峰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站起来,用断臂夹起生命之剑,叼在嘴里。

    剑身在月光下微微闪烁。

    血媚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妖艳而残忍。

    “断了双臂,用嘴叼剑?”她说,“你真以为,这样能杀我?”

    高峰没有回答。

    他只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身后,慕容雪站起身,跟在他身边。

    紫苑站起来,走到他们身后。

    洛璃站起来,走到紫苑身边。

    辰曦站起来,走到望归旁边,捧着那枚玉瓶。

    五道身影,面对一个半步大乘。

    血媚望着他们,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手。

    “既然你们想死——”

    一道血光从她掌心射出,直直落向草海中央——

    落向望归。

    高峰动了。

    他叼着剑,用仅剩的右腿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道流光,挡在望归面前。

    剑斩落。

    血光与剑芒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照亮了整片源墟,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

    光芒消散后,高峰依旧站着。

    他嘴里的剑还在,剑身颤抖着,却稳稳地指着血媚。

    血媚望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忌惮。

    “有意思。”她说,“你比我想象中强一点。”

    她再次抬手。

    这一次,是十道血光。

    高峰没有退。

    他只是叼着剑,站在那里,等着那十道血光落下。

    身后,慕容雪、紫苑、洛璃同时出手。

    生命之剑、源灵之光、初之心印,与那十道血光碰撞在一起。

    轰——

    整片源墟剧烈震荡。

    血媚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只有三尺。

    但这一步,让她的脸色变了。

    “你们……”

    “第九使徒。”高峰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回去告诉洛天枢。”

    血媚盯着他。

    “告诉他,我们在这里等他。”

    “让他亲自来。”

    血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虚空中。

    源墟恢复了平静。

    高峰站在那里,叼着剑,望着那道消失的身影。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慕容雪冲上去,扶住了他。

    “你……”

    “没事。”他说,“死不了。”

    他把剑从嘴里吐出来,落在草地上。

    剑身还在微微颤抖,像是在说:

    我还在。

    远处,辰曦捧着那枚玉瓶,望着这一幕。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蹲下来,继续接露水。

    一滴,两滴,三滴。

    她不知道高峰还能撑多久。

    她只知道,只要他还在,她就要接露水。

    等他需要的时候,给他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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