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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6章 以命搏命·斩使骨渊
    辰曦躺在望归根部,脸色白得透明。

    洛璃跪在她身边,掌心那四道疤痕拼命闪烁,试图挤出一丝源初之光。但那光芒太淡了,淡到几乎无法渗入辰曦体内。她能感觉到辰曦的心跳——很弱,很慢,随时都会停止。

    “撑住……”她的声音哽咽,“你给我撑住……”

    辰曦的眼睛闭着,睫毛偶尔颤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话。但那颤抖太轻了,轻到洛璃分不清是真实还是错觉。

    紫苑躺在三丈之外,慕容雪蹲在她旁边。紫苑的源灵印记已经彻底黯淡,那七道疤痕不再渗血,因为已经没有血可渗了。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偶尔起伏一下,证明她还活着。

    “生命之剑的生机没用。”慕容雪抬起头,望向洛璃,“她的本源碎了。”

    洛璃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本源碎了。

    那是修士最根本的东西。碎了,就意味着——

    她不敢想下去。

    高峰站在草海边缘,望着这一切。

    他的双臂已断,归途印记已灭,胸口那个洞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站在那里,瞳孔深处什么都没有了——那盏灯,彻底熄了。

    但他还活着。

    他还站在这里。

    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到辰曦身边,蹲下来。

    他低下头,望着那张苍白的脸。

    那张脸上,还有一丝笑。那是她倒下前的笑,是她说“我守住了对不对”时的笑。那笑容一直留着,没有消失过。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右臂的断口,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

    断口处,什么都没有。没有光芒,没有温度,只有血肉模糊的伤口。

    但辰曦的眉头动了一下。

    很轻,很慢。

    然后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

    “露……水……”

    洛璃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猛地转过头,四处寻找那枚玉瓶。玉瓶滚落在三丈外的泥土里,瓶口朝下,里面的露水早就洒光了。

    她扑过去,抓起那枚玉瓶,举起来对着光看。

    瓶底,还有一滴。

    就那么一滴。

    她捧着那枚玉瓶,跪着爬回辰曦身边,把瓶口对准她的嘴。

    那一滴露水滑落,滴在辰曦的嘴唇上。

    辰曦的嘴唇动了一下,把那滴露水抿了进去。

    然后,她的呼吸平稳了一分。

    就那么一分。

    洛璃抱着那枚空玉瓶,哭得说不出话。

    远处,虚空中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让开。”

    那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洛璃猛地抬起头。

    虚空中,一道身影缓缓降落。

    那是一个老者,白发白须,身着灰色长袍。他的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星光,那星光很淡,却让人无法直视。

    玄天子。

    隐修会星轨长老。

    他落在草海上,目光扫过紫苑,扫过辰曦,最后落在高峰身上。

    “你伤得不轻。”他说。

    高峰没有说话。

    玄天子走到紫苑身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眉心。

    “源灵印记碎了。”他说,“但还有救。”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那丹药通体银白,表面流转着淡淡的星芒——那是隐修会至宝,星轨本源丹,三万年才能炼出一枚。

    “这丹药,能救一个人。”他说,“只能救一个。”

    洛璃愣住了。

    “什么叫只能救一个?”

    玄天子望向她。

    “你听不懂吗?”他说,“紫苑和那个女孩,只能活一个。这枚丹药,只能修复一个人的本源。”

    洛璃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低下头,望向辰曦,又望向紫苑。

    紫苑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呼吸微弱。

    辰曦躺在那里,脸上还挂着那丝笑,呼吸同样微弱。

    两个人,只能活一个。

    “不……”她的声音发颤,“不能两个都救吗?”

    玄天子摇了摇头。

    “不能。”

    洛璃的身体在颤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辰曦。

    那个每天清晨接露水的女孩。那个用瘦小的身体扑在望归身上的女孩。那个倒下之前还在问“我守住了对不对”的女孩。

    紫苑。

    那个沉默寡言、用源灵印记守护草海的女子。那个燃烧自己挡住五道黑光的女子。那个倒下之前还在说“我守着他”的女子。

    两个人,只能活一个。

    她选不了。

    她真的选不了。

    这时,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响起。

    “救……紫苑……”

    洛璃猛地低下头。

    辰曦的眼睛睁着。

    那双眼睛很虚弱,虚弱到几乎睁不开。但它们睁着,望着洛璃,望着紫苑,望着那枚银白色的丹药。

    “救她……”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还有用……我……我只是接露水的……”

    洛璃的眼泪再次涌出。

    “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嘶哑,“你也有用!你守住了望归!你……”

    辰曦的嘴角动了动,那是笑。

    “够了……”她说,“我守住了……够了……”

    她的眼睛缓缓闭上。

    洛璃拼命摇晃她。

    “辰曦!辰曦!”

    辰曦没有反应。

    她的呼吸,更弱了。

    玄天子望着这一幕,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

    “她说的对。”他说,“那个紫苑,是源灵之体,若能救活,日后还有大用。这个女孩,只是凡人。”

    洛璃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他。

    “凡人怎么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凡人就不配活吗?”

    玄天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洛璃,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洛璃看不懂的东西。

    那是——

    悲悯。

    “丹药在你手里。”他说,“你来选。”

    他把那枚丹药放在洛璃面前,站起身,退后一步。

    洛璃望着那枚丹药,浑身颤抖。

    丹药散发着淡淡的银芒,照亮了辰曦苍白的脸,也照亮了紫苑紧闭的眼。

    她选不了。

    她真的选不了。

    一只手伸过来,拿起了那枚丹药。

    洛璃抬起头。

    高峰。

    他站在她面前,用右臂的断口夹着那枚丹药。断口处血肉模糊,但他夹得很稳。

    他走到紫苑身边,蹲下来,把丹药喂进她嘴里。

    紫苑的眉头动了一下。

    丹药入喉的瞬间,她身上那七道疤痕开始愈合。不是结痂,而是真正的愈合——那些裂痕从边缘开始收拢,一点一点,直到完全消失。

    她的眉心,重新亮起一道极淡极淡的光芒。

    那是源灵印记的雏形。

    虽然微弱,但它回来了。

    紫苑的呼吸平稳下来,脸色也开始恢复。

    洛璃望着这一幕,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知道高峰选的对。紫苑醒来,确实能帮上更多忙。但辰曦……

    她低下头,望向辰曦。

    辰曦的脸色更白了,呼吸更弱了。那枚丹药没有给她,她的本源还在崩溃。

    “对不起……”洛璃的声音哽咽,“对不起……”

    辰曦没有回应。

    她的眼睛闭着,脸上那丝笑还在。

    但她的呼吸,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就在那呼吸即将停止的瞬间,望归的第六片叶子垂了下来,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

    叶片边缘,那一丝翠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从叶片中涌出,顺着辰曦的额头渗入她的身体。所过之处,那些崩溃的本源碎片开始凝聚——不是修复,而是“重组”。

    它们在用望归的力量,重新编织辰曦的本源。

    洛璃愣住了。

    她抬起头,望向望归。

    望归的第六片叶子正在剧烈颤抖。那颤抖不是痛苦,而是“付出”。它在把自己最后的力量,分给辰曦。

    “望归……”

    第六片叶子的边缘,那一丝翠芒越来越亮。但随着光芒的流逝,叶片本身开始枯萎——不是焦黑,而是真正的枯萎。叶脉一条一条黯淡,叶肉一点一点干瘪。

    它在用自己的命,换辰曦的命。

    “不……”洛璃伸出手,想要阻止,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望归的第五片叶子垂下来,轻轻贴在她的手背上。

    那触感温润,像是在说:

    别怕。

    我守着她。

    辰曦的呼吸,平稳了。

    不是微弱,而是真正的平稳。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不再是那种透明的白。她的眉头舒展着,嘴角那丝笑依旧在,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望归的第六片叶子,枯萎了一半。

    但那一半枯萎的边缘,又亮起了一丝新的翠芒。

    很淡。

    但还在。

    洛璃抱着辰曦,哭得说不出话。

    玄天子望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守望之树。”他轻声说,“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转过身,望向高峰。

    “骨冥被驱逐时,重伤未愈。”他说,“此刻正在葬骨渊疗伤。”

    高峰的眼睛眯了一下。

    “葬骨渊?”

    “深渊边缘。”玄天子说,“距离此地三千里。那里是深渊气息最薄弱的地方,他选择在那里疗伤,是因为不敢回深渊深处——他怕洛天枢知道他被一棵树伤成这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你若现在去,还有机会杀他。”

    高峰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朝草海边缘走去。

    慕容雪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我也去。”

    高峰停下脚步,回过头。

    “你留下。”

    慕容雪望着他。

    “你没了双手,怎么杀他?”

    高峰沉默了一瞬。

    “我还有脚。”他说,“还有头。”

    慕容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而立。

    “那我和你一起。”她说,“用我的剑。”

    高峰望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两道身影,同时朝穹顶之外飞去。

    葬骨渊。

    虚空中漂浮着无数破碎的骨骼——那是万古以来陨落在此的强者留下的遗骸。骨骼有大有小,有的如山岳,有的如尘埃。它们静静地漂浮着,散发着淡淡的死气。

    渊底最深处,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骨冥。

    他的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洞——那是望归的翠芒留下的伤口。那伤口正在缓慢愈合,用深渊气息凝成的、虚假的愈合。但那愈合太慢了,慢到他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疼痛。

    “该死……”他低声咒骂,“那棵树……”

    他话没说完,忽然抬起头。

    虚空中,两道身影正在靠近。

    一个断臂的男人,一个握剑的女人。

    骨冥的眼睛眯了起来。

    “守门人。”他冷笑,“来送死的?”

    高峰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虚空中降落,落在骨冥面前十丈处。

    慕容雪站在他身边,生命之剑已然出鞘。

    骨冥站起身。

    他的伤势虽重,但大乘期的威压仍在。那威压如同实质般碾压过来,压得虚空都在扭曲。

    “就凭你们两个?”他笑了,“一个断了双臂,一个炼虚初期。也敢来杀我?”

    高峰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骨冥走去。

    骨冥的脸色变了变。

    他活了数万年,见过无数不怕死的人。但那些人要么是疯狂,要么是绝望。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他的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绝望,只有一种骨冥从未见过的东西——

    平静。

    那是知道自己必死、但一定要拉你陪葬的平静。

    “疯子……”

    他抬手一掌拍出。

    一道黑光从他掌心射出,直直落向高峰。

    高峰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减速。

    那黑光落在他胸口那个洞上,洞穿了,从前胸穿到后背。鲜血喷涌,但他没有停下。

    一步。

    两步。

    三步。

    骨冥后退了一步。

    又拍出一掌。

    这一掌落在高峰左肩,断口处血肉横飞。但他依旧没有停下。

    四步。

    五步。

    骨冥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活了数万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不躲不闪,只是一味地向前,向前,再向前。

    “你到底……”

    他的话没说完,高峰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右臂断口处,什么都没有。但高峰用那断口,对准了骨冥胸口那个还没愈合的洞。

    狠狠刺入。

    骨冥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低下头,望着那只插在自己胸口的断臂。断臂没有光芒,没有力量,只是血肉。

    但那血肉里,有高峰最后的本源。

    那本源在燃烧。

    “你……”他的声音在颤抖,“你真的不要命……”

    高峰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力一绞。

    断口处,他体内最后一丝力量爆发——那是他燃烧自己换来的力量,是他用命换来的最后一击。

    骨冥的胸口,被彻底洞穿。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不是死亡,而是“消失”。从胸口开始,一点一点,化作无数暗紫色的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临死前,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高峰,喃喃道:

    “疯子……”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失。

    葬骨渊恢复了死寂。

    高峰站在那里,望着那片空荡荡的虚空。

    然后他的身体晃了一下,缓缓倒下。

    慕容雪冲上去,接住了他。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那个洞又扩大了一分,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襟。

    但她抱着他,就那么抱着。

    “你做到了。”她轻声说,“你杀了他。”

    高峰没有回应。

    他的眉头皱着,像是在做什么梦。

    慕容雪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额头上。

    “我们回家。”

    她背起他,一步一步,朝源墟的方向飞去。

    身后,葬骨渊的虚空缓缓愈合,像是从来没有被撕裂过。

    源墟。

    洛璃守在辰曦身边,看见穹顶之外两道身影靠近。

    慕容雪背着高峰,落在草海上。

    她的脸色苍白,浑身是血,但眼神平静。

    “他杀了骨冥。”她说。

    洛璃愣住了。

    她望向高峰。

    高峰闭着眼睛,呼吸微弱,但还活着。

    “他……”

    “命还在。”慕容雪说,“够本了。”

    洛璃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她低下头,继续握着辰曦的手。

    辰曦的手,有温度了。

    很淡。

    但确实有了。

    远处,紫苑睁开眼睛。

    她望着穹顶之外那片虚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洛天枢的第十使徒死了。”她说,“下一个,该他亲自来了。”

    没有人说话。

    只有草海的风声,和望归叶片轻轻颤抖的声音。

    那颤抖很轻,却像是在说:

    来吧。

    我们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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