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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9章 残躯犹战·深渊之眼
    高峰昏迷了五日。

    五日来,慕容雪寸步未离。她坐在他身边,握着他仅剩的半截右臂——那双手已经没了,断口处血肉模糊,偶尔有归途印记的残光闪过,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辰曦每日清晨依旧去接露水,但接回来的不再是温热的玉瓶,而是她自己的眼泪。那些露水一滴不剩地喂进高峰嘴里,但他的脸色依旧白得透明,呼吸依旧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紫苑伤得很重。

    她的源灵印记黯淡了大半,与草海根系的联系断断续续。那些黑色丝线侵蚀了她的本源,留下七道深可见骨的裂痕——从肩膀到腰腹,从左胸到后背。她盘膝坐在望归旁边,闭着眼睛,眉头紧皱,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那些裂痕微微颤抖。

    洛璃守着她。

    不是守在旁边,而是守在她和望归之间。她的掌心那四道纹路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她还是把最后一丝光芒分给了紫苑和望归——一边一缕,不多不少。

    望归的第六片叶子焦黑了三分之一。

    那焦黑从叶尖蔓延到叶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灼过。但叶片没有枯萎,没有脱落,就那么焦黑着,挂在枝头。第五片叶子紧紧贴着它,像是扶着它,不让它倒下。

    草海失去了二十三株新芽。

    那一战,十二株当场崩碎,十一株被黑色丝线侵蚀后枯萎。剩下的,只有望归,和它周围那一圈光秃秃的泥土。

    第六日。

    高峰的眉头动了一下。

    慕容雪猛地抬起头,盯着他的脸。

    他的眼皮在颤。

    很轻,很慢,但确实在颤。

    “高峰?”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高峰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里,归途灯影还在。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但还在。

    “他……”他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还没死。”

    慕容雪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我知道。”

    高峰沉默了一瞬,然后试图坐起来。

    他的身体刚抬起一寸,胸口那个碗口大的洞就涌出一股黑血。那血不是鲜红的,而是暗紫色的——那是深渊气息的残留,是他引爆印记时被反噬留下的东西。

    “别动!”慕容雪按住他,“你的伤……”

    “我知道。”高峰打断她,“但我必须看。”

    他咬着牙,硬撑着坐了起来。

    胸口那个洞在他坐起的瞬间扩大了一分,但他没有皱眉。他只是低下头,望向自己空荡荡的双臂——右臂齐腕而断,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血肉模糊,偶尔有归途印记的残光闪过。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右臂的断口,对准穹顶之外。

    归途印记的残光从那断口处涌出,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正在与遥远的葬星海深处保持着某种联系。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慕容雪问。

    高峰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那缕残光,瞳孔深处的归途灯影微微闪烁。

    片刻后,他放下断臂。

    “裂缝没塌。”

    慕容雪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

    “我引爆了印记,让裂缝暂时崩塌。”高峰说,“但只是暂时的。裂缝本身还在,洛天枢也还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他在裂缝深处,正在恢复。”

    慕容雪沉默了。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洛天枢没有被杀死,只是被暂时逼退。等他恢复过来,他会再来。那时候,不会再有第二枚归途印记可以引爆。

    “还有多久?”

    “不知道。”高峰说,“但不会太久。”

    他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慕容雪扶住他,被他轻轻推开。

    “我自己走。”

    他站了起来。

    身体晃了一下,但他稳住了。断臂处还在渗血,胸口那个洞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站在那里,就那么站着。

    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望归走去。

    紫苑睁开眼睛,看见他走过来,愣了一下。

    “你……”

    “还能撑多久?”高峰打断她。

    紫苑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七道裂痕。

    “不知道。”她说,“但至少还能撑到他来。”

    高峰点了点头。他走到望归旁边,低下头,望向那片焦黑了一半的第六片叶子。

    叶子在他注视下轻轻颤了一下。

    那颤抖很轻,却像是在说:我还活着。

    高峰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右臂的断口,轻轻贴在那片叶子上。

    归途印记的残光从他断口处涌出,渗入叶片深处。那残光很淡,却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是“存在”的证明,是他还在喘息的证明。

    叶片的焦黑边缘,亮起一丝极淡的翠芒。

    那翠芒很弱,弱到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正在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焦黑的部分渗透。

    紫苑的眼睛亮了一瞬。

    “它在吸收……”

    “嗯。”高峰打断她,“但不够。”

    他收回断臂,转过身,望向洛璃。

    洛璃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她掌心的四道纹路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她还在撑着,还在把最后一丝光芒分给紫苑和望归。

    “你还能撑多久?”高峰问。

    洛璃抬起头,望向他。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疼痛,但更多的是某种坚硬的东西——那是源初之心留下的印记,是她融合了十万年守护者执念后,再也无法被击碎的东西。

    “你想让我撑多久?”她反问。

    高峰沉默了一瞬。

    “到他来。”他说。

    洛璃点了点头。

    “那就到他来。”

    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高峰转过身,望向穹顶之外那片黑暗。

    那里,葬星海的方向,有一道极淡的裂缝正在缓慢愈合。裂缝深处,隐约可见一只眼睛——那是一只暗紫色的眼睛,巨大无比,正透过裂缝,盯着源墟的方向。

    深渊之眼。

    它在看。

    它在等。

    高峰收回目光,低下头,望向自己空荡荡的双臂。

    断口处,血肉模糊。归途印记的残光偶尔闪过,像是最后的烛火。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右臂的断口,对准自己的胸口。

    那里,那个碗口大的洞还在,还在隐隐作痛。

    他用断口抵住那个洞,闭上眼睛。

    归途印记的残光从他体内涌出,与那个洞里的什么东西产生共鸣。那不是疗伤,而是“确认”——确认自己还活着,确认自己还在喘气,确认自己还能站起来。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放下断臂。

    “紫苑。”

    “在。”

    “草海还能撑多久?”

    紫苑沉默了一瞬,源灵印记微微闪烁。她感知着草海深处那些残存的根系,感知着那些被黑色丝线侵蚀后还在挣扎的生命。

    “半个时辰。”她说,“如果全力催动。”

    高峰点了点头。

    “够了。”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朝草海边缘走去。

    慕容雪跟在他身后。

    “你要去哪?”

    “边界。”他说,“等他来。”

    慕容雪没有说话。她只是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走向那片被深渊之眼注视着的黑暗。

    辰曦蹲在望归旁边,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她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低下头,把手里那枚玉瓶轻轻放在望归的根部。玉瓶里装着清晨接的露水,还温着。

    “等你们回来。”她轻声说。

    望归的第五片叶子轻轻扬起,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第六片叶子依旧焦黑,但边缘那一丝翠芒,比刚才亮了一分。

    很淡。

    但确实亮了一分。

    草海边缘,青石之上。

    高峰盘膝坐下,望向穹顶之外那道裂缝。

    裂缝还在缓慢愈合,但那只眼睛还在。暗紫色的瞳孔,正死死盯着他。

    慕容雪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不,是握住他右臂的断口。

    那里已经没有手了,只有血肉模糊的断口。

    但她握着,就那么握着。

    “你怕吗?”她问。

    高峰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只眼睛,瞳孔深处的归途灯影微微闪烁。

    良久,他开口。

    “怕什么?”

    “死。”

    高峰沉默了一瞬。

    “不怕。”他说,“早就习惯了。”

    慕容雪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紧他的断口,靠在他肩上。

    “那你在想什么?”

    高峰望着那只眼睛,沉默了很久。

    “在想,”他缓缓说,“这一次,怎么让他回不去。”

    慕容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光芒都要温暖。

    “好。”她说,“我们一起想。”

    穹顶之外,那只暗紫色的眼睛缓缓眨了一下。

    像是在说:

    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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