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林中,落英缤纷。
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落,铺成一条柔软的花径。
叶之玄与敖兴并肩而行,脚步声很轻。
敖兴负手而行,目光掠过那些残存的桃树,掠过那些尚未修复的断壁残垣,最终落在身侧这道蓝色身影之上。
“我去清天宗寻过你。
听闻你回了武灵大陆,便想着去瞧瞧。可惜,去晚了一步。”
叶之玄微微侧首:“前辈去过清天宗?”
敖兴点了点头:“到了那里,只见到一片冷清。问了问,说你已经走了。
没想到——”
他顿了顿,唇角扬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竟能在这里遇见你。”
叶之玄望着他,望着那张依旧威严、此刻却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暖意。
“我也没想到。”
“前辈还是来了武灵大陆。”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
花瓣落在肩头,又轻轻滑落。
敖兴开口:
“小子,这两百年,你在丹灵大陆上都经历了什么……
初见你的时候,我险些认不出你了。”
叶之玄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始说。
说丹灵大陆。
说那些曾经的同门,那场灭门之祸。
说火凰树一战——
说姚可儿——
说到这个名字时,他的声音顿住了。
敖兴侧头看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片刻后,叶之玄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陪着我,走完了最后一程。”
“然后……在我怀里,闭上了眼睛。”
敖兴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望着叶之玄,望着他那张平静的脸,望着他那双说着这些话时依旧毫无波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
没有剧烈的悲痛。
只有一种极深极深的、望不到底的平静。
敖兴活了几千年,见过太多人,经历过太多事。
他看出来了。
那不是冷漠。
那是经历了太多之后,沉淀下来的——坦然。
是痛到极致后,终于学会与痛共处。
是失去一切后,终于能够平静地面对一切。
“为了那丹途盛果……”
敖兴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
“你失去的,太多了。”
叶之玄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那些纷纷扬扬的桃花瓣,望向那片透过花枝洒落的细碎天光。
良久。
他轻声开口:
“是啊……”
“可有些路,总要有人走。”
“有些事,总要有人做。”
敖兴望着他,望着这个与当年在丹灵大陆时判若两人的年轻人。
那时的叶之玄,平静如水,却带着锋芒。
如今的叶之玄,依旧平静。
但那平静之下,不再是锋芒。
而是万千沧桑过后,沉淀下来的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是忧郁。
是坦然。
是看透世事后的从容。
敖兴收回目光,望向远方。
“当年在原气大陆时,你曾与我许诺——”
助我登临武皇之境,如今,你可曾记得那誓言?”
叶之玄转头看他。
敖兴也转过头,与他对视。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光芒。
“如今,你在桃花岛,我在皇龙岛。”
“这两座岛,便是根基。”
“以你我之力,何愁大事不成?”
叶之玄望着他,望着这位老前辈眼中的光芒,望着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期许。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
“武皇之境。”
敖兴点了点头。
“武皇之境。”
两人对视。
桃花瓣依旧在飘落,落在他们肩头,落在他们身前,落在这条无尽的花径之上。
风轻轻吹过。
叶之玄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深海龙哥之时,他与敖兴初次相见时的场景。
两人因一个未来的诺言结成同伴。
如今,那一天到了。
他微微扬起唇角,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笑:
“好。”
“是该让这武灵大陆的天变一变了。”
自此,镜心湖上,战火燃起。
那一日,叶之玄与敖兴并肩立于湖心之上,身后是皇龙岛与桃花岛的万千修士。
他们的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湖面,落向远方那片广袤无垠的大陆。
“就从这里开始。”敖兴的声音低沉如龙吟。
叶之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下一瞬,两道身影破空而出,身后万千修士如潮水般涌向湖岸。
战争,开始了。
按照修行界不成文的规矩,圣者不得亲自参与寻常征战——并非不能,而是不敢。
圣者之间的战斗,动辄波及千里,山河崩碎,生灵涂炭。
没有人愿意轻易挑起圣战,因为一旦出手,便是生死立判,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除非,自己所建立的皇脉被毁至绝境。
否则,圣者只会坐镇后方。
但叶之玄与敖兴,从不在意这些规矩。
他们亲自统军,亲临战场。
第一战,镜心湖畔的清河道宗。
清河道宗的圣者坐于云端,冷眼望着下方节节败退的桃花岛弟子,嘴角带着一丝不屑的冷笑。
他以为,那两位圣者不敢出手。
然后,一道雷霆自天穹劈落。
雷霆湛蓝如洗,却蕴含着足以毁灭一切的威能。
清河道宗的圣者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雷霆撕成碎片。
清河道宗,一日覆灭。
消息传出,镜心湖畔各势力为之震动。
那些原本稳坐钓鱼台的圣者们,终于慌了。
因为,接下来就会是他们了。
可他们很快发现,慌也没有用。
叶之玄的雷霆、真火、黄泉之气,三者合一,出手便是毁天灭地。
他立身之处,雷霆如雨,真火如海,黄泉之气如冥河倒悬,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而敖兴,更是恐怖。
他以一身真龙血脉成圣,肉身之强横,堪称当世无双。
他曾以一己之力,硬撼三位圣者联手的全力一击,毫发无伤。
然后,他化作真龙真身,一爪一个,将那三位圣者生生撕碎。
那是怎样的景象?
天穹之上,金色的真龙横贯万里,龙爪落下,便是一座宗门的覆灭。
龙吟响起,便是无数修士肝胆俱裂,形神俱灭。
短短十年。
十年之间,镜心湖四周的二十余座势力,尽数覆灭。
那些势力的圣者们,有的拼死一战,在叶之玄的雷霆与真火中化为灰烬;有的负隅顽抗,被敖兴的龙爪撕成碎片;更多的,则是望风而逃,弃了苦心经营数百年的道统,仓皇逃往大陆深处。
无人敢回头。
无人敢再战。
叶之玄与敖兴的名字,如同两座大山,压在每一个修士的心头。
叶之玄悬于天穹之上,俯视众生。
下方,是跪伏的万千修士,是瑟瑟发抖的降者,是远远观望、不敢靠近的无数生灵。
他降下法旨,立下道旗,开口:
“此脉立于此地,非为吾一人之利。”
“凡供奉者,受吾庇护。”
“灵气汇聚,修行可成。妖邪不侵,灾祸不入。”
而他们二人,却并未停下脚步。
每覆灭一宗,他们便在原地升起自身供奉旗帜,以求吸纳气运建立皇脉。
皇脉者,武皇之根基。
皇脉气运齐聚,便可引动天地法则,成就武皇之境。
只差十年。
再有十年,他们便可双双迈入那个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境界——
武皇。
这一日,镜心湖畔,叶之玄与敖兴并肩立于新建的皇脉之前。
两人望着那座刚刚成形、还在缓缓吸收天地灵气的皇脉,眼中皆有光芒闪烁。
“再有十年。”
敖兴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感慨。
叶之玄点了点头。
“十年。”
就在这时——
天穹深处,骤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轰鸣声极远,远得像是来自大陆的另一端。
但它所蕴含的威压,却让叶之玄与敖兴同时神色一凝。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抬头望向东方。
那里,是大陆东部的尽头。
那里,有一道若有若无的金光,正自地底冲天而起,贯穿云霄。
“那是……”
敖兴的瞳孔微微一缩。
“秘境吉兆。”
叶之玄轻声开口,说出了那个名字。
这般异象,响彻整片大陆,这般秘境之中必定内藏无数珍宝,甚至有缘者能得到神器。
神器。
那是足以让任何武者疯狂的宝物。
这等秘境何其珍贵,错过这一次,便不知要再等多少年。
更何况,叶之玄已经失去了曾经那件神器——天诛却邪弓,如今这样的机会再摆在眼前,他怎能放过。
叶之玄望着那道贯穿天地的金光,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头,望向敖兴。
敖兴也在望他。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那是不甘,是犹豫,但更多的,是一种属于武者的本能。
神器的诱惑,没有人能抵挡。
“皇脉……”
敖兴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叶之玄知道他想说什么。
皇脉就在此处,跑不了。
晚些时日,无妨。
可秘境,错过便是错过。
“走。”
叶之玄轻声开口。
只有一个字。
敖兴笑了。
那笑容里,是一种久违的兴奋。
两道身影冲天而起,化作一蓝一金两道流光,向着东方那道贯穿天地的金光,疾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