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兵谷上空，一道道身影悬停于天际。

    最先赶到的，是清天宗的巡山长老。

    他们望着下方震颤不休的山谷，望着那裂开一道道缝隙的禁制，面色大变。

    “有人在闯藏兵谷！”

    “盗取至宝！速速拿下！”

    话音未落，十余道身影已俯冲而下，朝着谷口掠去！

    然后——

    轰！

    一股磅礴的灵力波动自谷内轰然荡开！

    那十余道身影如同被巨掌拍中的飞虫，齐齐倒飞出去，在半空中喷出一口口鲜血，狼狈不堪地砸落在四周的山石之上。

    “什么？！”

    “此人……此人实力……”

    剩下的长老们惊骇欲退，却见谷口处，一道身影正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蓝衣男子。

    他的衣襟染血，面色微微泛白，显然受了伤。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那双眼睛平静如水，望过来时，竟让人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你是何人！”

    有长老厉声喝道：“胆敢擅闯藏兵谷，盗取我宗至宝——”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一道身影，从他身侧掠过，落在了最前方。

    是云清瑶。

    所有长老都闭上了嘴。

    他们望着云清瑶，又望向下方的蓝衣男子，眼中满是惊疑。

    云清瑶静静望着叶之玄。

    望着这张熟悉的脸。

    她曾奉劝过叶之玄不要回来，但她也似乎知道他会回来。

    从听说丹灵大陆那边传来消息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

    她只是没想到，他回来得这么快。

    “叶之玄。”

    她开口，声音清冷，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那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所有长老的瞳孔猛然收缩！

    叶之玄？！

    那个名字——

    那个传说中的名字——

    那个曾经执掌清天宗、将宗门推向巅峰的人——

    他就是叶之玄？！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下方那道蓝色身影之上，震惊、骇然、不可置信，应有尽有。

    可五百年时光荏苒，当年那些在叶之玄统治之下的长老弟子，如今又还能剩下多少，大多数都是些对这位前宗主有所耳闻的弟子。

    叶之玄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望着云清瑶，望着这个曾经被他调离宗门总部的女人。

    良久。

    他开口，声音很淡：

    “云清瑶。”

    两人对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

    片刻后，云清瑶微微侧首，看了一眼那些狼狈不堪的长老，又看了一眼下方那道染血的身影。

    她的唇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这张弓，曾经的确属于你。”

    她缓缓开口。

    “但如今，你拿不动它。”

    “看在曾经的面子上——”

    她顿了顿。

    “我不为难你。离开清天宗，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此言一出，那些长老们面面相觑。

    不拿下？

    就这么放他走？

    可没有人敢开口。

    因为说这话的，是云清瑶。

    叶之玄望着她。

    望着这张那双清冷的、让人看不透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当年。

    当年，他即便不喜云清瑶，也没有对她赶尽杀绝。只是将她调离了宗门总部，让她去别处待着。

    那时候他想，眼不见为净。

    如今，她也是这般。

    不杀他，不拿他，只是让他离开。

    眼不见为净。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云清瑶的眉头微微蹙起，久到那些长老们开始交换眼神——

    他才终于开口。

    “叁亭的死。”

    他抬起头，直视云清瑶的眼睛。

    “怎么算？”

    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

    那些长老们愣住了。

    叁亭？

    那个曾经的天骄，那个传闻中郁郁而终的叁亭？

    他的死，和云清瑶有关？

    无数道目光转向云清瑶。

    云清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片刻后，她笑了。

    那笑很轻，很浅，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叁亭？”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回味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叶之玄。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心虚，没有任何叶之玄想要看到的东西。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坦然。

    “那只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霜。

    “怨不得旁人。”

    话音落下。

    四周，一片死寂。

    叶之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望着云清瑶，望着那张绝美的脸，望着那双说出这句话时连睫毛都没颤一下的眼睛。

    一厢情愿。

    怨不得旁人……

    叶之玄闭上眼。

    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

    很重。

    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是悲伤。

    为叁亭的错付而悲伤。

    那是愤怒。

    为云清瑶的心机而愤怒。

    可一切已成定局。

    叁亭死了。

    死得干干净净。

    而云清瑶，还站在这里。

    站在清天宗的天穹之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用那种淡淡的、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的语气，说着“怨不得旁人”。

    他想出手。

    想替叁亭讨一个公道，想让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付出代价。

    可他不能。

    他能感应到。

    清天宗深处，有一道气息，那道气息太过强大，强大到让他的神魂都在微微颤栗。

    厉寒沙。

    那个他亲手封印的人。

    那个如今已是武皇的人。

    若此刻在清天宗与整个宗门一战，他绝无胜算。

    更何况，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厉寒沙坐镇。

    他睁开眼。

    望着云清瑶，望着那些如临大敌的长老，望着这座曾经属于他、如今却面目全非的宗门。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他转过身。

    一言不发。

    向藏兵谷外走去。

    身后，云清瑶悬于天际，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眸光微微闪烁。

    五百年后的落寞背影……

    令人唏嘘……

    只是那样望着，望着那道染血的蓝色身影，一步一步，消失在群山之中。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她才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那些长老们面面相觑，终究没有人敢开口问什么。

    只有风吹过。

    吹过藏兵谷前那片狼藉的山石，吹过那依旧震颤不休的禁制，吹过那一道道茫然而惊惧的脸。

    远处。

    叶之玄的脚步没有停，也不能停。

    他知道，总有一天——

    他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