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叶之玄这个名字，他自然认得，那是武灵大陆曾经的一个传奇。

    可即便是名字一样，她也确信眼前之人不可能是曾经的那个传奇人物。

    “你就是姜楠带回来的那个男子？”她问道。

    叶之玄的眉头微微一动。

    没有否认。

    “正是。”

    那女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本座是玄牝道宗宗主。”

    叶之玄的眸光微微一闪。

    玄牝道宗在武灵大陆上也是一方巨擘，其宗主的实力自然不可小觑。

    “见过宗主。”

    他微微拱手，不卑不亢。

    宗主望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淡淡说道：

    “姜楠是本座座下天赋最高的弟子。玄牝道宗的功法，以双修为主。她修炼的，是我宗至高秘典——《阴阳合体诀》。”

    她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言自明的意味。

    “本座早已为她选定了双修之人。只待时机成熟，便可行双修大典。”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叶之玄：

    “近日宗门内外流言四起，说你与姜楠……”

    她没有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言，谁都听得懂。

    叶之玄沉默了。

    他望着眼前这位玄牝道宗宗主，望着她那审视的目光，望着她眼底深处那一丝淡淡的戒备与不悦。

    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为何姜楠每日来去匆匆，偶尔眼中会闪过一丝担忧。

    明白了为何她从不提宗门内的事，只是安安静静陪着他。

    原来如此。

    他垂下眼，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宗主。

    “宗主放心。”

    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晚辈与姜楠，只是故交。晚辈在此养伤，承蒙姜楠收留，心中感激。待伤势稍愈，自会离去，不会让宗主为难。”

    宗主望着他。

    望着他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望着他那张看不出任何破绽的脸。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头。

    “如此最好。”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那玄色的身影消失在洞府口，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风中。

    洞府里，只剩下叶之玄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望着洞府口的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低下头，望向自己的手。

    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可以走了。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洞府中的每一处。

    他的眸光微微一动。

    然后，他转过身，向洞府口走去。

    没有回头。

    没有留书。

    没有告别。

    他走得悄无声息，如同他从未来过。

    ————

    日落时分。

    姜楠回到洞府。

    她手中提着今日新采的灵药，脸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想着，叶之玄的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

    然后她愣住了。

    洞府里空荡荡的。

    床榻上整整齐齐，案几上干干净净，那盏阵法明灯依旧亮着，柔和的光洒满整个洞府。

    但没有那个人。

    那个人，不在了。

    姜楠站在原地，望着那张空荡荡的床榻，望了很久。

    她的眸光微微颤动。

    然后，她低下头，望向手中的灵药。

    那笑意，缓缓消失了。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洞府里的光线，一点一点，暗下去。

    ————

    叶之玄离开玄牝道宗后，一路向北。

    他没有回头。

    甚至没有多看那片群山一眼。

    有些告别，本就无需言语。正如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他御空而行，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伤势尚未痊愈，每运转一分灵力，体内便有隐隐的刺痛传来。

    叁亭的死，像一根刺，一直扎在他心底最深处。

    他要知道真相。

    清天宗。

    那个名字浮现在心头的瞬间，他的眸光微微一沉。

    ————

    清天宗的领域，在武灵大陆东北。

    当年他离开时，这里还不是这般模样。

    叶之玄立于云端，垂眸望向下方连绵的山脉。

    暮色四合，残阳将群山染成一片暗红。

    有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在他身侧打了个旋，又落向深谷。

    他微微皱眉。

    冷清。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感受。

    记忆中的清天宗，不该是这样。

    那时的清天宗，山门之前人来人往，弟子御剑往来如织，晨钟暮鼓响彻群山。

    即便是落日时分，也该有灯火自各峰亮起，有人声隐约随风传来。

    可现在——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只有山，只有那些依旧矗立的殿宇楼阁，在暮色中沉默如墓碑。

    他收回目光，没有再多看。

    身形一动，向下掠去。

    清天宗的护宗大阵，横亘于山门之前。

    那是一座九级大阵，阵纹流转间泛起淡淡的金光，将整个宗门笼罩其中。若有外人擅闯，阵纹便会瞬间化作杀伐之力，将闯入者绞杀于无形。

    叶之玄落在大阵之前。

    他望着那些流转的阵纹，望了很久。

    然后，他抬步，走了进去。

    阵纹在他身侧亮起，无数道金光如同活物般向他涌来——然后在触及他身形的瞬间，齐齐一顿。

    那些金光在他周围盘旋了片刻，像是认出了什么。

    最终，它们缓缓退去，让出一条路来。

    大阵依旧是他当年布下的那座大阵。

    阵纹认得他。

    阵眼认得他。

    这座守护了清天宗数百年的屏障，对他而言，从来都不是阻碍。

    叶之玄穿过大阵，踏入清天宗的山门，身形隐没在暮色之中。

    从头到尾，没有惊动任何人。

    ————

    他要去见一个人。

    那人名叫陆清尘。

    论辈分，他是叶之玄的师侄——叶之玄的师兄当年收下的弟子。

    论情分，他是叁亭的挚友，更是叁亭最亲近的师弟。

    当年叶之玄还在清天宗时，常常见到这两个人走在一起。

    陆清尘跟在叁亭身后，一口一个“叁亭师兄”，那语气里的亲近与仰慕，任谁都听得出来。

    叁亭的死……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叶之玄的身形掠过一座又一座山峰，最终落在一处偏僻的院落之前。

    院落不大，几间木屋，一方石桌，几株枯死的桃树。

    暮色已深，屋内没有点灯，只有一片沉沉的黑暗。

    叶之玄在院外站了片刻。

    然后，他推开了院门。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屋内，一道身影猛然站起。

    “谁？！”

    那声音沙哑，带着戒备，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

    叶之玄抬步走入屋内，站在窗前那一缕微弱的暮光之中。

    “清尘。是我。”

    望见来人，陆清尘自然认不得，只觉奇怪：

    “你是谁？”

    “你先不要管我是谁，我来只问你一件事。”

    叶之玄顿了顿，

    “关于叁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