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之玄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想过救他的是某个路过的大能,是某个欠他人情的故交,甚至是某个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的陌生人。
可他唯独没有想到——
是她。
是那个在原气大陆上,曾经与他并肩而立的故友。
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的眼眶一瞬间泛起了湿意。
姜楠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他。
望着他苍白的面容,望着他消瘦的脸颊,望着他那双望着自己、渐渐泛红的眼睛。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远远望着他,望着这个她等了两百年的人,望着这个浑身是伤、险些死在界海之外的人。
她想说什么。
想问他疼不疼,想问他怎么伤的这么重,想问他这两百年都去了哪里,想问他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可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她的眼眶也红了。
两人四目相对。
泪眼汪汪。
姜楠的眼中,有泪光在打转。那泪光里藏着太多东西——是两百年等待的酸楚,是看到他活着归来的欣喜,是此刻看到他这副模样的心疼,还有……
还有那份从未变过的情愫。
那份从原气大陆开始,就深深埋在心底的、从未说出口的情愫。
叶之玄望着她。
望着她那双含泪的眼,望着她那张熟悉的、两百年未见的脸。
他的心中涌起一阵苦楚。
他没想到,真的没想到,会在武灵大陆上见到她。
更没想到,救了自己的人,会是她。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是心安。
是欣慰。
是看到故人还活着、还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的、那种难以言喻的踏实。
当年离开原气大陆时,太多人留在了那里。
太多人离他而去,太多人再也见不到。
而她还在。
她还活着。
她还好好的。
这就够了。
“姜楠……”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姜楠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两百年了。
自原气大陆分别更是已经四百年之久,如今竟真的还能再相逢……
望着这个泪流满面却努力忍着不哭出声的女子,叶之玄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暖意。
他从丹灵大陆杀出一条血路,从无数强者的围剿中逃出生天,从虚空乱流中撑着一口气飞越界海——
终于,回到了武灵大陆。
终于,见到了故人。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里有灵药的清苦,有洞府的幽凉,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属于她的清香。
他还活着。
她也活着。
真好。
相视两无言,脉脉万重心……
洞府之中,光线柔和。
姜楠坐在床榻边,望着叶之玄,沉默了许久。
终于,她轻声开口:
“怎么会这样?”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为什么会伤成这样……”
叶之玄躺在榻上,望着穹顶那些流转的阵法微光,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始说。
说丹灵大陆。
说枕云峰。
说那些曾经的同门,说那场灭门之祸,说他如何在绝境中布下天灵阵,诛杀赤炎上人,重创玄火丹皇。
说他在丹灵大陆上种下的因,结下的果。
姜楠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直到叶之玄说起另一个人——
姚可儿。
当这个名字从他口中说出的瞬间,姜楠的眸光微微一动。
她听着他说,姚可儿如何陪他走过丹灵大陆的每一寸土地,如何在他最艰难的时刻站在他身侧,如何——
如何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她……”
叶之玄的声音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穹顶某处,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太多的东西。
“她陪着我,直到最后……”
“她说,她不怕死。她说,能陪着我走完这一程,就够了……”
“她说……”
他说不下去了。
洞府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姜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望着叶之玄,望着他那张苍白的、依旧看不出太多表情的脸,望着他那双明明在看着穹顶、却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
她没想到。
她真的没想到。
姚可儿竟为他付出了这么多。
相伴在他身旁,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可叹……用情之深。
而叶之玄——
她转头望向这个男人。
为了复活姚可儿,他不惜与整个丹灵大陆为敌。
最后不惜布天灵阵,诛杀武皇,夺火灵族传承,得罪无数势力——
直到被整个丹灵大陆追杀,燃烧精血,九死一生,才逃回武灵大陆。
这份情,这份义,这份执念……
姜楠的眸光微微颤动。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有些酸涩,有些敬佩,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些纷乱的思绪,伸出手,轻轻按在叶之玄的手臂上。
“你伤得太重,现在最重要的是养伤。在我这里,没有人会来打扰你。安心住着,等伤好了,再做打算。”
叶之玄偏过头,望向她。
望着她那双含着关切的眼睛,望着她那张依旧熟悉的脸。
他微微点了点头。
“好。”
————
日子一天天过去。
叶之玄的伤在慢慢好转。
从最初只能躺在榻上,到可以坐起身,到可以在洞府中缓缓走动——
他恢复得很快。
姜楠每日都会来看他,带来灵药,带来外面的一些消息。
但她很小心,从不多问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叶之玄心安理得地住着。
直到那天——
姜楠不在。
洞府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叶之玄的眉头微微一动,放下手中的玉简,抬眼望向洞府口。
一道身影出现在那里。
是一位女子。
身着一袭玄色道袍,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她的目光落在叶之玄身上,从上到下,缓缓打量了一遍。
叶之玄认出了那身道袍上的纹路——
玄牝道宗。
武灵大陆的一流宗门。
而眼前这位女子的气息……深不可测。
武皇境。
“你是何人?”
那女子淡淡开口,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叶之玄缓缓站起身。
他的伤还未痊愈,动作依旧有些僵硬,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
“在下叶之玄。”
他淡淡开口:
“不知阁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