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他的声音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
然后，他整个人便化作了一蓬血雾。
那血雾又被祭坛的血纹疯狂吞噬，成为了阵法的一部分。
从始至终，不到一息。
玄火丹皇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
他看到赤炎上人的陨落！
那些血色的纹路是如何轻而易举地撕开武皇的护体真元，是如何将那一身足以焚山煮海的火焰本源吞噬殆尽！
那是……碾压。
毫无悬念的碾压。
而他周身的九轮烈日虚影，此刻已然崩碎了七轮！剩余的两轮也在剧烈颤抖，随时可能湮灭！
逃！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是武皇。
他是玄火丹皇。
他此生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念头。
但此刻，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快做出了反应！
轰！！！
他脚下的万火王座猛然炸裂，化作滔天火海向叶之玄席卷而去！
此招不是为了杀敌，只是为了争取那一瞬的时机！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赤金流光，向天穹之上那道尚未闭合的裂痕疯狂逃遁！
身后，血色的光柱如同附骨之疽般追来！
他感到后背传来一阵剧痛，感到自己的护体灵力在寸寸崩碎，感到那无数亡魂的虚影正在撕咬他的神魂——
但他不敢回头。
他只能逃。
天裂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当最后一丝金光消失在裂痕之中时，那道血色光柱堪堪擦着他的脚底掠过。
玄火丹皇的身形踉跄了一下，一口金色血液喷涌而出。
他的半边身躯，已经彻底被血光侵蚀，露出森森白骨。
但他活下来了。
他逃出来了。
天穹之上，那道裂痕彻底闭合。
残阳依旧如血。
祭坛之上，叶之玄缓缓收回手，垂眸望向自己掌心的血纹。
那些纹路，是自己献祭自己的精血控制血祭灵阵留下的痕迹。
他的面容依旧平静如水，抬起眼，望了一眼玄火丹皇逃遁的方向。
“跑吧。”
他轻声开口，声音消散在血色的风里。
随后，他的身形也无声消失在原地。
一道雷光划破天际。
那是叶之玄。
他的身形已彻底化为纯粹的雷霆，湛蓝的电弧在他周身疯狂跳动，每一次闪烁便横跨千丈虚空。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快得连空间都在他身后颤抖。
前方，一道狼狈逃遁的金色遁光摇摇欲坠。
玄火丹皇。
他的半边身躯已经被血光侵蚀得血肉模糊，那曾经威临天下的武皇威压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仓皇与恐惧。
他感应到了。
身后那道雷光正在逼近，快得让他绝望。
“怎么可能……他不过圣者境，怎可能拥有如此速度……”
玄火丹皇咬紧牙关，疯狂燃烧着本源之力想要加速。但那天灵阵造成的伤势太重了，重到他的遁光已经开始涣散。
雷光越来越近。
三百丈。
一百丈。
五十丈。
轰！！！
一道雷霆撕裂长空，直接从玄火丹皇身侧掠过，截断了他的去路！
蓝光炸裂，叶之玄的身形从雷光中凝聚而出。
他的周身雷霆涌动，掌间已经凝聚出一道耀眼至极的雷矛。
雷矛纯粹由天雷本源凝成，蕴含的力量足以毁灭一方天地。
他的眸光平静如水，落在玄火丹皇身上。
“逃够了？”
玄火丹皇身形猛然顿住，面色煞白。
他望着叶之玄掌间那柄雷矛，望着那双平静得如同看死物般的眼睛，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从灵魂深处升起。
“你……你若杀我，万圣丹宗不会放过你！”
叶之玄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
雷矛的锋芒锁定了玄火丹皇的咽喉。
就在这时——
“住手！”
一道苍老而浑厚的声音炸响！
一道土黄色的光幕骤然出现在玄火丹皇身前！
那光幕凝实得如同实质，上面布满玄奥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疯狂流转，释放出如山岳般的厚重气息。
叶之玄的雷矛轰然刺入那光幕——
轰！！！！
震天动地的巨响！
狂暴的雷霆与土黄色的光幕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涟漪向四周疯狂扩散！
方圆千丈之内的云层瞬间被撕碎，下方的山峦都在剧烈颤抖！
光幕剧烈震颤，上面出现无数裂纹。
光幕之后，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位身着玄黄道袍的老者。
他的身形魁梧如山，须发皆白，面容苍老却刚毅。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那件铠甲——
不灭誓约铠。
神器。
石坚真人。
他的双手抵在光幕之上，虎口已经被震得鲜血淋漓，但他的身形纹丝不动。
而在他身后，另一道身影也出现了。
玉台上人。
他立于石坚真人身侧，周身圣光流转，眸光复杂地望向对面的叶之玄。
叶之玄的雷矛缓缓消散。
他的眸光落在那两人身上，平静的眼底深处，终于泛起一丝波动。
那波动很复杂。
有意外，有恍然，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叹息。
终究，还是他们两个。
终究，还是他们来阻止他。
石坚真人与玉台上人稳住身形，看向叶之玄的目光同样复杂。
“叶峰主。”
石坚真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
“够了。”
够了……
叶之玄没有应声。
这时，玄火丹皇终于从惊恐中回过神来。
他望着身前的石坚真人，望着玉台上人，眼中闪过一丝狂喜，随即被怨毒取代。
“石坚！玉台！”
他踉跄着站直身形，指着对面的叶之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杀了他！快杀了他！此人布下天灵阵，已诛杀赤炎！今日不除，日后万圣丹宗永无宁日！”
他的声音尖锐，在虚空中回荡。
然而，石坚真人没有动。
玉台上人也没有动。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叶之玄，看着那道周身雷霆涌动、眸光却平静如水的身影。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玄火丹皇的嘶吼渐渐弱了下去，他望着身前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你们……愣着做什么？他已是强弩之末！那等天灵阵必已耗尽他的本源！此时杀他，易如反掌！”
他说的是事实。
叶之玄此刻的状态，确实已经到了极限。
那十级天灵阵，本就不是圣者境能够承受的力量。
他虽然以血祭之力布下此阵，但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本源。
此刻的他，气息已经比方才弱了太多。
若石坚真人与玉台上人出手，他未必能敌。
可他们依旧没有动。
玉台上人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他的眸光落在叶之玄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杀意，没有敌意。
“叶峰主。”
他轻声开口。
“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