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给我追!!!”
玄火丹皇的怒吼,震得整片崩裂的山川都在颤抖。
他被那道雷霆锁链困在半空,疯狂挣扎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也无法将其震碎。
当他重新获得自由时,叶之玄遁走的方向,早已只剩天边一抹即将消散的流光。
他面色铁青,赤金龙纹丹袍上还残留着被雷霆灼烧的焦痕,狼狈至极——
这份狼狈,比试丹大会上被叶之玄踩在脚下时,更让他感到耻辱。
“本宗主令下——!”
他转身,面向那些从废墟中陆续飞出的各峰长老,声音森寒如九幽之风:
“枕云峰叶之玄,通敌叛宗!凡我万圣丹宗弟子长老,得令者即刻追击,诛杀此獠者,赏千年丹方一卷,入藏经阁第七层参悟三月!”
话音落下的瞬间,数道身影毫不犹豫地冲天而起!
那是平日里便紧跟在玄火丹皇左右的几位心腹长老——执法殿首座、丹霞峰峰主、玄火峰几位护法。
他们眼中闪烁着炙热的光芒,那不仅是奉命行事的忠诚,更是立功的渴望。
“宗主放心,叶之玄已是强弩之末,逃不远!”
“追!他往东南方向去了!”
“走!”
一道道流光呼啸着划过天际,向着叶之玄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转眼便消失在云海尽头。
然而——
并非所有人都动了。
鹤归峰东侧,一座清瘦孤峭的峰顶。
石坚真人负手而立,身躯如同一株扎根千年的古松,纹丝不动。
他望着那些呼啸而去的流光,又望向远处天际那道早已看不见的身影,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复杂。
他没有动。
鹤归峰西侧,另一座云雾缭绕的峰顶。
玉台上人盘坐于一方青石之上,膝前横着一柄拂尘,双目微阖。
他也没有动。
———
玄火丹皇的目光,扫过这两道纹丝不动的身影。
他眯了眯眼。
“石坚真人,玉台上人。
本宗主令下,二位为何不追?”
石坚真人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身,面向玄火丹皇的方向。
他平静地开口:
“宗主明鉴,老夫年迈体衰,这追杀的差事……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步入峰顶那座小小的茅屋,背影消失在门扉之后。
玄火丹皇的眉头皱起,又转向西侧。
“玉台上人,你呢?”
玉台上人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清澈如水,却又深邃如渊。
他与玄火丹皇对视了片刻,然后,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说。
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玄火丹皇的面色,沉了下去。
可他终究没有再开口逼迫。
石坚真人与玉台上人,在宗门内德高望重。
他不能,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把两人也逼到对立面。
他只是冷冷地收回目光,低声道:
“既如此,二位便好好‘休养’吧。”
话音落,他全力化解束缚自身的锁链。
———
石坚真人的茅屋中,老人坐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疮痍的山川。
他的眼中,有着深深的叹息。
“功高盖主……”他低声自语,“自古便是取死之道。”
他看得太清楚了。
这场所谓的“清剿叛徒”,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什么宗门大义。
叶之玄是不是玄阴殿主,这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在试丹大会上以九成九纯度压过了玄火丹皇,夺取了时善的传承;他以阵道魁首之名让万圣丹宗名扬大陆;他以九品丹引动天道赐福泽被全宗——
他的光芒,已经盖过了那位坐在宗主之位上的人。
而那位,容不下。
玉台上人依旧盘坐于青石之上,拂尘横膝。
他望着叶之玄遁走的方向,望着那些追杀而去的流光,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悲悯的笑意。
“有功无过,却落得如此下场。”
他轻声说。
“这宗门的天,终究是变了。”
风过处,拂尘的尾丝轻轻摇曳,如同那些说不出口的叹息。
———
东南方向,万里之外。
叶之玄的身形,如同一只受伤的孤鹰,在云层间跌跌撞撞地穿梭。
他的面色苍白如纸,七窍的血迹已经干涸,结成暗红色的痂。
体内的灵力几近枯竭,每飞行一息,都像是在燃烧所剩无几的生命本源。
可他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追兵不会给他停下的机会。
果然——
身后数千里外,十余道流光正在飞速逼近!
“叶之玄!你逃不掉的!”
“乖乖束手就擒,或许宗主还能留你全尸!”
叫嚣声隐约传来,带着立功心切的狂热。
见此,叶之玄稍稍放缓了速度,让自己的身形,在一座荒山的上空,停了下来。
然后,转身。
十余道流光,在他面前百丈处齐齐停住,化作十余位气息各异的长老。
为首的是执法殿首座——一位入圣境九重天的老者,此刻正用一种猎人打量猎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叶之玄。
“叶峰主,”他笑着,笑容里满是胜券在握的从容,“你跑什么?有什么误会,回去跟宗主说清楚便是。”
叶之玄看着他,双眼里,那片虚无的深渊,此刻微微泛起一丝波澜。
那是杀意。
“误会?”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你们追来,是为了听我解释误会?”
执法殿首座的笑容僵了一瞬。
下一刻,叶之玄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不好——!”
执法殿首座的惊呼尚未出口,一只缠绕着微弱灰焰的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胸口。
噗——!
鲜血喷涌,一道身影如同破布袋般倒飞出去,砸穿身后一座山峰,再无声息!
一击,杀入圣境九重天的强者!
剩下的十余人,脸上的从容瞬间化为惊恐!
“他、他不是已经油尽灯枯了吗?!”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快、快跑!”
有人开始后退,有人转身欲逃。
可已经来不及了。
叶之玄的身形,在人群中穿梭。
那缕微弱的灰色火焰,在他掌中跳跃,吞噬着一切阻挡在前的东西。
没有人能挡住他一招。
三息。
五息。
十息过后。
荒山上空,寂静如死。
十余道身影,尽数化为冰冷的尸体,从高空坠落,砸在山石之间,溅起一蓬蓬血雾。
无一活口。
叶之玄独立半空,周身浴血——
可他眼中的那片虚无,此刻微微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里,有极深的疲惫。
也有极冷的坚冰。
他低头,望向那些坠落的尸体,望向远处那片依旧隐约可见的宗门方向,望向那片埋葬了团子、埋葬了他百年光阴的土地。
然后,他转身。
向着更深的东南方,向着无人知晓的荒芜之地,踉跄而去。
身后,血雾随风飘散,天地归于沉寂。
此一去,不再是万圣丹宗的叶长老,只剩玄阴殿那位,血债累累的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