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叶之玄勃然大怒，眸中怒火如实质般喷涌而出，灵力激荡使得四周空气都为之扭曲。
“以我万圣丹宗长老之命换取疆域，这便是所谓的大局？好一个停战协议！”
林羽低着头，不敢直视师尊的目光，小心翼翼道：
“师尊……息怒……”
叶之玄怒极反笑，声音冰冷如霜：
“用冲霄长老的命去换他们所为皇脉，多少长老峰主死于此战之中，却都成了他们得道的垫脚石，这等行径！”
姚可儿见叶之玄怒极，心中也满是悲愤，柔声道：
“师哥，冲霄长老为宗门尽心竭力，此仇我们定要为他讨回。”
叶之玄目光冷冽如寒星，一字一句道：
“不错，此仇不报，我叶之玄妄为冲霄之友！我这就找宗门去要个说法！”
随即，叶之玄化为一道遁光朝着鹤归峰疾驰而去。
姚可儿向三位徒弟嘱咐一声：
“好好修炼，未来撑起枕云峰。”
随即，姚可儿也化为一道遁光疾驰追去。
三位徒弟望着疾驰而去的师尊师娘，他们也想帮忙，可如今的他们还太过于弱小，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
鹤归峰。
终年不散的灵雾此刻缓慢地盘旋在巍峨的峰体周围，那通往峰顶宗主大殿的万级白玉长阶，在稀薄的天光下直插云霄，阶旁矗立的镇山石兽，眼眸低垂，漠然俯瞰着下方疾驰而至的遁光。
“嗤——！”
一道紫金色遁光近乎撕裂灵雾，轰然落在登真阶前。
玉石地面龟裂，细密的纹路蔓延开数丈。
光敛处，现出叶之玄的身影。
他长发无风自动，周身灵力因极致的愤怒而失控般鼓荡，衣袍猎猎作响。
姚可儿几乎前后脚落下，她的遁光清冽如月华，此刻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并未多言，只是上前一步，紧紧站在叶之玄身侧稍后的位置。
没有通传，没有等候。
叶之玄抬头，目光如冷电，直刺那紧闭的殿门。
“叶之玄，求见宗主！”
殿内一片沉寂。
片刻，那两扇巨大的火炼玉殿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其后深邃幽暗的大殿空间。
一股混合着丹火余温与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叶之玄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而入。
姚可儿寸步不离。
大殿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上去更加广阔，七十二根蟠龙柱支撑起高远的穹顶，柱身龙鳞在不知来源的微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泽。
大殿尽头，九级高阶之上，设有一张宽大的赤玉宝座。
宝座中，端坐一人。
玄火丹皇。
他已褪去“丹圣”尊号，正式晋位皇者。身着一袭玄底赤焰纹皇袍，头戴高冠，一双眸子平静无波，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丝毫情绪。
在宝座下方两侧，玉台分立。
此刻，左右玉台上已有数道身影默然端坐，皆是宗门内举足轻重的峰主、长老。
他们或垂眸观心，或目视前方虚空，无一例外地保持着沉默。
叶之玄的目光掠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最后死死钉在宝座上的玄火丹皇身上。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猛地抱拳：
“宗主！冲霄长老为宗门血战陨落，尸骨未寒！宗门为何用我万圣丹宗长老之性命，去换那虚无缥缈的疆域灵脉？此等行径，何以告慰冲霄长老的在天之灵？何以面对众多战死长老峰主的英魂？！”
玄火丹皇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叶之玄身上，目光平静依旧，重若千钧。
“叶峰主，”
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殿中每一个角落，
“你之情，本宗主知晓。冲霄长老，于宗门有功。”
他微微停顿，那笼罩面容的丹火灵光似乎波动了一瞬。
“然，宗门存续，非凭一人之喜怒，一时之义气。停战协议，是众峰主、长老会共议，是本皇首肯。非为妥协，乃为大局。”
“大局？”
叶之玄猛地踏前一步，脚下镜面般的地面“嗡”地一声震响，裂纹以他为中心蛛网般扩散。
“好一个大局！宗主口中的大局，便是让同门的血白白流干，成为谈判桌上的筹码，成为尔等换取利益的垫脚石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怒火再也无法压制，如同火山喷发：
“冲霄与我，百年过命之交！他战死之时，可曾想过，他的命，他的一腔赤诚，最后只换来宗主一句‘于宗门有功’，一句‘大局所需’？！”
当冲霄被羽皇追杀之时，可想而知，当他看到那个他抛头颅洒热血的宗门冷眼旁观时，他的到底有多绝望……心寒……
两侧玉台上，有人身形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但依旧无人出声。
整个大殿，只有叶之玄愤怒的质问在回荡。
玄火丹皇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叶峰主，注意你的言辞。宗门利益高于一切。必要的牺牲，总是存在。冲霄长老身为宗门长老，当有觉悟。你身为枕云峰峰主，更应明白这个道理。意气用事，于事无补，徒令亲者痛，仇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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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要牺牲……”
叶之玄喃喃重复这四个字，忽地仰头，发出一串冰冷刺骨的笑声，
“哈哈……好一个必要牺牲！原来在宗主眼中，同门性命，袍泽情谊，皆可‘必要’牺牲！这等宗门，这等大局，我叶之玄，看不懂，也不愿懂！”
他笑声戛然而止，目光如冰锥，刺向宝座：
“我只问一句，宗门，出不出兵，为冲霄，为战死的同门，讨回这笔血债？”
玄火丹皇静默了一瞬，缓缓吐出两个字：
“不出。”
干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
叶之玄周身激荡的灵力猛地一滞，宗门彻底让他心寒。
一直沉默的姚可儿，此时感到师哥身上传来的那股深彻骨髓的寒意与绝望，她的心也跟着沉入冰窟。
她悄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叶之玄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将自己的温度与坚定无声传递过去。
就在这时，左侧玉台上首，玉台上人终是忍不住，带着焦急与无奈开口：
“叶峰主！不可冲动！宗主所言，俱是为宗门长远计！你快快向宗主请罪，此事尚有……”
“不必了。”
叶之玄打断了他，声音已然平静下来，但那平静之下，是冻彻万古的寒川。
他缓缓抽回被姚可儿握住的手，再次抱拳，对着宝座，也对着两侧那些沉默的玉台身影，行了一礼。
这一礼，僵硬，缓慢，带着一种诀别的意味。
“既然宗门不愿，”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玄火丹皇，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最后与姚可儿对视一眼，看到她眼中毫无保留的支持与追随，
“那这仇，我叶之玄，自己来报。”
说完，他再不犹豫，猛地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步伐不再沉重，反而透出一股卸下所有负担、斩断所有羁绊后的决绝与轻盈。
姚可儿毫不犹豫，紧随其后。
“叶峰主！”
玉台上人急唤，甚至起身欲追。
但叶之玄与姚可儿的遁光已然再次亮起，比来时更加迅疾，更加决绝，瞬息间便掠过登真阶，消失在鹤归峰浓厚的灵雾之外。
玄火殿内，死寂重新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
玄火丹皇端坐宝座，笼罩面容的丹火灵光微微摇曳，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才低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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