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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风卷着枯叶扫过相府偏院,沈知微刚踏进院门,肩头就传来一阵刺痛。她没停步,只将斗篷往左肩多裹了半寸,压住那道被傀儡爪风撕开的口子。血已经渗出来,湿了里衣,但她顾不上包扎。
知白跟在她身后三步远,拨浪鼓垂在腰侧,鼓面朝内。她走路极轻,脚尖先落地,像是怕惊动什么。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小径,青石板上影子拉得细长。
就在沈知微伸手去推厢房门扇时,屋檐下“咔”地响了一声。
不是瓦片松动,也不是鸟扑翅。那声音像齿轮咬合,又像机括回弹,短促、清脆,带着金属摩擦的涩意。
她立刻收手,退半步,袖中铁丝已滑到指尖。
两具人形从屋角阴影里转出来,脚步一致,动作僵直。它们穿着旧式宦官服,脸上蒙着薄铜面具,眼眶处挖出空洞,里面泛着幽绿光点。走近了才看出,那不是灯,是嵌在眼窝里的萤石。
双生傀儡。
它们肩并肩站着,左手垂下,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如鹰爪。关节处有细微铆钉凸起,随着迈步轻轻转动。
沈知微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眼角余光扫向院门口——那里空着,没人进来过。这东西不是从外面来的,是早就藏在这院子里。
她忽然想起刚才推门时,门缝里漏出的气息有点闷,像是屋里憋了太久没通风。
傀儡逼近一步,脚下青砖竟发出轻微震颤。
她抬手,将铁丝夹在食中二指之间,对准左侧傀儡右眼。力道不大,试探性的。铁丝射出,“叮”一声打在面具上,火星四溅。
傀儡没反应。
反而是面具上的纹路开始蠕动,铜皮像活物般扭曲变形。几息之间,两张脸变了模样。
左边那具,眉骨高耸,鼻梁窄而挺,嘴角向下撇——正是裴琰父亲的脸。当年钦天监叛逃案主犯,死于狱中毒发,尸身焚毁。
右边那具更骇人。面颊凹陷,颧骨突出,一双眼睛深陷如窟窿。那是百毒教主的相貌,江湖通缉画像上画过无数次,据说此人能控蛊虫入脑,杀人于无形。
知白突然蹲下身,耳朵贴近地面。
沈知微盯着两具傀儡,低声问:“谁让你来的?”
傀儡不答话,只是同时抬脚,向前跨了一步。这一次,它们的速度快了三分。
沈知微往后跃开,左脚踩上矮墙边缘。她刚站稳,就听见知白打出一串唇语,极快,但清晰可辨:
“声音不对。”
她心下一紧,目光立刻回到傀儡身上。刚才只顾看脸,没注意听动静。现在静下来一听,果然有问题。
傀儡走路本该有机械声响,关节摩擦、齿轮转动、弹簧压缩……这些声音都存在,但节奏乱了。不像机器,倒像心跳。
而且,每一声“咔嗒”,都和某个人的脉搏同步。
她猛地抬头,看向廊柱后的阴影。
裴琰站在那儿,右手搭在后颈香囊上,拇指来回摩挲。他穿一身素灰常服,没戴官帽,看起来像个寻常管家。但他站的位置太巧了——正好卡在阳光与暗影交界处,半边脸亮,半边脸黑。
沈知微记起来了:这个人批折子用十三种笔迹,但从不用左手写字。每次见她,右手总是贴着脖子附近,像是护着什么。
她慢慢收回视线,假装继续盯傀儡,实则手指已在袖中调整铁丝角度。
下一瞬,她突然冲向左侧傀儡,身形疾如箭矢。傀儡抬爪迎击,她却在半途猛顿,脚尖一点地,整个人旋身转向右侧,作势要扑。
这是虚招。
真正的目标,是躲在柱子后面的裴琰。
她看得准,出手更快。铁丝脱手飞出,直取裴琰后颈红痣。
裴琰瞳孔骤缩,本能抬手去挡,但晚了。
“嗤”一声轻响,铁丝刺入皮肤,没至根部。
几乎同时,两具傀儡的动作戛然而止。
它们眼中的绿光瞬间熄灭,身体晃了晃,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往后倒去。落地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关节处冒出淡淡白烟。
沈知微喘了口气,走过去踢了踢其中一具。它毫无反应。
她蹲下身,掀开它的外袍下摆。腹部中央有一块方形机关盖,边缘刻着细密符文。她用铁丝撬开,里面齿轮交错,一根红线连着腹腔深处。
她顺着线摸进去,触到一块硬物。
用力一拽,那东西滚了出来。
是一块青铜兵符,巴掌大小,表面刻着一个“沈”字篆文,边缘缺了一角。另一面布满细槽,像是用来拼合另一半。
她捏着兵符,指尖蹭过那个缺口。这形状她认得——和谢无涯留下的玉珏碎片能对上。
知白这时也走了过来,蹲在另一具傀儡旁,伸手探进它胸口机关。她动作熟练,像做过很多次。片刻后,她抽出一根断裂的丝线,举起来给沈知微看。
丝线尾端沾着一点血迹。
沈知微接过来看了看,又摸了摸自己袖中铁丝。上面也有血,颜色更深,偏紫。
她起身,走向还躺在石阶上的裴琰。
那人还没醒,后颈伤口渗血,香囊裂开一道口子,洒出些灰色药粉。她蹲下,用铁丝挑开他衣领内侧,看到皮肤上有枚红痣,位置和傀儡体内丝线连接点完全一致。
这不是普通的控制装置。他是活体枢纽,用自己的命格连着傀儡。
她把兵符放进袖袋,站起身。
知白已经检查完两具傀儡残骸,摇头打出唇语:“核心烧毁,无法修复。”
沈知微点头:“本来也没打算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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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了眼天色。夕阳西沉,院墙投下的影子越来越长。再过半个时辰,宫门就要落锁,城防也会加严。
她必须赶在宵禁前离开。
转身时,她瞥见地上那截断线还在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没管它,拉着知白就走。
走到院门口,她忽然停下。
背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咔”。
她回头。
那具原本倒地不动的傀儡,右手食指竟然动了一下。
指甲盖翻开,露出一个小孔。一缕茉莉香气飘了出来,淡得几乎闻不到。
但她闻到了。
她立刻捂住口鼻,拉着知白快步出门,顺手带上了院门。
门外小巷安静无人,只有风吹落叶的声音。
她靠在墙上缓了口气,手伸进袖袋握住兵符。冰凉的铜片贴着手心,硌得生疼。
知白站在她旁边,拨浪鼓不知何时已被握在手里。她轻轻摇了摇,发出两声短促的“咚咚”声,像是在确认周围有没有埋伏。
沈知微低声道:“去流云门。”
知白点头,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一看,是条隐秘路线图,标着几个废弃作坊和地下排水口。
沈知微看了一眼,折好塞回她手中:“走小路,别碰水井。”
知白收起图纸,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等她。
沈知微没动。
她还在想刚才那一丝茉莉香。
那种味道不该出现在这里。除非有人故意留下。
她摸了摸袖中铁丝,又想起裴琰颈后的红痣。那不只是控制点,更像是某种契约标记。就像谢无涯颈后也有红痣,连着情人蛊母蛊。
这两个男人,都被同一种东西牵着。
她闭了闭眼,把杂念压下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兵符。这块残符既然藏在傀儡肚子里,说明有人不想让它现世。而能让裴琰亲手操控双生傀儡来夺它的人,一定知道它的价值。
她睁开眼,往前走去。
知白立刻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窄巷中,脚步声被风卷走。暮色渐浓,街角灯笼次第点亮,映得石板路泛出油光。
她们拐过第三个弯,前方出现一座破庙。门匾歪斜,写着“义善堂”三个字,漆皮剥落大半。
知白指着庙后一条暗沟,打出唇语:“从这儿走,十分钟到东市后巷。”
沈知微点头,正要迈步,忽然察觉袖中药物袋有些异样。
她解开一看,里面的试毒银针不见了,只剩一个空布套。
她皱眉回想——上次用针是在边关静室,之后一直没补。难道是在偏院动手时掉了?
还是说,有人趁她不备拿走了?
她没声张,只把空袋子重新系好,手伸进知白腰间拨浪鼓夹层,取出一根备用铁丝,别进袖口。
这次她握得更紧了些。
知白似乎察觉到她的动作变化,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警惕。
沈知微对她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两人继续前行。
破庙墙根下堆着几捆干柴,风吹得柴枝轻晃。其中一根柴的断口很新,像是最近才砍的。
沈知微路过时,眼角扫到柴堆缝隙里有什么东西一闪。
她脚步不停,但放慢了半拍。
那一闪的东西,是金属光泽。
像是一枚钉子,或者——一根针。
她没回头,也没停下,只是悄悄将右手移向袖中铁丝,指腹抵住尖端。
知白走在前面,忽然抬起手,在空中划了个圈,然后指向右前方一处塌墙。
意思是:那边有人。
沈知微点头,放缓呼吸。
她们离塌墙还有五步远。
四步。
三步。
就在此刻,身后那座破庙的门,“吱呀”一声,缓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