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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边关军帐外的风沙还没停。萧景珩站在地图前,指尖蘸了点茶水,在羊皮纸上画出一道弧线。火盆烧得噼啪响,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他没抬头,只低声问:“几匹马?”
“八百里加急,三骑,两死一残。”陆沉站在帐口,靴底还沾着干涸的血泥,“报信的兵说,北狄铁蹄破了雁门关,前锋已过三道烽燧。”
帐内烛火猛地一跳。
萧景珩放下茶盏,袖口滑出半截朱砂笔,直接在铺开的布防图上点了七处红点。那图原本是墨线勾勒,此刻被朱砂一触,竟像活过来一般,红痕微微发烫,边缘泛起细小的裂纹。
“他们来得倒是准时。”他声音平得像没波澜的井水。
陆沉没接话。他知道这不是寻常战报。昨夜京中密信刚到,说裴琰被钉在书上吐出一句“换走的不是你”,整个相府地动山摇。可这消息还没传出来,北狄就打上门——tig巧得不像巧合。
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稳、重、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人胸口上。
萧明煜掀帘而入,蟒袍未乱,腰间玉佩却换了新的,白底青纹,看着干净得很。他扫了一眼桌上的图,嘴角微扬:“摄政王连夜调兵,倒是勤勉。不过……这图,怕是旧了。”
萧景珩终于抬眼:“哦?二皇子有何高见?”
“我有先帝御批的边关布防总图。”萧明煜从怀中取出一卷黄帛,轻轻拍在桌上,“这才是正经军务,比你私下画的草图,可信得多。”
陆沉眼神一冷。他知道那图——三个月前就被发现有篡改痕迹,防线缺口太多,像是故意留的门。可当时没人敢提,毕竟那是“先帝亲批”。
萧景珩不动声色,伸手去拿那黄帛。指尖刚碰上,布料突然“嗤”地一声冒起青烟。他立刻缩手,掌心多了道焦痕。
“哎呀。”萧明煜笑了一声,“忘了说,此图涂了西域避毒油,外人一碰就燃。摄政王若不信,可让旁人试试?”
陆沉上前一步,却被萧景珩抬手拦住。
“不必。”他从袖中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往空中一抖。那纸展开足有丈余长,通体暗红,像是用血浸过又晒干。他随手将它贴在军帐正中的木架上,用四枚铜钉固定。
“这才是真图。”他说。
萧明煜眯起眼:“你这张,连印章都没有,谁信?”
“信不信不重要。”萧景珩拿起朱砂笔,在图上几个关键隘口重重一点,“重要的是,它能用。”
话音落,帐外忽有火光冲天。
一名斥候跌撞冲进来,脸上全是灰:“报!敌军三千骑已踏平第二烽燧,百姓正在往南逃!守将请示……是否放火烧林阻敌?”
“放。”萧景珩头也不回,“点燃四角油绸。”
陆沉立刻会意,抄起火把奔出帐外。片刻后,轰的一声,整张布防图被火焰裹住。奇怪的是,火势并不蔓延,反而顺着朱砂标记一路游走,像一条红蛇在图上游动。
远处战场方向,天空骤然变色。
原本压境的黑云中间裂开一道口子,赤红色的烟雾从地下喷涌而出。狄人战马纷纷人立而起,骑兵摔作一团。紧接着,风向突转,毒烟倒灌进敌阵,呛得人睁不开眼。
“火龙吞铁骑。”陆沉站在高坡上,低声念出这几个字。
萧明煜脸色变了。他猛地摸向腰间玉佩,却发现不知何时,穗子已经断了一截。
“你动过我的东西?”他盯着陆沉。
陆沉冷笑:“我没碰你。但它自己露馅了——这玉佩沾了百毒教的‘断魂粉’,遇热会挥发。你藏得再深,也盖不住那股子腐草味。”
萧明煜后退半步:“胡言乱语!我乃监国皇子,岂会与江湖邪教勾结?”
“是不是胡言,烧了就知道。”陆沉手中长枪一挑,枪尖精准卡进玉佩孔洞,用力一挑。玉佩应声而飞,直坠入燃烧的布防图火堆。
“轰”地一声轻爆。
玉佩炸开,飞出一封蜡封帛书,被火光一照,瞬间融化。纸上字迹浮现:**“春祭日,水井投毒,乱其民心。事成之后,共分江南五州。”**落款赫然是萧明煜私印。
帐内众将哗然。
一位老将军颤巍巍上前,捡起残片看了又看,猛地跪下:“殿下……您这是要引狼入室啊!”
萧明煜站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他忽然大笑起来:“好!好一个设局陷害!你们早就等着今天吧?一个靠蛊术控图的摄政王,一个拿枪指着皇嗣的暗卫首领——你们才是乱臣贼子!”
“证据在此,你还嘴硬?”陆沉枪尖指向他鼻尖,“你改布防图,放狄人入境,就是为了逼宫?等京城大乱,你就能以平叛之名夺权?”
“我为何要这么做?”萧明煜反问,声音陡然拔高,“我是皇子!我不缺这个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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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缺江山。”萧景珩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你缺legitiacy。因为你根本不是先帝亲生。”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萧明煜瞳孔骤缩。
“你的命格是伪龙。”萧景珩看着他,“钦天监早有记录,只是被压了下来。你登基前夜焚毁所有带‘微’字的文书,就是怕有人发现——真正的天命之人,姓沈,不姓萧。”
“放屁!”萧明煜怒吼,扑上前要抢那帛书。
陆沉一枪横挡,将他逼退三步。他踉跄站定,喘着粗气,忽然笑了:“你们以为赢了?这仗才刚开始。北狄大军还在路上,你们守得住一日,守得住十日?守得住一个月?等百姓饿死街头,军队哗变,我看你这火龙还能烧多久!”
萧景珩不答。他走到火堆前,从灰烬中拾起一小段未燃尽的竹片。上面还残留着半个印痕。
“你说得对。”他淡淡道,“这仗确实没完。”
他转身下令:“传令各州府,关闭城门,清查水源。派快马通知沿途驿站,凡携带茉莉香囊者,一律扣押。”顿了顿,“另,封锁所有通往北狄的商道,鸡犬不留。”
陆沉抱拳:“遵令。”
“还有。”萧景珩看向被围住的萧明煜,“把他押进囚车,边关大营关押,待回京后交宗人府审理。”
几名亲兵上前锁人。萧明煜挣扎不得,只能咬牙切齿地瞪着萧景珩:“你别得意……你知道为什么我一定要毁掉那个名字吗?因为她不该活着!她一出现,你的局就破了!你的血……根本压不住那朵花!”
萧景珩眉头微动,但没说话。
陆沉押着人往外走。经过帐口时,他停下,回头看了眼那幅仍在燃烧的布防图。火光中,朱砂画的防线像一条盘踞的龙,静静守护着边境线。
囚车轮子碾过冻土,发出咯吱声响。萧明煜坐在里面,双手被铁链锁住,却仍昂着头。他望着远处尚未散尽的毒烟,忽然低声道:“你以为你赢了?等她回来,你们都会死。”
陆沉听见了,没理。
他翻身上马,握紧枪杆。晨风吹起他的衣角,带来一丝极淡的腥气——是血,不是风里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
黎明刚至,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边关城墙之上。城楼上的守军已经开始清理残骸,有人扛着烧焦的旗杆往下走。那旗帜残破不堪,却还能看出一角绣着的“沈”字。
陆沉盯着那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调转马头,回到军帐外站定。枪尖垂地,沾了点灰,又被风吹走。
帐内,萧景珩正用湿布擦拭那张救下的竹片。火已熄,图也烧得只剩骨架,但他似乎并不在意。他把竹片放进一个小铁盒,合上盖子。
外面传来马蹄声。
新一拨斥候到了,带来更远的消息:北狄主力仍在百里外扎营,似有退意。但他们留下了一支精锐,正悄悄绕向西南隘口。
萧景珩打开铁盒,又看了一眼竹片。
这次,他没再收起来。
他把它放在案头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摆了一盏长明灯。灯火摇曳,映得那半个印痕忽明忽暗。
陆沉在帐外听见他说:“点烽火,七连发。通知西南戍卒,全员戒备。”
陆沉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
风更大了。
他走过囚车时,萧明煜正盯着他,嘴里喃喃重复着两个字:“阿蛮……阿蛮……”
陆沉脚步没停。
他走出十步远,忽然听见身后“咚”的一声闷响——是囚车顶被什么东西砸中了。
他回头。
只见一片烧焦的布条从天上飘下,打着旋儿,落在囚车铁栏上。那布原本是白色,如今焦黑卷曲,依稀能看见一角绣着小小的狼头图案。
陆沉盯着那布条,没动。
直到它被风吹起,挂上旗杆残端,像一面投降的降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