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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的灰烬还在飘。陆沉鞋底碾碎玉佩残片的声响刚落,风就变了方向。原本弥漫在废墟间的焦臭被一股腥冷气息压了下去,像是雪地里拖过死狼。
他没动,枪尖垂地半寸,余光扫过寝宫断墙后那道人影。萧明煜从烟里走出来,袍角沾着火星,脸上却没一点慌乱。他停在三丈外,手指捏住腰间骨哨,轻轻一吹。
远处林子传来一声低嚎。不是寻常野兽那种拉长的叫法,倒像人学狼叫,学得不太像,又偏要装得凶狠。
陆沉皱眉。这声音不对劲。
下一瞬,银灰色巨影跃出火影,落地时震起一圈尘土。狼王四爪如铁,背脊高耸如刃,双目赤红,嘴里淌着白沫。它盯着陆沉,喉咙滚出低吼,前爪在地上划了两道深沟,猛地扑来。
陆沉横枪格挡。狼爪拍在枪杆上,力道大得让他退了半步,脚跟碾进瓦砾堆。他顺势旋身卸力,枪尾点地借力反刺,直取狼颈。狼王竟不闪不避,硬挨一击,皮毛裂开一道血口,却借着冲势撞上来,利齿直咬咽喉。
陆沉仰头避让,后颈擦过獠牙,火辣辣地疼。他翻腕抽枪,枪尖划过狼腹,带出一串血珠。狼王吃痛,却不像寻常猛兽那样暴怒,反而顿了一下,耳朵突然抖了抖,鼻翼张开猛嗅空气。
它不动了。
陆沉趁机后撤两步,枪横胸前,呼吸略重。他看见狼王头微微偏转,赤红的眼睛不再盯着他,而是缓缓移向站在远处的萧明煜。
萧明煜脸色一变:“回来!”
狼王没听。它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是想说话,又说不出来。接着,它猛然调转身体,四肢绷紧,朝萧明煜扑去!
“你疯了?!”萧明煜惊退,袖中滑出短刃欲挡。可狼王根本不给他机会,一爪拍飞短刃,另一爪撕向龙袍下摆。“嗤啦”一声,布帛断裂,整片衣角被扯了下来,露出内衬上绣着的暗红纹路——一圈扭曲的符号,形似北狄祭文。
狼王没下死手,只是围着萧明煜打转,龇牙低吼,逼得他连连后退。有那么一瞬间,它张嘴作势要咬,却又硬生生收住,仿佛在忍耐什么。
陆沉站在原地没动。他盯着狼王背上那道旧伤——靠近肩胛处有一块皮毛颜色发白,像是烧过又愈合的痕迹。此刻那块地方正微微鼓动,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爬。
他忽然想起昨夜雷火珠炸开时,自己踩碎的那半块玉佩残片。表面浸泡过赤红液体,隐约显出符咒纹路。当时他只当是傀儡机关的一部分,一脚碾碎便走了神。现在想来,那红色……更像是干涸的血。
“阿蛮。”他低声开口,没回头,“你在吗?”
没人应声。
但他知道她在。自从昨夜那拨浪鼓滚出废墟,他就察觉到了。阿蛮不会走远,尤其在这种时候。
果然,几息之后,角落阴影里传来极轻的拨动声。像是木槌碰了鼓面,但没有响。
紧接着,三枚细针破空而至,快得几乎看不见。全都扎进狼王肩颈处,位置精准得像是量过一般。
狼王哀鸣一声,整个身子猛地一颤。伤口周围开始渗出淡青色液体,顺着皮毛往下流。更诡异的是,那些液体流经的地方,浮现出一行行细密纹路,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排列整齐,弯折有度。
沈家军密语。
陆沉瞳孔一缩。他认得这种写法。小时候父亲教他辨命格时顺带提过一句:“咱们军中传令不用纸,怕烧了怕丢了,就在人身上刻字,伤疤愈合后,字还在。”
眼前这些纹路,正是以伤疤为基,藏于皮下,遇毒则显。
他一步步走近,看清了那句话:**“血亲在侧,命门归心。”**
风忽然静了。
陆沉低头看向自己左腕。那里有一道陈年疤痕,平日看不出异样,可每到月圆之夜,就会浮现模糊狼形印记。今日本不是十五,但他站在这里,心跳越来越重,那处皮肤竟也开始隐隐发烫。
他抬起手,轻轻按了下去。热感清晰,像是有人在里面烧火。
“血亲在侧……”他喃喃道。
不是指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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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自己。
他猛地抬头,看向仍在挣扎的狼王。它眼中的红光忽明忽暗,嘴里发出断续的呜咽,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警告。它的左前爪上有道旧疤,形状奇特,像半个倒悬的剑徽——和沈家枪法起手式“回风拂柳”的手势一模一样。
陆沉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北狄驯养的凶兽。
这是沈家军的人。
被炼成了狼。
他握紧枪杆,指节发白。如果密语说的是真的,“命门归心”,意思是只有破开自己的命门,才能打开真正的门。
他的命门在哪?
在血里。
在他背上那个月圆必现的狼图腾里。
“抱歉了。”他对狼王说,声音很轻,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告别。
然后他转身,将枪尖对准自己后背左侧,那个每次月圆都会灼痛的位置。
萧明煜终于反应过来:“你干什么?!”
陆沉没理他。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枪,猛然发力,将整支长枪贯入自己背部!
鲜血喷出,溅在焦土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却硬撑着没松手。枪尖深入肌理,搅动血肉,似乎碰到了什么硬物——像是骨头,又像是埋在皮下的金属。
地面开始震动。
裂缝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像蛛网般扩散。瓦砾跳动,断柱倾斜,连远处的狼王都退了几步,伏地低吼。
轰的一声,中央石板翻起,一块青铜令牌从地下弹出,落在尘土中。上面雕着狼首图案,双眼镶嵌黑曜石,牙缝里还卡着半片枯叶。
萧明煜瞪大眼睛:“母妃的……令牌?!”
他扑上前要去抓,可地面裂得太大,一步踏空,整个人摔在坑沿。他伸手够了几次,指尖离令牌只差一寸,终究没能碰到。
陆沉跪在原地,枪还插在背上,血顺着枪杆往下滴。他低头看着那枚令牌,喘着气,笑了下:“原来……你娘也不是什么北狄贵女。她身上流的血,和我一样。”
话没说完,眼前一黑,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远处,阿蛮悄然起身。她看了眼陆沉倒下的方向,又看了眼那枚令牌,最后望了一眼仍在挣扎的狼王。她轻轻摇了下拨浪鼓,鼓槌撞击的声音极轻,像是在数心跳。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断墙之后。
狼王伏在地上,舌头舔了舔唇边的毒针,忽然抬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长长的嗥叫。那声音不再像人模仿的狼叫,而是纯粹的、野性的、属于荒原的呼唤。
萧明煜趴在地上,一只手伸向令牌,一只手抠着裂缝边缘的碎石。他的龙袍彻底破了,内衬上的祭纹被风吹得翻动,像一张想说话却说不出口的脸。
陆沉脸贴着地,意识模糊。最后一刻,他听见泥土深处传来极轻的敲击声,三长两短,是沈家军联络的暗号。
有人还在
还没死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