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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回到相府冷院时,天光刚透出灰白。她没走正门,从侧巷穿入,脚底踩着昨夜雨水积下的泥洼,湿气顺着鞋底爬上来。腰间的机关木鸟还在震,一下一下,像有根线连着心口,扯得她太阳穴突跳。
她推开密室那扇包铁皮的门,反手落栓。屋内陈设简单:一张矮桌,几只药柜,墙角堆着晒干的草药。窗缝里漏进的风带着茉莉腐烂后的酸味,她皱了下眉,顺手把黑氅挂在钩上。左腕的玄铁镯蹭过衣袖,发出轻微的金属刮擦声。
木鸟又震了一下。
这次她不再压着,而是把它取下来放在掌心。翅轴缝隙泛着微光,像是内部机括被什么催动了。她摸出银针,在翅根处轻轻一挑。咔哒一声,一道极淡的影子浮在空中,模糊得像烟。
是谢无涯。
他没说话,也没看她,只是抬起手,将一块玉珏碎片推向她的手腕。那碎片细小如砂,边缘不齐,沾着点暗红,不知是血还是锈。碰到玄铁镯的瞬间,镯面突然发烫,她本能想甩开,可手却被一股力道钉住,动不了。
光影从镯面漫出来。
先是黑烟,接着是火。一座村子烧起来了,屋顶塌下火星,人影在地上打滚咳嗽,嘴里喷出血沫。几个穿药童服的人抬着木牌往村口跑,牌上写着“沈家军不得入内”。画面晃了晃,一行字浮在空中:“癸巳年疫,非天灾,乃人祸。”
光熄了。
镯子恢复冰凉,她这才松口气,手指微微发抖。她盯着那行字的残影,喉咙干得发紧。二十年前那场疫情,朝廷说是北境传来的热毒,死了三万人,其中七成是沈家军驻地百姓。可没人说过不准沈家军救人。
她正要起身,门缝底下忽然窜进一团白影。
阿蛮的雪貂。
它平时最怕药味,从不来这间屋,今儿却直冲进来,鼻子抽动,眼睛发绿。它绕着沈知微转了一圈,猛地扑向地上那块掉落的玉珏碎片,一口吞了下去。
沈知微立刻去抓,晚了。
雪貂落地就疯了似的乱窜,撞翻药罐,撞倒烛台。它毛色开始变青,背上浮出扭曲的影子,像有人在皮下画图。她看清了——是个山洞,洞口刻着三个字:“百毒渊”。
她一把按住它,入手滚烫。这畜生体温高得吓人,呼吸急促,瞳孔缩成两条细缝。她知道这是中毒反应,可这不是普通毒,是记忆混着怨气灌进去的毒。她抽出三根银针,照着《百草毒经》里的“驱魂十三刺”,扎进它脊背七处穴位。
第一针下去,雪貂抽搐,皮毛闪出画面:一个戴兜帽的男人把药匣交给黑袍老者。第二针,背景清晰了,是悬崖边的石洞,洞壁渗水,角落堆着尸骨。第三针扎完,影像定格在一张纸上——是契约,落款写着“裴承远”与“毒尊”,印鉴交叠,形如双蛇缠绕。
她拔出最后一根针,雪貂瘫软在地,喘得像破风箱。
她盯着那张契约的影子,脑子嗡嗡响。裴承远是裴琰的父亲,当年钦天监叛徒,后来暴毙于狱中。毒尊是百毒教主的称号,二十年来从未露面。他们联手做的事,和疫情有关,而拒绝沈家军救人的命令,正是从那时开始的。
可这还不够。
她低头看雪貂,它肚子里还卡着那块玉珏碎片。若不取出来,里面的最后一点信息会随着毒性消散。可要是硬掏,这畜生必死无疑。
她咬牙,从针囊里取出最细的金针。这种针原本用来通经活络,不能伤脏腑。她一手固定雪貂,一手缓缓将针尖导入它背部经络,顺着气血走向推进。过程极慢,稍有不慎就会刺破内脏。雪貂疼得低呜,四肢抽动,但她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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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碎片终于被逼到皮下。她用镊子夹住,轻轻一挑——出来了。
她立刻拿瓷碟接住。
玉片落在碟中,忽然自燃,火焰呈幽蓝色,映出最后一幕影像:一群身穿沈家军服的将士跪在刑场上,背后插着“通敌叛国”的牌子。监斩官举起刀,掀开面具——是当朝太医院首座,满脸横肉,眼神阴狠。
画外有个小女孩的声音响起,稚嫩却清晰:“爹,他们没病,是被毒的……”
影像消失。
火灭了。
瓷碟里只剩一小块焦黑的残片,静静躺着。
沈知微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灯芯爆了个火花,屋里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她左手抚着玄铁镯,右手捏着瓷碟边缘,指节发白。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三更了。
阿蛮没进来。她在隔壁耳房守着,拨浪鼓搁在膝上,手里握着茶壶,壶嘴还冒着热气。她知道雪貂出事了,也知道沈知微正在查什么。但她没动。有些事,只能由那个人自己看到,自己扛。
沈知微终于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一幅旧图。那是她母亲留下的,画的是北境地形,标注了几处水源。她记得小时候问过,为什么这些水都打了叉?母亲说,喝了会死人。
现在她明白了。
那些水,早就被人下了药。疫情不是突发,是算准了时间、风向、水源流向,一步步放出来的。而沈家军被拦在外头,不是因为命令出自朝廷,而是因为有人不想让他们活着回来。
她慢慢站起身,把瓷碟放在桌上,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密封的小瓶,把残片装进去。瓶身贴着标签:“癸巳年证一”。
她坐回椅子,闭上眼。
耳边仿佛响起一个声音,带笑的,熟悉的:“阿微,你终于来了。”
她没睁眼,也没回应。
那只机关木鸟安静地躺在桌上,翅膀合拢,不再震动。
灯油快尽了,火光摇了一下,熄了。
屋内彻底黑下来。
沈知微仍坐在原地,左手搭在玄铁镯上,右手垂在身侧,指尖碰到了裙摆上的草药汁渍。她没擦,也没动。
窗外,第一缕晨光爬上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