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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的阳光斜照进相府冷院偏殿,沈知微正蹲在药案前开一只新送来的青瓷匣。匣盖一掀,草药味混着陈年樟木气扑鼻而来。她没急着伸手,而是先用袖中银针轻轻拨了下最上层的当归片——针尖泛起一丝极淡的蓝,她眉头不动,只将那片药材夹出扔进角落火盆,烧起来一股焦腥味。
她刚把匣子往里挪了寸许,左腕上的玄铁镯突然“叮”地一响,像是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沈知微立刻低头,只见袖口三枚金针微微震颤,针尾朝内,呈三角指向心口。这是机关暗器的预警,有人动了她的防护阵。
她缓缓抬头。
梁上垂下一具人形木偶,通体乌黑,关节处缠着细如发丝的银线。它双臂张开,十指成爪,正从三丈高处无声滑落,直扑她天灵盖。
沈知微往后一仰,脊背贴地滑出半尺,木偶双掌擦着她鼻尖砸进地面,砖石裂开蛛网纹。她顺势左腕一抖,玄铁镯撞地反弹,掌心已多出三枚金针。
药案旁一盆毒茉莉正开着花,花瓣紫黑,香气甜得发腻。她反手将金针插进泥土,再拔出时针尖裹满汁液,泛着油光。
木偶落地即转,傀儡丝牵引之下竟如活人般拧腰追击。沈知微侧身滑步,避过咽喉锁拿,左手金针疾刺,正中木偶天灵盖一处微不可察的小孔。
毒液顺针而入,沿着傀儡丝急速上行。
三息之后,院外槐树后传来一声闷哼。
谢无涯靠在树干上,右手仍捻着几根透明丝线,颈后衣领下滑出一颗红痣,此刻正渗出血珠,顺着脊背往下淌。他嘴角抽了抽,低笑一声:“你这针,倒是会认路。”
沈知微没答话,盯着木偶动作。果然,它攻势一滞,双臂僵在半空,眼眶里两粒琉璃珠开始发烫冒烟,最后“啪”地炸开,碎渣四溅。
她退到墙角,指尖还捏着染毒的金针。
就在这时,回廊尽头人影一闪。
裴琰站在月洞门外,灰袍未换,手里捧着一本册子,像是刚从司礼监过来巡查。他目光扫过地上木偶残骸,又落在沈知微脸上,眼神平静,却让空气沉了一截。
忽然,他怀中香囊无端炸裂。
布片飞散间,数只半透明蛊虫腾空而起,翅薄如纱,振翅声细如针尖划纸,直扑沈知微面门。
沈知微闭气后撤,足跟撞上药案,顺手抽出一枚银针,封住迎香穴阻毒入脑。她眼角余光瞥见蛊虫飞行轨迹呈螺旋状,源头正是裴琰胸口破口。
可那些蛊虫飞到半途,忽地调头。
一枚糖丸从暗处飞来,裹着蜜香,精准落入蛊群中央。蛊虫瞬间围拢,争抢吞食,片刻后尽数钻进糖丸内部,像被吸进去一般。
糖丸落地,滚了两圈,停在沈知微脚边。
谢无涯从槐树后走出,脸色发白,嘴角溢出一线淡粉血液,带着茉莉香气。他抬手抹了下唇,冷笑看着裴琰:“你藏得够深,连蛊都喂出了脾气。”
裴琰没看他,只盯着自己空荡荡的胸前。香囊只剩半片布角挂在腰带上,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穿。他也咳了一声,血丝顺着下巴滴落,同样泛着淡淡的茉莉味。
两人谁都没动,也没说话。
但那股相似的气息在空中交叠,像是某种隐秘的印证。
沈知微弯腰捡起糖丸碎屑,连同地上一滴未干的血迹一起收入袖中暗袋。她又用金针挑起一段断裂的傀儡丝——丝线泛着幽蓝光泽,与谢无涯腰间别着的机关木鸟尾部缠绕的材质一模一样。
她没追问,也没追击。
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阳光照在她脸上,看不出情绪。
空气中茉莉味仍未散尽,反而更浓了些,黏在喉咙里,让人呼吸微滞。沈知微不动声色运功逼毒,舌尖抵住上颚,将那股甜腻压进胃中。她知道这毒不致命,但会让人反应慢半拍,足够给敌人可乘之机。
她扫视四周,确认再无异动。
檐角还挂着半截断丝,在风里轻轻晃。她走过去,金针一挑,丝线应声而断,落入药囊。
“你们两个,”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一个放傀儡,一个藏蛊虫,到底是谁想杀我,还是只想试试我能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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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涯倚着树干,一手插在袖中,另一手轻抚颈后红痣,血已经止住,但皮肤仍在微微跳动。“我要杀你,就不会用这具废木偶。”他说,“它连你一根头发都伤不了。”
裴琰扶着回廊柱子,慢慢直起身子。他看了眼地上的香囊碎片,又看了眼沈知微,嗓音沙哑:“我的蛊不是冲你来的。”
“那是冲谁?”沈知微问。
“是被人引出来的。”裴琰说,“有人在我香囊里动了手脚,把验毒蛊变成了攻击蛊。我也不知是谁。”
谢无涯嗤笑一声:“巧了,我那傀儡也是被人提前动过机关,丝线被人替换成带感应的毒丝。我一控,它就自动锁你命门。”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疑虑。
沈知微没信,也没不信。她只将金针收回袖中,整理了下衣袖,转身朝殿外走去。
“你们的事,我不掺和。”她说,“但下次再有东西冲我来,不管是谁控的,我都往死里扎。”
她脚步未停,穿过月洞门,踏上宫道。
身后,谢无涯望着她背影,手指轻轻摩挲腰间木鸟,眼中琥珀色一闪而逝。他没再说话,身形一矮,隐入槐树阴影,消失不见。
裴琰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才抬手抹去唇边血迹。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又望向沈知微远去的方向,眼神复杂。
片刻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帕子,蹲下身,一片片拾起香囊残布。动作很慢,像是在收拾什么珍贵的东西。
沈知微走在宫道上,阳光晒在肩头,暖得有些发烫。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一直跟着她,直到拐过照壁才断。
她加快脚步。
昨日太后传话,说卯时梳妆时镜中有异象,要她今日务必过去一趟。她本以为是寻常占卜需求,现在看来,恐怕不止。
她摸了摸袖中药囊,里面装着毒茉莉汁浸过的金针、傀儡丝残片、糖丸碎屑,还有那一滴带香的血。
这些东西不能留在身上太久,得尽快分析。
走到宫门岔路,她略一迟疑,还是转向太后寝宫方向。
风吹过耳畔,带来一丝极淡的茉莉香。
她脚步一顿。
这味道……和刚才不同。更清,更冷,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
她没停下,反而走得更快。
身后宫道空荡,无人跟随。但她在转角处悄悄回头,看见自己刚才踩过的青砖上,留下了一串湿痕——不是汗,也不是露水,是脚印边缘泛着微微的紫黑色,正缓缓蒸发。
她立刻提气轻身,脚尖点地前行,不再接触地面。
三刻钟后,她抵达太后寝宫外院。
守门小太监见是她,点头放行。她穿过游廊,直奔东暖阁。门口站着两名宫女,见她来了,低声说太后还在梳妆,让她稍等。
沈知微站在帘外,听见里面传来梳子刮过发丝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薄紫,像是沾了毒茉莉汁,可她记得自己戴了护手套。
她将手藏进袖中。
帘内,梳子声忽然停了。
接着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知微,进来吧。”太后的嗓音响起,“我这镜子……又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