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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4章 假死药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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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雾还没散尽,宫道上的青砖泛着湿气。停灵殿外立着两盏白灯笼,风吹得纸面啪啪作响。棺木摆在正中,漆黑如墨,四角钉着铜环,压着黄符。没人敢靠近,连守卫都退到十步开外。

    萧景珩就躺在里面。

    三个时辰前,他还在大殿上接过那杯酒。酒是二皇子萧明煜亲手捧上的,说是西域进贡的“回春酿”,能强筋骨、活气血。群臣看着,礼官唱着祝词,太医站在侧殿门口候命。一切如常。

    他接过杯,没闻,也没试,仰头就喝。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时,有人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接着他站了片刻,忽然身子一僵,双目闭合,直挺挺倒了下去。太医冲上来把脉,手一抖,惊叫出声:“心脉断了!”

    没人怀疑。死相太真——面色铁青,唇色发紫,胸口毫无起伏。连抬他上担架时,关节都已僵硬。

    棺材是谢无涯送来的。两具纸扎人偶抬着,脚步齐整,落地无声。人偶脸上画着眼鼻,嘴角还带着笑,身上穿着内侍服,动作却比活人还稳。

    谢无涯本人站在殿外槐树下,指尖缠着丝线,神情淡然。他今天穿了件月白长衫,腰间别着那只旧木鸟,鸟尾翘着,像是随时要飞。

    棺木抬过宫门石阶时,第三级台阶硌了一下。

    咔。

    一声轻响,没人听见。

    但紧接着,三道金光从棺缝里射出,快如电闪,直取谢无涯咽喉、心口、眉心。

    他没躲。

    只是指尖一抖,两具人偶瞬间横移半步,挡在身前。金针钉入纸身,发出“噗噗”闷响。人偶眼珠转了转,瞳孔处闪过一丝琥珀色,随即归于呆滞。

    谢无涯笑了。声音不大,像自言自语:“好家伙,死了还能动手。”

    他伸手,轻轻拔下纸人胸前的金针,拿在手里看了看。针身细长,针尾刻了个“萧”字。他认得这种工艺——宫中秘造,专用于暗器匣。

    “你是想看谁会来收尸?”他对着棺材说,“还是想看谁舍不得你死?”

    说完,他把金针往袖中一收,抬脚走了。人偶跟在他身后,脚步依旧整齐。

    东宫密室里,萧明煜正对着铜镜梳头。

    他每天卯时三刻梳头,雷打不动。用的梳子是沉香木的,齿细而密,梳一次一百下。今天刚梳到第七十六下,他忽然觉得后颈发凉。

    抬头看镜。

    他的影子在动。

    不是跟着他动,是自己在动。肩膀微微偏转,像是回头看什么。更奇怪的是,影子背后浮着一行字,弯弯曲曲,像血写的一样。

    他猛地回头。

    身后没人。

    再看镜子,那行字还在,就在他影子脑后,越发明亮。他不认识那些字,可它们让他心口发紧,太阳穴突突跳。他扔了梳子,抓起案上的剑,一剑劈向铜镜。

    “当啷”一声,镜子碎了。

    碎片落了一地,每一片都映出他的脸,每一张脸上,背后的字都还在。

    他喘着气,又砍第二面、第三面……七面铜镜,全砸了。最后一片落地时,他跪了下来,手撑在地,额头冒汗。剑尖滴血,是他刚才割伤了手掌,自己都没察觉。

    “不是我写的……”他喃喃道,“不是我……是你们逼我的……”

    他盯着地上一块碎片,那上面的影子嘴在动,好像说了什么。他凑近去看,突然浑身一颤,猛地往后缩。

    影子对他笑了。

    他爬起来,一脚踩碎那块玻璃,转身撞开密室门,冲了出去。门外守着的太监吓得跪地不起,他看都不看,一路狂奔,最后消失在御花园深处。

    停灵殿里安静得吓人。

    棺材没封,按规矩要等午时三刻才盖棺。现在离那个时辰还有半刻钟。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符纸轻轻晃。

    忽然,棺内传来极轻微的“嗒”一声。

    像是机关松动。

    紧接着,一根银针从萧景珩袖中滑出,针尖抵住他自己的手腕内侧。针尾连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丝线,绕过肩头,系在后颈衣领夹层里。这是用来维持微弱心跳的引脉针,靠体温激发药性,每隔一刻钟自动调整一次血流速度。

    他不能动,也不能睁眼。

    假死药“断息散”发作后,全身肌肉僵直,唯有心口留一线生机。这线生机全靠这根针维持。若超过三刻钟没人来救,药效反噬,真的会死。

    但现在,时间刚好。

    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踏在石板上清晰可辨。门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穿着内侍服,低着头,手里提着个药箱。

    来人走到棺边,蹲下,打开药箱,取出一只小瓷瓶。瓶上贴着红纸,写着“归魂汤”三字。

    他倒出一粒药丸,放在萧景珩唇边,轻轻撬开牙关,塞了进去。

    药丸入口即化。

    片刻后,萧景珩的手指动了一下。

    极轻微,像风吹草尖。

    内侍收回药箱,起身,看了棺中人一眼,转身走了。出门时,顺手带上了门。

    棺内,萧景珩的呼吸开始变深。

    心跳从一丝变成一线,再从一线变成隐约可察。银针自动缩回袖中,机关关闭。他仍闭着眼,但眼皮底下眼球微微转动,像是在计算时间。

    他知道是谁送的药。

    沈知微配的方子,谢无涯的人送药,tig半分不差。这场戏,他们早商量好了。他死,是为了让某些人松懈,让藏在暗处的手伸出来。

    现在,手已经伸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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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无涯识破了金针机关,没揭穿,反而配合演完这场抬棺戏。萧明煜在镜中见字,精神崩溃,连砸七面镜子。这些都是反应,都是破绽。

    接下来,就该收网了。

    但他不能动。

    药力未退,筋骨如锁。他得再躺半个时辰,等“归魂汤”彻底化解“断息散”的残毒。现在哪怕睁开眼,都会引发内息紊乱,前功尽弃。

    他只能听。

    风拍窗,符纸响,远处传来更鼓声。三下了。午时三刻已过,按理该有人来封棺。可没人来。

    他又等了一刻钟。

    门终于又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谢无涯。

    他没穿早上那身月白衫,换了件玄色短袍,腰间木鸟也不见了。他走到棺边,低头看了眼萧景珩,然后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布,轻轻盖在他脸上。

    白布。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静静看了片刻。然后,他抬起手,指尖在棺沿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三声之后,他转身就走。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萧景珩仍不动。

    他知道那是暗号。三声敲击,意思是:“我知道你在装,别急,戏还没完。”

    他得继续躺着。

    直到真正该醒的时候。

    另一边,东宫寝殿。

    萧明煜坐在床沿,手里攥着一块碎镜片。他左手掌心包着布,还在渗血。宫人不敢近身,只敢在门口低声问要不要请太医。他没答,只是盯着镜片里的自己。

    突然,他把镜片往地上一摔,吼道:“都给我滚!”

    宫人慌忙退下,关门时手都在抖。

    他喘着气,低头看自己双手。右手五指张开又握紧,反复几次。然后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墙上挂着的一面大屏风。屏风是新换的,画着山水,可他总觉得,那山形像个人影。

    他站起来,一步步走过去。

    手指摸上屏风表面,从左到右,一点一点。当他摸到中间那座主峰时,指尖忽然一凉。

    他缩回手。

    再看,指腹上沾了点红。

    不是血。

    是颜料。

    他用力一擦,画皮裂开,露出底下一层暗红色的字迹。那些字和镜子里的一模一样,弯弯曲曲,像血写成。

    北狄祭文。

    他踉跄后退,撞翻了案几。茶壶摔在地上,水漫了一地。他不管,只死死盯着那屏风,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谁……谁写的……”

    他扑上去,撕那屏风。布面被扯破,木架断裂,可字还在。他抄起椅子砸,一下又一下,直到整面屏风碎成渣。

    地上全是碎片,每一块上都有字。

    他跪在当中,双手撑地,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不是我……不是我……是你们逼我的……”

    他翻出怀里的玉佩,那是他从小戴到大的,说是先帝赐的。他举到眼前,咬牙砸向地面。玉佩裂开,里面藏着一小片干枯的花瓣。

    茉莉花。

    他盯着那花瓣,忽然浑身发抖。

    “不……不可能……”

    他想起小时候,母妃总在窗台养茉莉。她说那是北狄带来的种,香得特别,能安神。可后来她疯了,半夜抱着花盆哭,说花在吃人。父皇把她关进冷宫,第二天就传她病逝。

    他一直以为是谣言。

    可现在,他信了。

    他哆嗦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冲出寝殿,直奔御药房。守夜的太监拦不住,他一把推开,冲进去翻找药典。翻到“茉莉”条目时,手指停住。

    上面写着:“西域异种,花香致幻,久闻失忆。古称‘忘忧’,实为蛊引。”

    他把书摔了。

    转身往外跑,嘴里念叨着:“我要查……我要查二十年前的事……谁换的孩子……谁烧的档案……”

    他冲进夜色里,身影消失在宫墙拐角。

    停灵殿内,烛火跳了跳。

    萧景珩仍躺在棺中,脸覆白布。

    他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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