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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场的风刮得紧,吹得旗幡猎猎作响。沈知微踩着青石阶一步步走上去,脚底沾了昨夜未干的血泥,黏而涩。她没低头看,只将袖中银针轻轻一拨,针尖朝外,抵在腕脉处——这是她惯常的防备动作,像猫收着爪子走路。
裴琰就躺在刑场中央,尸身封在寒玉棺里,表面结了一层薄霜。他双眼闭着,脸色青白,嘴角却还凝着一丝冷笑,仿佛死也不肯认输。那封血书压在他胸口,纸角微微翘起,像是被人匆忙塞进去的。
守卫拦在台阶下,铁枪横握:“摄政王有令,任何人不得近身。”
沈知微没说话,只抬眼望向宫道尽头。
风卷起她的裙角,也卷来一阵脚步声。玄色蟒袍拂过地面,萧景珩从暗处走出来,银丝暗纹在暮光里闪了一下。他看也没看守卫,只淡淡道:“退下。”
守卫立刻收枪退开,连头都不敢抬。
沈知微这才走近棺前。她伸手去取血书,指尖刚触到纸面,袖中银针忽然震了一下——有毒。不是普通毒,是西域特有的“断魂露”,沾肤即腐,能蚀骨穿心。她不动声色,改用银针挑起纸角,借风力缓缓展开。
血书上的字原本干涸发黑,此刻竟像活过来一般,由暗转红,渐渐渗出鲜红字迹:
“他们用整个西域傀儡门要挟……我不得不献出谢无涯。”
沈知微呼吸一顿。
茉莉香随之飘来,甜得发腥,直冲鼻腔。她立刻屏息,左手按住玄铁镯——这香味不对,是北狄圣物混了毒药的味道,专为蛊虫所设。她想起母亲留下的那片枯花瓣,也是这般气味,只是更淡些。
她把血书翻了个面,背面还有几行小字,像是临死前用指甲抠出来的:
“祭坛在北境,药人二十具。你若不信,便去问那具穿蓝衫的——他左肩有疤,是你幼时替他缝的。”
沈知微的手指僵住了。
她记得那个疤。七岁那年,有个小厮帮她偷《百草毒经》被家丁打伤,她连夜用碎布和草线给他缝了三针。那人后来失踪了,府里说跑了,她一直以为他死了。
原来他是被送去了北狄,成了药人。
她抬头看向萧景珩:“你知道这些?”
萧景珩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把玩着一块碎玉珏,指腹摩挲边缘,动作缓慢。他没回答,只问:“你要看更多吗?”
沈知微没理他,转身走到寒玉棺前。她知道强行读取死人记忆会耗损精气,甚至可能被残留蛊毒反噬,但她必须看。
她解下玄铁镯,贴在自己右腕内侧。镯子冰凉,瞬间激得血脉一缩。她咬破舌尖,借痛意提神,然后将三根银针并列刺入裴琰眉心。
针尖入肉刹那,棺盖“咔”地裂开一道细纹。
一股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铁锈与腐土味。沈知微眼前一黑,随即画面浮现——
昏暗祭坛,火光摇曳。二十具药人棺整齐排列,每具都刻着符咒,棺身上缠着锁链。镜头扫过,其中一具棺材里躺着个年轻男子,面容清俊,双目紧闭,正是谢无涯。他手臂裸露,皮肤上烙着一个印记:沈家军旧部的护心镜徽记。
其余棺中皆是将士模样,铠甲残破,脸上覆着面具,但身形熟悉。有人左腿微跛,是当年随父出征时摔断过的;有人右手缺了小指,是练枪时误伤的……这些人,都是沈家军遗卒。
画面再转,是一间密室。裴琰跪在地上,面前站着个戴狼首面具的人。那人声音低哑:“你不交人,我们就毁掉整个流云门。妇孺不留,鸡犬不存。”
裴琰颤抖着点头:“我……我答应。”
画面戛然而止。
沈知微猛地抽回银针,喉头一甜,一口黑血喷了出来。她单膝跪地,撑住地面才没倒下。耳畔嗡鸣不止,视线模糊,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萧景珩走上前,递来一方帕子。
她没接,自己抹了嘴角,把银针收回袖中。针身已泛黑,说明刚才那一刺,不仅耗神,还中了毒。
“他们不是要毁我命格。”她声音沙哑,“是要用我的血开祭坛。”
萧景珩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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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动他的衣袍,碎玉珏在掌心留下一道浅痕。他终于开口:“北狄之事,不宜深究。”
“不宜?”沈知微冷笑,“沈家军将士被炼成药人,谢无涯被当成祭品,你说不宜?”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萧景珩看着她,“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残影。”
“可他们还在等。”她盯着那具寒玉棺,“等一个能解开祭坛封印的人。而我,就是钥匙。”
风忽然停了。旗幡垂落,刑场一片死寂。
良久,萧景珩道:“三日后,我亲率禁军北巡。”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披风卷起地上残雪,身影渐远。宫道尽头,一盏灯笼亮起,映出他挺直的背影。
沈知微仍跪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染血的纸角。她慢慢站起身,拍去裙上尘土,将血书折好,塞进袖袋。玄铁镯贴着皮肤,冰凉依旧,却没有再震。
她抬头望向北方。
天边灰蒙,不见星月。远处城墙投下长长影子,像一把刀横在地平线上。
她知道,那条路通向哪里。
药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祭坛也不会凭空建成。有人在等她过去,有人在等着她流血。
她摸了摸袖中银针,又碰了碰腕上的镯子。
这两样东西,陪她活过三年毒哑岁月,也将在接下来的路上,带她撕开最后一层真相。
她迈步下阶,鞋底碾过血泥,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守卫早已退散,刑场空荡,只剩她一人行走其间。
走到台阶尽头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寒玉棺静静躺着,裴琰的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平静。那丝冷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解脱的神情。
她没再多看,转身走向宫门。
风又起了,吹乱了她的发丝。她抬手拢了拢,指尖碰到耳坠——那是母亲留下的翡翠耳坠,一直戴着,从未摘下。
她忽然想起知白说过的话:“吾女非孤星,乃双生之灵。”
双生?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指修长,掌心有茧,是常年握针磨出来的。另一只手呢?那个人现在在哪?是不是也在某处,看着同样的天,想着同样的事?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三天后,北境风沙里,会有答案等着她。
她走出宫门,迎面是整座皇城的轮廓。夜灯初上,万家灯火如星点铺开。而在城外,在北方,在那片荒原深处,有一座无人敢提的祭坛,正悄然等待苏醒。
她紧了紧袖口,把血书贴身藏好。
脚程加快,身影没入街角暗处。
城楼上,更夫敲过三更。
梆——
梆——
梆——
三声落定,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