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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
沈知微还站在原地,手心那粒细沙硌得掌心发痒。她没动,也不敢动。刚才那一幕太静,静得像一场梦——英魂走尽,蓝光收束,连玉佩的嗡鸣都渐渐弱下去。她以为结束了。
可就在第一缕晨光即将撕破天际时,脚下的地忽然颤了一下。
不是震动,是抽搐,像有东西在土里挣扎着醒来。
她猛地抬头,袖中银针“铮”地弹出半寸。这动静不对,不是地脉自然流转,也不是阵法余波,而是……有人在底下画符。
萧景珩也察觉了。他从暗处走出来,站到她身侧,声音压得很低:“他来了。”
沈知微没问是谁。她知道。
萧明煜没走。他的肉身已死,可执念还在,藏在某个阴暗角落,等的就是这一刻——众人松懈、气机涣散、亡灵归乡后的空档。他要借这股残存的地脉之力,把死局翻成活祭。
她指尖一捻,毒茉莉花粉滑入指缝。这花是她亲手养的,花瓣无色,香气淡得几乎闻不到,但一旦遇热就会释放出麻痹蛊虫与魂魄的微尘。她一直留着,没用,就是怕这种时候。
地面开始隆起。
一块块黑影从裂缝中浮出,不是石头,是人形。二十具躯体,高矮不一,有的缺臂,有的断腿,全靠铁链与机关拼接而成。它们动作僵硬,关节发出“咯吱”声,缓缓围成一圈,中心凹陷处浮现出一道血色符文——北狄古祭坛的图腾。
沈知微眯眼看了片刻,忽然道:“那些铠甲……是沈家军的制式。”
萧景珩盯着其中一具傀儡胸前的护心镜,点了点头:“三年前北征溃败后失踪的那批人,原来被他挖出来做了壳。”
话音未落,中央符文亮起红光,一缕灰雾自地下升起,凝成人形。那影子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泛着猩红,直勾勾盯着两人。
“我要这江山。”声音沙哑,像是从碎骨堆里爬出来的,“我不信命格,不信天意,更不信一个庶女能坐稳钦天监!”
沈知微没答话。她只是抬起手,将沾满花粉的指尖对准最近的一具傀儡眉心。
银针射出。
针尖刺入瞬间,绿火“轰”地腾起,顺着傀儡面部蔓延。皮肉烧焦剥落,露出内里锈迹斑斑的骨架,还有嵌在胸腔里的半块铭牌——上面刻着“沈字七营·伍长林三”。
第二针紧随其后,打在另一具傀儡咽喉。绿火再燃,铠甲炸裂,徽记显现:一只断角鹿头,正是沈家军北线先锋营独有的标记。
她一连射出七针,环形扩散,每一针都精准命中傀儡要害。绿火如圈圈涟漪,在祭坛上燃烧起来。二十具傀儡尽数点燃,火焰中显出一个个残破的名字、编号、营旗印记,仿佛一场迟来的点名。
萧景珩看着那些熟悉的徽记,低声说:“他们也被骗了。”
那残魂在空中扭曲,怒吼一声,双手猛按符文。地面震颤加剧,几具未被点燃的傀儡猛然转身,朝两人扑来。
沈知微往后跃开一步,脚尖轻点地面,试探阵法节点。她发现这祭坛并非凭空而建,而是借用了刚才英魂通行时留下的地脉通道,相当于在正道上凿出一条邪路。若不彻底毁掉阵眼,哪怕烧光所有傀儡,残魂也能借土遁逃。
“得破阵眼。”她说。
“我知道。”萧景珩已经走向祭坛中心。
他从怀中取出那块碎玉珏——边缘烧焦,裂纹如蛛网,是他母亲临终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他握紧它,毫不犹豫划过掌心。
血涌出来,顺着手腕流下,滴入地面凹槽。
“啪。”
血珠落地那一刻,大地猛地一震。
裂缝自脚下炸开,呈蛛网状向四周蔓延,速度快得惊人。原本燃烧的绿火被这股力量搅乱,火焰歪斜,傀儡纷纷崩塌。残魂发出尖啸,想要重组阵型,却被地底冲出的热气撞得身形涣散。
“不——!”它嘶吼着,伸手抓向最近的一具傀儡,试图借体重塑躯壳。
可来不及了。
裂缝已经蔓延至祭坛核心,正下方的地层轰然塌陷,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一股吸力从中传来,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往下拽。
残魂拼命挣扎,身体被拉长、撕扯,轮廓开始模糊。它最后看了一眼沈知微,又转向萧景珩,嘴唇开合,似乎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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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什么也没留下。
一道金边撕破云层,第一缕晨光落下,正照在那黑洞之上。残魂在光中惨叫一声,瞬间化为灰烬,被吸入地底,再无痕迹。
风重新吹了起来。
带着荒原特有的干冷,扫过裂谷边缘,卷起几片烧焦的铠甲碎片。绿火已经熄灭,只剩些微青烟袅袅上升,很快也被风吹散。
沈知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的花粉烧得差不多了,残留一点灰白粉末,轻轻一抖就落进裂缝里。她没擦,也没说话。
萧景珩站在她侧后方一步远的地方,左手缠了条布条止血,右手仍握着那块碎玉珏。他咳了一声,唇角渗出血丝,但脊背挺得笔直。
两人谁都没动。
远处,皇陵石门半塌,裂缝还在冒烟,可烟色变了,不再灰白,而是淡淡的青,像是终于排出了体内积年的浊气。
沈知微缓缓抬起右手,指向东方。
那边天光已明,山影清晰可见。再过去三百里,就是边境。
她没说一句话,可意思很清楚:该走了。
萧景珩点点头,迈步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站着,脚下是巨大的地裂,身后是烧尽的祭坛和散落的残甲。
晨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两柄未收的刀。
沈知微忽然觉得手腕一沉。
玄铁镯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低头看了一眼,镯子表面依旧粗糙朴素,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知道,它刚才在关键时刻震了一下——不是预警,是确认。
就像在说:这一关,过了。
她抬手摸了摸左腕,动作很轻,像是安抚一件老友。
这时,一阵风从裂谷深处吹上来,带着地底的湿气和一丝极淡的香气。
茉莉。
沈知微呼吸一顿。
那味道只存在了一瞬,随即消失。她没回头去看风来的方向,也没多问。有些事,现在不能想。
她只是慢慢收回手,垂在身侧,五指微曲,仿佛还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萧景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替她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冷风。
阳光越来越亮。
照在烧黑的地面,照在断裂的玉珏上,照在两人沾灰带血的衣角。
他们站着,不动,也不走,像是在等什么。
等风停。
等尘落。
等一个可以启程的信号。
沈知微眨了眨眼,睫毛上沾了点灰,有点刺。她抬手抹了把脸,掌心蹭过脸颊时留下一道黑痕。
她没在意。
目光始终望着东边。
那边的天,已经全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