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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车的木轮碾过石板,发出咯噔、咯噔的闷响。沈知微快步追上,裙角扫过街边积尘,素色襦裙早已沾满药汁与灰土,左腕的玄铁镯贴着皮肤,凉得像块铁片。
她没停,直奔刑场入口。
禁军列阵两侧,监斩官立于高台,手握令旗,正要挥下。
“刀下留人!”她开口,声音不高,却稳。
监斩官一顿,皱眉往下看:“钦天监监正?此犯谋逆通敌,罪证确凿,圣裁已定,你无权——”
“他涉北狄密案未审清。”沈知微站定,抬头,“换子阴谋牵连两国,此案归摄政王亲辖。你若斩了,回头问起,谁担得起?”
台上的手僵住。
底下百姓没人出声。有人低头,有人侧目,更多人盯着那辆囚车,仿佛怕多看一眼都会惹祸上身。
沈知微不等回应,径直穿过禁军缝隙,走到囚笼前。
裴琰坐在里面,头低着,脸色青白,眼珠浑浊,像是被人抽了神魂。他手里还攥着个香囊,指节发白,那是他常年带在身上的验毒器,此刻却毫无反应。
她伸手,隔着栏杆,银针一刺,入他手腕合谷穴。
裴琰猛地一抖,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呃”,整个人抽了一下,眼珠转动,终于对上了光。
“裴琰。”她低声,“你知道换子的事,对不对?”
他嘴唇动了动,没声。
她再扎一针,力道加重。
“他们……抓了我母亲……”他忽然开口,嗓音嘶哑,像是从砂石里挤出来的,“北狄人……把她关在祭坛
话没说完,他嘴一张,白沫涌出,身体剧烈抽搐,双臂痉挛,撞在笼壁上砰砰作响。
沈知微立刻补针百会穴,压住他后颈,手指发力,稳住他的头。
“听着。”她贴近铁栏,“你现在不说,下一刻就没人能说了。你想救你娘,就得把知道的全说出来。”
裴琰喘着气,眼泪从眼角滑下,混着口水和白沫,在下巴滴落。
“我不是叛徒……”他哽咽,“我是被逼的……他们用我娘的命……逼我替他们改折子、递密信、换走真正的孩子……可我不知道那孩子是谁……直到后来……我才看见……”
他突然停住,瞳孔放大,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沈知微将银针缓缓刺入他太阳穴。
针尖入肉,裴琰浑身一僵,喉咙发出咯的一声,像是被掐住。
下一瞬,沈知微眼前一黑,又猛地亮起。
雾。
浓雾弥漫,寒气扑面。
她站在一座石坛上,四周漆黑,只有火把在风中摇曳。二十具棺材整齐排列,黑色棺盖上刻着北狄符文,每一道都泛着暗红光泽。
她走近最近的一具,伸手推开棺盖。
里面躺着一个年轻男子,面容熟悉——是沈家军的前锋校尉,三年前上报战死于边关。可他眼下无伤,面色如生,只是胸口没有起伏。
再开一具。
又是沈家军的人,副将,失踪于护送粮草途中。
第三具、第四具……全是当年随军出征、后来被宣告死亡或失踪的将士。他们安静地躺在棺中,像睡着了,皮肤下隐隐有青丝游走,像是被什么东西寄生着。
她抬头,看见祭坛尽头站着一个人影。
背对着她,披着黑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本册子上写着什么。
她想走近,脚却动不了。
画面开始晃动,像风吹过的水面。
她猛地抽回神,银针脱手落地,叮当一声。
她退后半步,扶住栏杆,指尖发麻,额角渗出冷汗。
裴琰瘫在地上,口吐白沫,人事不知,但呼吸尚存。
她低头看他,又看向自己颤抖的手。
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觉。她看得清楚,那些棺材、那些人、那些符文——都是真的。北狄人没杀沈家军,而是把他们抓了,封在棺里,当成药人养着。
为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些人活着,就意味着当年的覆灭不是战败,而是背叛。
是谁下的令?
她抬头,目光扫过刑场四周。
百姓沉默,禁军持戈,监斩官站在台上不敢动。
远处,高台边缘,一道玄色身影不知何时出现。
萧景珩来了。
他站在那儿,蟒袍未整,袖口沾着沙土,左手缠着布条,隐约透出血迹。那是前几日划破手掌留下的伤,还没好利索。
他没说话,只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地上的裴琰。
然后,他抬手。
禁军立刻后撤三步,收戈入鞘。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银针,用袖角擦干净,收回针囊。
她从怀里摸出一块素绢,摊在掌心,咬破指尖,迅速在上面画下记忆中的符文——棺材排列的顺序、符文的位置、火把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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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笔一划,不容错漏。
画完,她将绢布叠好,塞进袖中。
这时,裴琰喉咙里咕哝了一声,眼皮颤动,似乎要醒。
她蹲下身,盯着他。
“你说你被逼的……那你告诉我,是谁带你去的祭坛?你见过主事的人吗?”
裴琰睁眼,眼神涣散,嘴唇哆嗦:“我……我没见脸……他穿黑袍……戴狼首面具……可他说话……有点像……”
他声音越来越低。
“像谁?”她追问。
“像……先帝身边的……老太医……”他艰难吐出几个字,“姓……温……”
话音未落,他又昏过去。
沈知微坐直身子,没再试。
她望着北方。
那边是边境,再往北,就是北狄的地界。
她想起昨夜在冷院挖出的铜牌,上面的密文她看不懂,但知白认得。他说那是北狄早期的誓约文,意思是“血契不毁,子嗣归位”。
现在看来,这“子嗣”,未必只是她一个。
沈家军的将士也是沈家的血脉,是大胤的兵,是被许诺保家卫国的人。
他们没死,却被藏了起来。
她攥紧袖中的绢布,指节发白。
萧景珩走下高台,脚步很轻,停在她身后五步远的地方。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
她没回头。
“二十具棺材。”她说,“里面躺着沈家军的人。他们没死,被做成药人,关在北狄祭坛。”
萧景珩没惊讶,也没追问细节。
他只说:“你打算怎么办?”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去北狄。”她说,“找那个祭坛。”
“你知道路?”
“不知道。”她摇头,“但我知道,只要顺着药人的脉络查,一定能找到。”
萧景珩沉默片刻,忽然道:“我书房里有一份旧边防图,标记过三处异常地穴。其中一处,就在北境荒原深处,二十年前曾上报‘地气异动’,后来被封了。”
她转头看他。
他迎着她的目光,点头:“你可以去看。”
她没道谢,只说:“我现在就要。”
“天黑前出发。”他说,“我会调两队暗骑随行,不打旗号。”
她点头。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丝干涩的土味。
她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裴琰。
禁军已经把他抬进侧棚,暂时收押。他还没死,但元气大伤,短时间内说不出更多话。
可他已经说了足够多。
母亲被抓、被迫叛变、祭坛药人、老太医……这些碎片拼在一起,虽不完整,却已能窥见一角真相。
她迈步往前走。
萧景珩没拦她,也没跟上来。
她走出几步,忽然停下。
“你早就知道些什么。”她背对着他说。
他没否认。
“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他说,“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是敌人。”
她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继续走。
阳光照在刑场的血土上,晒得发白。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延伸到城门口。
她走出刑场,踏上长街。
前方是宫门,再往前是北门,出了城,就是通往边关的大道。
她走得不快,但一步也没停。
袖中的绢布贴着皮肤,还有些温热。
她左手摸了摸玄铁镯。
镯子不再发烫,也不再震动。
但它还在。
就像那些没死的人,还在等着她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