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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1章 双玉残片映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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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寅时初刻,北狄边境的哨塔里还压着一层未散的夜气。陆沉坐在石桌前,指尖捏着两块残玉,一动不动。月光从塔顶破瓦斜照下来,正好落在桌面中央,像一摊稀薄的水。

    他没急着拼。先用拇指蹭了蹭左边那片的断口,来回三次。指腹传来细微的刮擦感——这道裂痕他认得,七岁那年在相府祠堂见过整块双鱼玉佩挂在祖宗牌位旁,后来碎了,一块给了嫡出的妹妹,另一块不知去向。他手里这片是当年从废土堆里捡回来的,边角被烧过,颜色发乌。

    阿蛮蹲在墙角,怀里抱着雪貂。那畜生今夜不安分,从戌时起就在她袖口钻来钻去,爪子抓得布料直响。她轻轻拍它后颈,低声“嘘”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拨浪鼓放在脚边,连轴都没转一下。

    陆沉把左边残片固定在桌上,右手拿起另一片,慢慢往缺口凑。咔哒一声,没合上。他皱眉,翻了个面再试,还是差一丝。第三次调整角度时,手指顿住——右边这块的纹路不对,不是双鱼交尾的旧款,倒像是后来补铸的仿品。

    他抬头看向阿蛮:“你哪儿拿来的?”

    阿蛮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向雪貂,双手比了个吞咽的动作。

    他明白了。这半块是从雪貂肚子里出来的。

    “什么时候的事?”

    她竖起一根手指,意思是:就刚才。

    陆沉放下玉片,起身走到墙边取火折子。刚划亮,风从破窗灌进来,火苗一歪,灭了。他没再点,站那儿等了一会儿,直到眼睛适应黑暗。

    重新坐下时,他换了法子。不再强拼,而是将两片并排摆正,用指甲沿着边缘轻轻刮下一点粉末,撒在月光底下。粉末泛青,映出细密的线状痕迹,像地图上的山脊。

    他屏住呼吸,把左片往右移了半寸。

    光变了。

    地面浮出一道影子,淡青色,晃着微光。起初是模糊一团,几息之后,轮廓清晰起来——一片雪原,远处有山,近处列着队伍。人影都穿着旧式铠甲,肩头绣着沈家军旗。

    陆沉坐直了身子。

    画面无声推进。那些人一个接一个走入池中,池水漆黑如墨。他们喝下药汁,皮肤开始浮现黑纹,有人倒地抽搐,有人跪着举起火把,嘴里似乎在唱什么。没有人逃。镜头拉远,整支军队都在动,像一条黑色长蛇缓缓爬进雾里。

    他盯着看了很久,直到画面突然中断。

    月光偏了一度,投影散了。

    他立刻抬手挡住窗口漏进的风,又挪了桌子,让光斑重新落回玉面。可无论怎么调,再也没能显影。

    阿蛮这时走了过来,蹲在他旁边,伸手点了点右边那块残玉。她的意思是:问题在这儿。

    陆沉点头。左边这块是他多年随身携带的真品,纹路完整;右边这块虽然材质相近,但铸造工艺新得多,像是近年才打磨出来的。两者本就不该是一对。

    但他记得清楚,《双鱼录》里写过:此玉非为装饰,乃北狄秘藏之钥,唯有血亲之息与特定天光交汇,方可启封往事。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伤疤,是早年练枪留下的。他咬破食指,将血涂在右边残片背面。血顺着纹路渗进去,玉面微微发热。

    再放回原位。

    咔哒。

    这次严丝合缝。

    青光再度亮起,比刚才更稳。地面影像重新浮现,依旧是雪原,但时间往前推了。这一次,画面停在一个帐篷前。帘子掀开,走出一名女子,身穿药师袍,怀里抱着个襁褓。她身后跟着几个沈家将领,神色凝重。其中一人开口说了什么,镜头太远听不清,但唇形看得明白:**“我们自愿入药池,只为破那诅咒。”**

    女子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转身走进暴风雪。

    影像到此为止。

    陆沉坐在原地,没动。他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当年奉命监制解药的首席药师,也是沈家军唯一的外姓供奉。她没能活过那场风雪,尸体是在第三天被人从冰沟里拖出来的,手里还攥着药方残页。

    他一直以为她是被迫试药的牺牲者。

    原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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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蛮这时轻轻碰了碰他胳膊。她指着雪貂,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做了个呕吐的动作。

    陆沉看着那畜生。它蜷在角落,耳朵贴着脑袋,四肢微微发抖,显然不舒服。

    他走过去,蹲下身摸它肚子。入手温热,皮下似有硬物滑动。他轻轻按压腹部两侧,雪貂挣扎了一下,张嘴吐出一团湿漉漉的东西——半块玉佩,比先前那两片小一圈,颜色更深,像是泡过血水。

    他拿起来对着月光看。断口形状奇特,呈波浪状,不像人为敲碎,倒像是自然断裂。他试着把这小片拼到刚才的双鱼图上,发现正好卡在两只鱼眼之间。

    三块合一。

    整幅图案终于完整。

    青光暴涨,整个哨塔都被照亮。墙上开始流动新的画面——一间地下石室,四壁刻满北狄符文,中央铁床上锁着一名女子。她披头散发,手腕戴着一只玄铁镯,位置在左腕,和后来沈家那位庶女戴的一模一样。

    镜头缓缓推近。她抬起头的一瞬,陆沉猛地站起。

    那是张年轻的脸,眉眼清冷,鼻梁高挺,嘴角有一颗小痣。他不会认错——这是沈知微的母亲,二十年前被报病逝于冷院的那位混血医女。

    画面角落浮出一行小字:**冷院枯井之下九丈,北门第三石阶向东七步。**

    光熄了。

    玉佩静静躺在桌上,余温未散。

    陆沉没说话,只把三块玉收进怀里,用油布包好,塞进贴身暗袋。他起身检查腰刀,确认机关弩满弦,又从墙角取下斗篷披上。

    阿蛮已经背好行囊,手里牵着雪貂的绳索。那畜生吐完东西后精神好了些,尾巴翘了起来。她把拨浪鼓挂回腰间,动作很轻,没让它发出一点声响。

    他看了她一眼。她点头,表示ready。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哨塔。外面天还没亮,风刮得紧,吹得塔顶残旗猎猎作响。远处山脊线上,隐约可见第一缕灰白。

    陆沉站在台阶上停了片刻,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守了三年的边陲岗哨。然后迈步下行,靴底踩碎一层薄霜。

    阿蛮跟在后面,脚步很轻。雪貂走在她脚边,鼻子不停嗅着地面。

    他们走得很稳,没有交谈,也没有回头。

    前方通往官道的岔路口立着一块旧碑,上面字迹已被风沙磨平。陆沉路过时,左手按了按胸口——那里藏着完整的双鱼玉佩,温度还在。

    阿蛮忽然停下,弯腰捡起一样东西。是枚锈钉,大概是从马蹄铁上脱落的。她看了看,放进袖袋里。

    陆沉继续往前走。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太阳快出来了,天光一点点压过来,照在他背上,影子拉得很长。

    雪貂突然叫了一声,短促而尖利。

    阿蛮立刻蹲下,一手护住它,一手摸向拨浪鼓。

    陆沉也停步,右手已按在刀柄上。

    前方官道拐弯处,扬起一阵尘土。

    一辆空马车正缓缓驶来,车轮吱呀作响,没有马夫,也没有旗帜。车帘半掀,露出里面一张蒙灰的座椅。

    陆沉眯眼看了几息,松开刀柄。

    “走。”他说,“别管它。”

    阿蛮抱起雪貂,快步追上。

    两人绕过马车,踏上通往京城的主路。晨雾弥漫,脚下的石板路湿漉漉的,映着渐亮的天色。

    陆沉的手一直按在胸前暗袋上,没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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