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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经阁的夜风从高窗斜吹进来,灰烬还在铜炉里微微发红。沈知微站在炉前,袖口机关轻响,最后一卷《百草毒经》残页滑入火焰,瞬间蜷曲、焦黑、化作飞舞的黑蝶。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火光映在石壁上的影子,像一只挣扎后终于安静下来的鸟。
知白蹲在炉边,指尖沾了点余温未散的灰,轻轻在地面划出几个痕迹。她嘴唇微动,无声地念着什么。她的唇语向来清晰,哪怕没有声音,人也能读懂——“沈家军诅咒已破”。
沈知微听见了,萧景珩也听见了。两人同时一怔,像是被同一根针扎了一下。
她低头看向自己心口,那里忽然发烫,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片贴在皮肉上。她撩开衣襟一角,看见左胸下方浮起一道淡红色纹路,弯弯曲曲,像山川河流的轮廓,却只有一半。她抬眼,正对上萧景珩的目光。
他也按着胸口,眉头微皱,指缝间渗出血丝。他咳了一声,抹去嘴角的血,另一只手掀开内袍,露出心口位置——同样一道红痕,形状与她互补,拼在一起,恰好是一幅完整的地图。
两人没说话,但都明白了。
知白缓缓收手,将沾灰的手指在裙角擦了擦,退到角落坐下。她抬头看了看他们,又低下头,不再言语。
沈知微伸手探向萧景珩衣领边缘,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他没躲,任她确认那印记的位置和走向。她的手指凉,触到他滚烫的皮肤时顿了一下。他也伸手,指尖掠过她心口下方的纹路,顺着线条走了一遍,然后点头。
“原来如此。”他说。
话音刚落,他又咳出一口血,溅在石地上,星星点点。他靠着身后的石柱慢慢滑坐下去,喘了几口气,才重新抬起头,笑了下:“看来我们要去祭坛看看了。”
语气轻松,像在说今晚该吃什么菜。可他知道这不是闲话,她也知道。
沈知微没应声,转身走到墙边架子前,取下一个青瓷小瓶,倒出几粒药丸吞下。那是她自己配的护心丹,防毒、稳脉、压内伤。她又取出一根银针,在手腕上轻轻一刺,试了试血气是否通畅。针尖无色,说明体内暂无异毒发作。
她把针收回袖中暗格,走回来,在萧景珩面前蹲下。她抓起他的手腕,两指搭在他脉门上。跳得急,但不乱。她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块素布,替他擦了擦嘴边的血。
“你撑得住?”她问。
“死不了。”他说,“只要不是现在剖开看。”
她哼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她走到铜炉前,用铁钳拨了拨灰烬,确认再无残页留存。火彻底熄了,只剩一点温热从炉底透上来。
“这本书陪了我三年。”她说,“它让我活下来,也差点让我变成鬼。”
“现在它走了。”他说,“你也该往前了。”
她回头看他,月光正好照进窗来,落在他脸上。他脸色白得吓人,眼窝深陷,可眼神亮得出奇。他手里还捏着那块碎玉珏,一下一下摩挲着边缘,像是在等什么人来收账。
她走回他身边,伸出手。他愣了一下,把玉珏放进她掌心。她握紧,又递回去。
“下次别拿这个挡刀。”她说,“我不救第二次。”
他低笑,笑声牵动伤口,又咳起来。这次血不多,只是润湿了唇角。他接过玉珏,塞进怀里,顺势摸了摸那个锦囊——里面装着她落水时掉落的珍珠簪,一直没换地方。
知白始终没动。她坐在角落,双手放在膝上,目光落在灰烬上,像是还在读那些没人看得懂的痕迹。她忽然张嘴,无声说了两个字:**回家**。
沈知微看了她一眼,摇头。
“还没到家。”她说,“差一步。”
萧景珩撑着石柱站起来,站得有些晃,但站住了。他整了整衣袍,玄色蟒袍上的银丝暗纹在月光下闪了一下。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近了些,低声问:“下一步怎么走?”
“找地方。”她说,“能动手的地方。干净、密闭、不怕血流满地。”
“有。”他说,“我地宫最底层有个静室,十年前用来熬药人,后来封了。通风好,墙是石英岩,不会漏声。”
她点头。“够了。先去那儿。等胎记不再发烫,就说明地图定型了,那时候动手最稳妥。”
“动什么手?”
“剖开看看。”她说得平淡,像在说切个瓜,“既然它长在心口,那就从心口取。你要是挺不住,我就自己来。”
他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你还是这么狠。”
“不然怎么活到今天?”她反问。
他没接话,转头看向窗外。月亮已经升得很高,照得焚经阁内外一片清冷。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宫里大多数人还在睡,不知道这一夜,有人烧了一本书,也烧掉了一个时代。
知白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铜炉。灰烬已经完全冷却,风一吹,散成细粉,飘在地上,看不出原样。
她走出去,站在廊下等。
沈知微最后看了一眼炉膛,转身跟上。萧景珩走在最后,脚步有些虚浮,但没让人扶。他经过铜炉时,顺手抓了一把冷灰,攥在手里,然后松开,任其从指缝间落下。
灰落尽,他迈步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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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寂静。焚经阁建在偏殿之后,远离主宫道,平日无人经过。三人沿着石板路往北走,穿过两道宫门,守卫远远看见是摄政王一行,立刻低头避让,不敢多看。
走到第三道门时,沈知微忽然停下。
她摸了摸左腕的玄铁镯,冰凉依旧。她把它转了个方向,让开口朝外。这是个习惯动作,意味着她准备动手了。
萧景珩察觉,也停了下来。
“你真打算剖开我?”他问。
“你有更好的法子?”她反问。
他摇头。“没有。那就走吧。”
他们继续前行,转入一条地下甬道。入口隐蔽,藏在一座废弃佛堂的蒲团之下。萧景珩亲自推开石板,示意她们先下。知白率先跃入,轻巧落地。沈知微紧随其后。他最后一个下去,拉回石板,四周顿时陷入黑暗。
只有前方有一点微光,是知白提着的灯笼。
通道不长,约百步便到了尽头。一扇铁门横在眼前,锁孔生锈,但还能用。萧景珩从怀中取出钥匙,插入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里面就是那间静室。
不大,约两丈见方,四壁光滑,确是石英岩所砌。中央一张石床,边缘磨得圆润,不知躺过多少人。墙角有个排水槽,通向地底暗河,早已干涸。屋顶有通风口,月光从缝隙洒下,照出一道斜斜的光柱。
沈知微走进去,用手抚过石床表面。凉,干净,没有血迹残留。她点头。
“能用。”她说。
她从袖中取出银针包,打开,一一检查。七根长短不一,针尖泛蓝,都是淬过毒的。她挑出最短那根,在自己手臂上轻轻一划,试了试锋利度。血珠冒出来,她用布擦掉。
萧景珩靠在门边喘气,脸色越来越差。他解开外袍,露出心口。那半幅地图仍在发烫,红得几乎要滴血。他伸手碰了碰,嘶了一声。
“疼得厉害?”她问。
“还好。”他说,“比小时候挨打轻多了。”
她没笑,走过去,把手贴在他心口上方。温度高得吓人,像是里面有火在烧。
“再等等。”她说,“等它自己定下来。现在切,血会喷出来,你也活不成。”
他点头,滑坐在地,背靠着墙。他抬头看她,忽然说:“你要是在我之前死了,这地图怎么办?”
“那就等下一个带胎记的人出现。”她说,“反正诅咒破了,总有人能接。”
“可我不想等别人。”他说,“我想知道结局。”
她看着他,很久,然后说:“那就别死在我前面。”
他笑了,笑得有点费力,但确实是笑了。
知白一直站在门口,没进来。她听着他们的对话,忽然抬起手,做了个手势:**时间不多**。
沈知微明白。她走回石床边,盘膝坐下,闭眼调息。她需要保存体力,接下来的事,容不得半点差错。
萧景珩靠在墙边,手里还攥着那块碎玉珏。他轻轻摩挲着,一下,又一下。月光移到他脸上时,他睁开眼,看向她。
她闭着眼,呼吸平稳,左手搭在玄铁镯上,右手垂在身侧,指尖离银针只有一寸。
他低声说:“等这事完了,我想去南边看看。”
她没睁眼,只答:“哪儿?”
“你说的那个小镇。你说那儿有棵老槐树,春天开满白花。”
“嗯。”她说,“叫槐安镇。”
“我想去看看。”他说,“如果你也想去的话。”
她没回答。
但他知道她听见了。
知白站在门口,抬头看通风口外的月亮。半圆,不大,挂在树梢上。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她轻轻合上灯笼的盖子,熄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