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铜灯。火焰已经全红,像一层薄血覆在火苗上。
沈知微的手还压着木盒盖子,指尖能感觉到”
“只是吸了点气。”他走近几步,脚步有些沉。阿蛮从外面跟进来,肩头的雪貂突然竖起耳朵,鼻子抽动两下,猛地钻进她袖子里。
她立刻蹲下身,在地上画了个圈,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再指向墙角。
沈知微明白了。毒雾是从那边渗出来的。
她把婚单摊开,覆在盒面上。血迹还在动,但速度慢了下来。盒子的震动也跟着缓了。
“它认这个。”她说。
萧景珩靠着墙坐下,短刃插进地面裂缝,引了一股暗流出来。水顺着石砖边缘流过去,碰到绿雾时发出轻微的响声,冒出白烟。
“最多半个时辰。”他说,“这地方会塌。”
“我知道。”她站起身,走向左边那面墙。第三幅画像最清晰——一个穿军服的男人,胸口烙着“沈家军”,脸是空的,眼睛位置只有两个黑洞。
她取出银针,刮下一点颜料,放在舌尖尝了。
苦,腥,还有一点滑腻感。
她立刻吐出来,用袖子擦了嘴。这种味道她在萧景珩批过的奏折上闻到过。那时候她以为是朱砂混了药汁,现在才知道不是。
是蛊壳磨成的粉。
阿蛮已经靠在墙边开始画拓片。她不用纸,直接拿炭条在布上描。拨浪鼓放在膝盖上,随时可以甩出连弩。
“这些人……”沈知微看着一整排画像,“不是一个时间死的。”
“你看衣服。”萧景珩靠着墙,声音有点哑,“最右边那个,穿的是旧制战袍。二十年前就停用了。”
“征北役。”阿蛮停下笔,用手比出几个字,“我见过名单。”
沈知微点头。冷院地窖里那份残档她也看过。三百七十二人失踪,全是精锐,一夜之间没了踪影。对外说是战败掩埋,可连尸首都找不到。
现在她知道去哪儿找了。
就在这个地宫里,变成了药人。
她走回中间,蹲在木盒旁。婚单还在上面,血迹缓缓爬向盒缝。她伸手摸了摸玄铁镯,冰凉的感觉让她脑子清楚了些。
“我不想开它。”她说,“但我得知道里面是什么。”
“你现在不知道更好。”萧景珩说。
“可我已经猜到了。”她抬头看他,“你说过,新君加冕要祭坛,要‘外室之泪’。我娘是北狄混血,活下来的唯一一个。而我是她女儿。”
他没说话。
“这些药人身上都有沈家军印记。”她指着墙,“你书房暗格里的尸骸,是不是也这样?”
他眼神动了一下。
“所以这不是什么宝藏。”她声音低下去,“是试验场。他们用沈家军的人试药,一遍遍试,直到找到能打开皇陵的方法。”
“双血为钥。”他说,“一个姓沈,一个姓萧。”
“你和我。”她看着他,“他们等了二十年,就是为了这一天。”
头顶又掉下一块石头,砸在地上碎成几块。灰尘扑了满屋。
阿蛮立刻抬头,盯着岩顶。雪貂从袖子里探出头,耳朵贴平。
“我们没多少时间。”沈知微站起来,“我要采样。”
“你打算带出去?”萧景珩问。
“不。”她摇头,“我要把它留在这里,但留下记号。只要有人再来,就能看懂我在找什么。”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刀,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血滴下来,落在画像下方的地面上。她用手指蘸血,在石砖上写下几个符号——《百草集》夹层里的标记法,只有解过毒经的人才看得懂。
写完后,她又刮下三处颜料,包进一块油纸,塞进腰间暗袋。
“够了吗?”萧景珩问。
“不够。”她说,“但能撑到下次。”
她走回木盒前,把婚单收起来。盒子还在震,但频率稳定了些。她不敢拿开手,怕机关重新加速。
“你怎么让它慢下来的?”萧景珩看着她。
“血和纹路共鸣。”她说,“婚单上的如意纹和盒子是一对。我用血当导引,暂时锁住了机关节奏。”
“你能反向操作吗?”
“不能。”她摇头,“现在就像踩着一根绷紧的线。松手会断,用力也会断。”
阿蛮这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刚画好的拓片。她把布铺在地上,指了指其中一处细节——画像背后刻着一行小字,极浅,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知微凑近去看。
字是倒写的,内容是:“自愿入药,只为真相。”
她愣住。
“自愿?”她喃喃。
阿蛮点头,又指了指另一幅画。那人脸上没有痛苦,反而像是闭眼安睡。胸口的烙印很新,不像陈年旧伤。
“他们不是被抓来的。”沈知微说,“他们是自己走进来的。”
“为了查清当年的事。”萧景珩靠在墙边,“有些人宁可用命去试,也不愿让真相烂在土里。”
沈知微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划的伤口还在流血。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样子——没有哭,没有喊疼,只是拉着她的手,一笔一划教她写“解”字。
原来那时候,就已经决定了。
她转身走到墙角,把油纸样本放进一个石缝里,再用碎石盖好。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支银针,插在旁边做记号。
“下次来的人,不管是谁,都能找到。”她说。
“你以为还会有人来?”萧景珩问。
“你会。”她说。
他没反驳。
头顶的裂缝更大了,尘土不断往下落。铜灯的红焰跳了两下,有一盏突然熄灭。
“三个时辰内必塌。”他说,“我们现在走,还能活着出去。”
沈知微最后看了一眼那些画像。墙上的人静静站着,像在等什么人回来。
她转身走向门口。
阿蛮走在前面,雪貂伏在她肩上。萧景珩撑着墙站起来,脚步还是不稳。
她伸手扶了他一把。
“别逞强。”她说。
“我没逞。”他咳了一声,没吐血,但脸色更白了。
三人走到石门前,外面通道安静,没有打斗痕迹。流云门的人已经退了。
沈知微回头看了一眼密室。
木盒上的婚单被风吹起一角,血迹又开始移动。
她正要说话。
突然,阿蛮回头,抬手打出一道手势。
有动静。
不是来自外面。
是地底。
脚下传来一阵轻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
沈知微立刻蹲下,把手贴在地上。
不是脚步。
是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