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街口的血还没干透,马车就被人牵走了。沈知微站在原地,盯着青石板上那片暗红,直到萧景珩伸手挡在她眼前。
“看够了。”他说,“再看也不会多出一个字。”
她收回视线,袖子一抖,银针滑回内袋。阿蛮已经绕到后巷查痕迹,回来时摇头,用唇语说:车轮印偏左,载重不均,是空车故意撞进来示警。
三人没回相府,也没去王府,直接进了城南一处废弃药铺。这是沈家旧据点,墙角有隐秘夹层,能藏人也能藏话。
沈知微从怀中取出《百草集》,书页泛黄,边角卷起。她翻到中间一页,那里画着七个小点,排成倒三角形,下方一行小字:“七星倒悬,地脉闭眼。”
她把书摊在桌上,又拿出一张宫城地形图铺开。这张图是昨夜从钦天监偷描出来的,标了九处驿站、三座义庄、还有流云门傀儡房的位置。
“你又要画线?”萧景珩问。
“不是画线。”她取来炭笔,“是连线。”
她将七个已知地点逐一标出,再对照书中图形摆位。北狄圣女墓为首,相府密室为尾,济仁堂居左肩,傀儡房占右膝——七点落定,竟与书中图案完全重合。
萧景珩俯身看了会儿,忽然伸手点住西南角一处空白:“这里没有标记。”
“就是因为没有,才最重要。”她拿笔圈住那块区域,“所有阵法都有眼。这个阵是倒的,眼在最底下。如果它是锁魂阵,那
“你怎么知道是锁魂阵?”
“我娘教过我。”她说,“她说北狄有种阵,专用来封死人的命格。一旦启动,活人进去出不来,死人出来也变不了鬼。”
屋外传来猫叫,是阿蛮设的暗号。安全。
她继续说:“这七个点,每个都踩在地脉节点上。它们围起来的地方,就是阵眼。而阵眼
萧景珩沉默片刻,从袖中抽出一张旧图。边缘磨损,像是常被人翻看。
“这是我母族留下的宫防图。”他指着西南角,“这里原本是前朝祭坛,二十年前一场大火烧塌了,后来填土掩埋,再没人提。”
“祭坛?”沈知微皱眉,“谁主持的火?”
“先帝下令,由钦天监监正执行。”他说,“当时对外说是驱疫,实则封锁异象。”
她猛地抬头。
那个名字就在嘴边,但她没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低头重新看图,手指沿着七点连线划动。突然发现,每条线的交角都是四十五度,分毫不差。这种精度不可能是巧合。
“这不是随便画的。”她说,“是有人早就布好了局,等着我们把这些点连起来。”
“所以他们毁掉流云门招牌。”萧景珩接道,“怕的就是我们看出规律。”
阿蛮这时走过来,在纸上点了三点:一个是她曾在冷院外见过的脚印方向,一个是狼群常出没的山口,还有一个是她小时候被救起的地方。
三个点,正好补全了阵法缺角。
沈知微看着那图形,心里一沉。这不像防御阵,倒像召唤阵。七点为引,中心为门,若真有人想打开什么,只需要凑齐条件。
“必须去看看。”她说。
“你知道那地方现在归谁管?”萧景珩问。
“不管是谁,现在都得让开。”她收起书和图,塞进包袱,“我要今晚就去。”
“你不睡了?”
“睡不着。”她系紧腰带,“刚才那辆马车,是冲我来的。它不想让我查下去。可越是这样,我越要去。”
萧景珩没再说什么,转身检查斗篷扣子。黑布厚实,能挡风也能遮形。他把碎玉珏放进内袋,又摸了摸胸前锦囊——那支珍珠簪还在。
阿蛮抱紧拨浪鼓,雪貂从她领口探头,耳朵抖了抖。她轻轻拍了下鼓面,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回应。
三人收拾妥当,准备出发。
临行前,沈知微又翻开《百草集》,快速扫过几页。她在一处折角停下,那里写着一句批注:“幼书所记,非妄言。”
她记得这字迹。不是她写的,也不是她娘的。是更早以前,有人用极细的毛笔写上去的。
她没时间细想,合上书塞进怀里。
刚推开门,外面一阵骚动。
狼王不知何时跑了过来,嘴里叼着半截布条,通体漆黑,只有额前一道白痕。它平时很安静,今夜却低吼不停,在门口来回踱步,爪子在地上抓出几道深痕。
“它怎么来了?”沈知微蹲下身,摸它的头。
狼王甩开她,喉咙里滚出一声长鸣,接着猛地冲向西南方,跑了几步又回头,眼神焦灼。
“它不让咱们走这条路。”萧景珩说。
“不是不让。”沈知微站起身,“它是让我们快点走。但它怕我们去了之后,回不来。”
屋檐上的铜铃响了一下。
阿蛮抬头看了看,比了个手势:风不大,铃不该响。
沈知微看向西南方向。夜色浓重,看不见祭坛轮廓,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
她把玄铁镯往手腕里推了推,确保不会松脱。
“走吧。”她说,“从东巷绕过去,避开主路。”
三人刚踏出门槛,狼王突然跃至前方,挡在路口,全身毛发竖起,死死盯着黑暗深处。
沈知微停步。
她听见地下传来轻微震动,像是某种机械开始运转。
萧景珩掏出宫防图,迅速对照方位。他的手指停在祭坛旧址下方一条虚线上。
“这里有条暗渠。”他说,“通向皇城排水系统,年久失修,本该堵死了。”
“现在没堵。”沈知微说。
因为她看见地面缝隙里,渗出一缕淡淡的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