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血珠未干。她盯着那道缓缓下沉的石门虚影,脚下的阶梯一层层亮起,像是从地底被某种力量唤醒。
风从头顶裂缝灌下来,吹得她袖口一荡。玄铁镯碰了下双鱼玉佩,发出轻响。
萧景珩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衣襟已经拉好,但血迹仍渗在布料上。他没说话,只看了眼前方。那里,一条由碎光铺成的道路浮在云海之上,弯弯曲曲伸向天际,两侧没有栏杆,踏错一步就会坠入虚空。
狼王低喘一声,挣扎着站起来。它的毛发焦黑,四肢还在抖,可眼睛却死死盯着星路尽头。
沈知微低头看了看掌心。伤口被布条缠住,但血还是慢慢洇了出来。她把银针收回袖中,另一只手摸了摸腕上的镯子。
“走。”她说。
两人一兽踏上星路。脚下光芒随着脚步亮起,像踩在水面上。每一步落下,都有轻微震动传上来,仿佛这条路本身有心跳。
走了不到五十步,狼王突然停下。它前爪刨地,喉咙里滚出低吼。
沈知微立刻后退半步,背靠一处残存的石壁投影。她左手压住左腕,玄铁镯微微发烫——那是感应到金属波动的信号。
前方百丈外,星雾翻涌。隐约能看到几道黑影静立不动,马蹄无声,却透出杀意。
“北狄影骑。”萧景珩低声说,“他们守在这里,不会主动出击。”
沈知微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她只看见他抬手按了下衣袍,星光照落,那件玄色蟒袍上的银丝纹路开始流动,渐渐组成一组符号——弯月穿脊,形如狼骨。
“这是通行令?”她问。
“是。”他点头,“他们会认这个纹。”
她盯着那组符文看了一会儿,又看向远处的黑影。那些人没有动,也没有靠近,像是在等什么。
“但他们不会让我们一直走过去。”她说。
“不会。”他答。
狼王突然抬头,鼻翼猛张。它猛地转向天空,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呜咽。
沈知微抬头。几只黑鸟正从云层中俯冲而下,翅膀狭长,爪子泛青。它们飞得极快,直扑两人头顶。
“夜枭哨。”萧景珩皱眉,“能闻到蛊的气息。”
沈知微立刻抽出银针,在掌心再划一道。鲜血涌出,她将毒茉莉粉末撒进血里,然后甩向脚下星路。
紫雾腾起,迅速弥漫整段路径。那几只鸟刚冲进雾中,双眼立刻溃烂,羽毛脱落,哀鸣着坠入下方云海。
雾气还未散尽,空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人影。
素裙,长发,身形模糊。唯有左腕上戴着一只玄铁镯,和她的一模一样。
沈知微僵在原地。
那人没说话,只抬起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星路某处,又指向地下深处。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两个字:“密道……”
话音未落,身影就消散在雾中。
沈知微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那个位置,脚下的光芒映出一道细痕,像是通往地底的裂隙。
“是你母亲?”萧景珩问。
她没回答。她只是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道痕迹。冰凉,带着一丝潮湿的土腥味。
狼王这时走到她脚边,嘴里叼着什么东西。它把头一偏,半块玉佩掉在地上。
沈知微低头看去。
边缘残缺,纹路古朴,正是当年陆沉给她的那一半。
她颤抖着手从怀里取出自己那半块,两块玉一碰上,立刻嗡鸣震颤。玉面浮现出细密刻痕,竟是一幅地图——北狄王庭内部结构图,其中一条隐秘通道直通“药师殿”。
地图边缘有字浮现:唯有至亲之血,方可开启。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收紧。
萧景珩站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地图上。“这条道不通正门,也不经守卫区,只能从地下穿行。”
“是谁留下的?”她问。
“我不知道。”他说,“但能刻出这图的人,一定进过药师殿。”
狼王突然低吼一声,转向星路前方。那边的黑影已经开始移动。影骑虽然没现身,但地面传来细微震动,说明他们正在逼近。
沈知微把两半玉佩收进袖中,站起身。她看了眼狼王,又看向萧景珩。
“我们得下去。”
“你确定要走这条路?”他问。
“你不觉得奇怪吗?”她反问,“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出现?为什么是狼王带出来的?”
他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那道裂隙上。光芒顺着缝隙往下延伸,显出一段向下的阶梯。
“你说过,有些局,得两个人一起破。”她说,“现在,轮到我来选怎么走。”
他沉默片刻,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裂隙下行,狼王走在最前面。阶梯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墙壁湿滑,偶尔有水滴落下。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道石门。门上刻着狼图腾与军旗交织的图案,和之前星路上显现的虚影一模一样。
沈知微伸手摸了摸门缝。那里有一小块凹陷,形状像手掌。
她解开布条,露出掌心伤口。血还在流,她把手按了上去。
门缝亮起一道红光,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间密室,四壁空无一物,只有中央摆着一口青铜鼎。鼎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有些名字已经被划去,有些还清晰可见。
沈知微走近几步,看清了其中一个名字。
“沈砚秋。”
那是她生母的名字。
她手指抚过那个字,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她缩回手,发现指腹被划破了一道,血滴在鼎身上,立刻被吸收进去。
鼎内忽然响起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机关启动了。
萧景珩快步上前,拦在她面前。“别再靠近。”
话音未落,鼎盖缓缓移开。一团灰白色粉末升起,在空中凝聚成一行字:
**王庭密道入口,在药师殿地砖第七列第九块之下。**
字迹浮现片刻,随即散去。
沈知微盯着那口鼎,没说话。她转身看向门口,外面的阶梯依旧安静,但空气中多了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茉莉。
她立刻捂住口鼻,低声说:“有毒。”
萧景珩也屏住了呼吸。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给她。
她接过,包住口鼻。两人迅速退出密室,回到阶梯中段。
狼王趴在角落,耳朵贴地,似乎在听什么。
“他们来了。”萧景珩说。
“谁?”
“北狄守卫。不止影骑,还有真正的铁甲军。”
沈知微靠在墙边,心跳加快。她摸了摸袖中的玉佩,又看了眼狼王。
“你能带我们绕开他们吗?”
狼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往上方走去。它走得很慢,但方向明确。
两人跟着它重新回到星路。前方的黑影已经消失,但空气中仍有压迫感。
走了几十步,狼王突然停下,用爪子拍了拍地面。
沈知微蹲下来看。那里有一块星路石板颜色略深,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她用手敲了敲,声音闷实。
“
萧景珩点头。“密道入口,就在
她正要动手撬开石板,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号角。
低沉,悠长,像是从王庭方向传来的。
狼王全身毛发炸起,猛地扑向她,将她撞开。
同一瞬间,一支箭钉入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箭尾剧烈震颤。
沈知微抬头望去。
星路拐角处,一队骑兵缓缓现身。他们披着黑甲,脸上覆着铁面具,手中长弓已拉满。
为首的将领举起手,第二支箭搭上了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