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的纸条在陆沉掌心压出一道折痕,他盯着那个“哥”字,喉咙动了动,没再说话。沈知微把《百草集》塞进怀里,抬脚往前走。狼王走在最前面,鼻子贴地,耳朵时不时抖一下。
密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锈得厉害。沈知微伸手推了推,门没开。陆沉上前一脚踹在铰链处,门轰然倒下,扬起一片灰。
外面是座空殿,四面墙全是铜镜,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石砖。正中央摆着一张龙椅,没人坐。空气里有股甜腻的味儿,像是烧过的香混着药渣。
沈知微袖中银针一颤,玄铁镯突然发烫。她立刻停步,低声道:“别进去。”
话音未落,殿内镜子同时亮起。每面镜子里都映出她的影子,可那些影子动作不一——有的捂着脖子倒地,有的被刀砍断手臂,有的浑身冒烟蜷缩在地。
陆沉皱眉:“这是什么?”
“幻象。”沈知微盯着最近的一块镜子,“但不是普通的镜子。”
她话刚说完,其中一面镜子突然裂开一条缝。一只苍白的手从里面伸出来,手指扭曲,指甲发黑。那只手抓向镜外,碰到了空气,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像是烧红的铁碰到水。
狼王低吼,挡在沈知微面前。
又一面镜子炸开,谢无涯的人偶冲了出来。那是个木头做的小人,脸上画着笑脸,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它落地后直接扑向龙椅方向。
紧接着,上百面镜子同时震动。无数只手破镜而出,有的抓住人偶的腿,有的缠住它的手臂。人偶挣扎了几下,咔嚓一声被撕成两半,木屑飞溅。
谢无涯本人从侧门冲进来,脸色发白。他腰间的机关木鸟还在转,手里捏着三枚糖丸。他一眼看到满地碎片,猛地扑向最近的一面镜子,手指狠狠按在镜面上。
“还活着!”他喊了一声。
镜子里的人偶残躯突然抽搐了一下,另一只完好的手抬起,指向主殿中央的龙椅。
沈知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不再犹豫,拔出袖中银针,直奔龙椅而去。
谢无涯却在这时被人从背后拖进了镜子里。他的身体卡在镜框中,双手拼命往外扒,可那只抓住他脚踝的手越拉越紧。他回头看了沈知微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然后整个人被拽了进去。
镜子恢复如初,只留下他腰间的木鸟掉在地上,翅膀还在转。
沈知微脚步一顿,呼吸重了几分。她没停下,继续往前走。狼王紧跟在她身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她走到龙椅前,抬头看去。镜子映出她站在椅子旁边的身影,可那个影子没有动。她抬左手,影子抬右手;她低头,影子抬头。动作完全相反。
她忽然意识到不对。这不是倒影,是另一个人。
她举起银针,对准镜中自己的心口位置,猛地刺了下去。
针尖碰到镜面的瞬间,整座大殿的镜子同时炸裂。碎片像雨一样落下,划破墙壁和地面。那些从镜中伸出的手全部断裂,黑血顺着墙面往下流。
龙椅晃了一下,底座弹开一个小格。沈知微掀开一看,里面坐着一个傀儡。那傀儡穿着宫女服,脸很白,眼睛闭着,头发梳成双环髻。
是阿蛮。
她颈后连着一根细丝,往上延伸,和其他几十根线缠在一起,通向天花板上的一个黑匣子。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像是还有气。
沈知微伸手探她鼻息,指尖碰到一丝温热。她松了口气,正要解开那些线,狼王突然冲上来,一口咬断了阿蛮脖子上的连接处。
黑色黏液从断口涌出,带着一股浓烈的茉莉香。那味道一散开,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变了,像是闷了很久的屋子突然开了窗。
沈知微立刻掏出银瓶,把流出的液体接住。她闻到那股香味时,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萧景珩批奏折时咳出的血,落在纸上,也有这种味道。
她抬头看向高台尽头。那里有扇暗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刚才谢无涯就是从那里进来的。
她蹲下检查阿蛮的脸。眼皮动了一下,手指也轻轻蜷了蜷。她还没死,只是被控制住了。
陆沉这时也进了殿,看到阿蛮的样子,脸色一下子沉了。他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压得很低:“撑住。”
沈知微把银瓶收好,站起身。“这里不能久留。萧明煜肯定在看着。”
陆沉点头,抱起阿蛮。狼王走在前面带路,耳朵一直竖着。
他们刚走到门口,头顶的黑匣子突然发出“咔哒”一声。剩下的几根线开始抖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启动。
沈知微回头看了眼,发现那些线连着的不只是阿蛮。其他傀儡的残骸还藏在墙缝里,有些只剩半张脸,有些只有手和脚。它们的眼睛都是闭着的,可现在全都睁开了。
她立刻拉住陆沉:“快走!”
三人刚冲出门,身后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像是有很多人在同时移动,节奏一致,没有一点杂音。
他们拐进一条窄廊,狼王突然停下,鼻子贴地嗅了嗅,然后猛地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
“它发现别的路了。”沈知微说。
陆沉抱着阿蛮紧跟其后。沈知微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站着一排人影,全都穿着一样的宫女服,动作整齐地迈步向前。最前面的那个,脸上还挂着谢无涯做的笑脸面具。
他们一路跑到一处偏殿才停下。门被陆沉从里面锁上。沈知微靠墙喘气,手摸到袖中的银针还在。
阿蛮在陆沉怀里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
沈知微立刻凑过去:“阿蛮?你能听见吗?”
阿蛮没睁眼,嘴唇微微张开,吐出两个字:“……母蛊。”
沈知微一愣。她想起刚才接住的黑色液体,正是情人蛊的母体。这蛊能控人,也能传信。如果阿蛮体内有过,说明她曾经被用来传递消息。
她看向陆沉:“你妹妹之前有没有失忆过?或者说过奇怪的话?”
陆沉摇头:“她一直不会说话。”
“但现在她开口了。”沈知微盯着阿蛮的脸,“有人用母蛊让她记住某些事,再通过特定方式触发。”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地板微微震动。
狼王走到门边,耳朵贴着门板听了听,然后转身,对着沈知微低吼了一声。
沈知微明白了。敌人快到了。
她迅速从怀中取出《百草集》,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枚珍珠簪,尾端刻着一个“景”字。她把簪子拿起来,递给陆沉。
“拿着这个。如果走散了,凭它能找到萧景珩。”
陆沉接过簪子,刚要问什么,门外突然安静下来。
一秒,两秒。
接着,门把手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