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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章 弟马的代价
    祠堂里的烟还没散尽,带着些微呛人的草木灰味,混着供桌上残留的香烛气息,在潮湿的空气里慢慢沉淀。林风扶着奶奶坐在祠堂角落的旧竹椅上,竹椅的缝隙里积着经年累月的灰尘,被奶奶的衣角蹭过,扬起细小的光柱。

    他低着头,指尖还能感觉到奶奶胳膊上皮肤的温度。刚才那片密密麻麻、红得发亮的红疹,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抹去了一般,此刻只剩下些微的淡粉色印记,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奶奶的胸口不再像之前那样剧烈起伏,呼吸绵长而平稳,眼尾的皱纹舒展开些,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这是她病了半个多月来,林风第一次听见她如此安稳的呼吸声。

    祠堂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光透过破旧的窗棂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刚才围着的几个乡亲已经悄悄散去,走的时候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只有王婶还没走,她站在供桌旁,手里拿着块布,正慢慢擦拭着刚才被打翻的酒碗,动作有些迟缓。

    林风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缓过来。他抬手抹了把脸,手心全是汗。刚才仪式进行到最紧张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抽干了,四肢百骸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着,又麻又胀。尤其是当奶奶胳膊上的红疹开始消退时,他耳边响起的那阵尖锐的“吱吱”声,几乎要把他的耳膜刺破。

    “奶奶,您感觉怎么样?”林风凑过去,轻声问。

    奶奶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些迷茫,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林风脸上。她动了动胳膊,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不疼了……真的不疼了。”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又摸了摸胸口,“喘气也顺了,小林,我好像……好多了。”

    看着奶奶脸上露出久违的轻松,林风心里一阵发酸,刚才受的那些罪,好像都值了。他笑了笑,想说些什么,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供桌旁的铜镜。那是面很旧的铜镜,边缘都有些磨损了,平时就放在供桌的角落里,用来映照供品。

    鬼使神差地,林风走了过去,站到了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影有些模糊,带着铜镜特有的昏黄。他看到自己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额头上还有没擦干的冷汗,看起来狼狈极了。可当他的目光落到自己眼睛上时,心脏猛地一缩。

    他的瞳孔颜色好像没什么变化,还是那种偏深的棕色,但在瞳孔边缘,却多了一圈极淡极淡的黄色。那黄色像是融化的蜡油,薄薄地镶在瞳孔外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可一旦注意到了,就再也无法忽视——那圈黄色透着种说不出的诡异,像是某种标记。

    林风皱起眉,伸手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再看时,那圈黄色依然在,稳稳地镶在瞳孔边缘,甚至好像比刚才更清晰了些。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刚才仪式结束时,那股钻进他身体里的暖流还没完全散去,此刻却像是被这圈黄色冻结了,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

    “别看了。”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是王婶。她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手里的布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异常复杂,像是同情,又像是惋惜,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林风转过身,指着自己的眼睛,声音有些发紧:“王婶,我这眼睛……”

    王婶的目光落在他眼睛上,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嗯,看见了。”她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这就是当弟马的代价。”

    “代价?”林风不解。

    “刚才‘仙家’借你的身子显灵,可不是白借的。”王婶走到祠堂门口,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外面的光线涌进来,照亮了她脸上的皱纹,“他们附过身,就会在你身上留下印记。这圈黄边,就是黄仙家的记号。”

    林风的心沉了下去:“那……这记号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王婶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的复杂更浓了,“白天你还是你,该吃饭吃饭,该干活干活,和正常人没两样。可到了夜里……”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夜里,你就不是完全的人了。”

    “不是完全的人?”林风追问,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嗯。”王婶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夜里,你的身子就是‘仙家’的眼线,他们会借着你的眼,看他们想看的东西;借着你的耳,听他们想听的声音。你就像是他们的傀儡,有时候甚至会不由自主地做些奇怪的事,自己都不知道。”

    林风愣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傀儡?他想起刚才仪式结束后,耳边一直没停过的“吱吱”声,那声音很轻,像是有只黄鼬就在他耳边叫,可他明明没看到任何黄鼬的影子。还有刚才在铜镜里看到的那圈黄边……难道王婶说的是真的?

    “我爷爷……当年也是这样?”林风想起王婶之前说的话,声音有些发颤。

    王婶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你爷爷年轻的时候,比你还壮实。刚开始当弟马,也没觉得有啥。白天该下地下地,该赶集赶集,就是夜里总说自己看见些奇怪的东西,听见些奇怪的声音。”她走到祠堂的角落里,那里堆着些旧农具,她用手轻轻拂去一把锄头把上的灰尘,“后来,夜里醒着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整夜整夜地坐在院子里,对着月亮说话。问他说啥,他也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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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风的心揪紧了。

    “再后来,他就分不清白天黑夜了。”王婶的声音带着些哽咽,“有时候大白天的,突然就蹲在地上,学黄鼬叫,学蛇吐信子。问他是谁,他说自己是黄三太爷,是柳二爷……慢慢的,他就忘了自己叫啥,忘了自己还有个家,忘了你爸小时候总缠着他要糖葫芦。”

    说到这里,王婶抹了把眼睛:“最后那几年,他就像个傻子一样,整天坐在门槛上,眼神直勾勾的。有时候看见你奶奶,还会龇牙咧嘴地凶……直到走的那天,他突然清醒了,拉着你奶奶的手,说自己对不起她,对不起这个家,然后就咽气了。”

    祠堂里静悄悄的,只有奶奶轻微的鼾声。林风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他好像能想象出爷爷当年的样子——那个在他模糊记忆里,总是笑着把他扛在肩上的老人,最后变成了王婶说的那样,忘了自己是谁,成了“仙家”的傀儡。

    那他呢?他以后也会变成那样吗?会忘了奶奶,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今天是为了救奶奶才答应当这个弟马的?

    “吱吱……”

    耳边又响起了那阵尖锐的叫声,比刚才更清晰了。林风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祠堂的墙角,那里堆着些干草。他盯着干草堆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到,可那“吱吱”声就是挥之不去,像是钻进了他的骨头缝里。

    “别费力气了,你现在听得到,未必看得着。”王婶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注意力,“等天黑透了,你就知道了。”

    林风抬起头,看向王婶,眼里满是惶恐。

    王婶看着他这副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那布包是用深蓝色的粗布缝的,边角都有些磨破了,看起来有些年头。她把布包递到林风面前:“拿着吧。”

    林风迟疑地接过来,布包很小,捏在手里硬硬的,像是包着块木头。

    “这是你爷爷留下的。”王婶说,“当年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就把这个交给我,说要是以后家里再出个弟马,就把这个给他。他说这东西或许能让后来人少受点罪。”

    林风解开布包的绳结,里面露出一块桃木片。桃木片很小,也就拇指那么大,颜色是深褐色的,表面光滑,显然是被人反复摩挲过。上面用刀刻着一个字——“人”。那字刻得很深,笔画苍劲,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而在桃木片的边缘,还沾着些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透了,硬邦邦的。林风凑近些,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的味道——是血。

    “这是……护心符?”林风想起刚才王婶说的话。

    “算是吧。”王婶点头,“你爷爷说,当弟马最怕的就是忘了自己是人。这桃木能辟邪,上面刻着‘人’字,再沾点本人的血,贴身戴着,或许能守住你的心神,让你别忘了自己是谁。”

    林风捏着那块桃木片,指尖能感觉到木头的纹理和那点血渍的坚硬。他想起爷爷最后清醒时说的话,心里一阵酸涩。原来爷爷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早就为后人准备好了这点念想。

    “戴上吧。”王婶看着他,“贴身戴着,别摘下来。”

    林风把桃木片重新用布包好,塞进自己的贴身口袋里。布包贴着胸口,能感觉到那点微弱的硬度,像是突然有了点依靠。

    这时,奶奶在角落里动了动,轻声喊了句:“小林。”

    “哎,奶奶,我在。”林风赶紧走过去。

    “咱们回家吧,我想躺会儿。”奶奶扶着椅子扶手,慢慢站起来。

    “好,我扶您。”林风小心翼翼地扶着奶奶的胳膊,生怕碰着她。

    王婶跟在他们身后,走出祠堂。外面的天已经放晴了,阳光照在湿漉漉的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几个没走远的乡亲看到他们,都围了上来。

    “大娘这是好了?”

    “看气色好多了!”

    “小林,你可真行!”

    乡亲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语气里满是欣慰。奶奶笑着跟他们点头,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但比刚才在祠堂里已经稳多了。

    林风应付着乡亲们的问候,心里却沉甸甸的。他知道,奶奶的病好了,可他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布包,那里的桃木片像是带着某种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他又想起了铜镜里自己瞳孔边缘的那圈黄边,想起了耳边挥之不去的“吱吱”声,想起了王婶说的“夜里是傀儡”。

    走在回家的路上,阳光明明很暖,林风却觉得浑身发冷。

    到了傍晚,奶奶睡了一觉起来,精神好了很多,甚至能自己走到院子里晒太阳了。林风去厨房煮了点粥,奶奶喝了小半碗,胃口也开了些。看着奶奶一点点好转,林风心里的不安稍稍淡了些,只要奶奶能好起来,就算受点罪,他也认了。

    天黑得很快,乡村的夜晚没有路灯,一入夜,四周就黑沉沉的,只有各家窗户里透出的零星灯光,还有天上的月亮和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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