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渊的入口藏在一片乱石堆后，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连叶辰的玄铁剑都只能照出三尺远。阿竹攥着破煞符的手沁出冷汗，每走一步都要踢到几块散落的白骨，那些骨头缝隙里还嵌着黑色的晶石碎屑——显然是被噬星石吸干灵力的修士残骸。

    “师父，这雾不对劲。”阿竹突然停住脚，指着前方的雾气，“你看，它在绕着我们转。”

    叶辰挥剑劈出道金红剑气，剑气没入雾中，竟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连点回响都没有。他指尖凝聚起星辉，在掌心凝成盏小灯，灯光下，雾气中隐约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脸，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是‘蚀灵雾’，”灵汐临行前塞给他的玉简里提过，“域主用修士的残魂炼化的，能迷惑心智，让你看到最害怕的东西。”

    话音刚落，雾气中的脸突然变了，变成了小棠的模样，睁着空洞的眼睛看着阿竹：“阿竹哥，你怎么不带我来？是不是觉得我拖后腿？”

    阿竹手里的破煞符“啪”地掉在地上，脸色惨白：“小棠……不是的，我……”

    “别信它！”叶辰一脚将符纸踢回阿竹脚边，玄铁剑的金光照在雾气上，小棠的幻影瞬间消散，“这是雾障，用你的破煞符试试！”

    阿竹慌忙捡起符纸，灵力注入的瞬间，符纸爆发出淡金色的光，周围的雾气像被烫到般退开三尺，露出条勉强能走的通路。他这才发现，刚才踢到的白骨堆里，竟埋着块刻着“青云”二字的令牌——是去年下山历练失踪的弟子阿武的。

    “它们在利用我们的愧疚感。”叶辰的声音沉了几分，玄铁剑在掌心转了个圈，剑气扫过处，雾气中又传来无数哀嚎，像是有无数人在喊救命，“域主想让我们自乱阵脚，拖延时间。”

    两人往渊底走了约摸半个时辰，雾气渐渐稀薄，前方出现了片空地，空地中央立着座黑石祭坛，祭坛顶端插着根三人合抱粗的黑色石柱，柱身上缠绕着无数条锁链，锁链尽头拴着些模糊的影子，细看之下，竟是被石化的修士，他们的眼睛还保持着惊恐的模样，像是在临死前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

    “噬星石！”阿竹指着石柱顶端，那里嵌着块人头大的晶石，正散发着幽绿的光，每闪烁一次，周围的空气就会震颤一下，“它在……呼吸？”

    噬星石确实像在呼吸，吸气时，祭坛周围的雾气会被吸进去，呼气时，石柱上的锁链就会绷紧，石化修士的眼睛里会闪过一丝红光。更诡异的是，石柱底部刻着圈符文，与灵汐青铜鼎上的反哺阵有七分相似，只是符文的走向完全相反，像是在……掠夺。

    “域主把反哺阵改成了‘噬魂阵’。”叶辰的玄铁剑突然剧烈震颤，剑身上的金纹与噬星石的绿光产生了强烈的排斥，“他在用这些石化修士的残魂养石，难怪破煞符会有瑕疵——这石头里藏着上百个魂魄！”

    阿竹突然捂住耳朵，脸色痛苦：“它在说话……师父，你听到了吗？它在说‘饿’……”

    叶辰也听到了，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传来，而是直接响在识海里，像无数人在同时低语，带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渴望。噬星石顶端的绿光越来越亮，祭坛周围的雾气突然汇聚成只巨大的手掌，抓向阿竹——那是影奴王的手笔，它竟能操控蚀灵雾！

    “用符！”叶辰将玄铁剑掷向阿竹，自己则冲向祭坛，指尖凝聚起全身星辉，“我去毁阵眼，你挡住它！”

    阿竹接住剑的瞬间，破煞符突然自行燃烧起来，淡金色的火焰在他周身凝成个光罩。影奴王的雾掌拍在光罩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光罩剧烈摇晃，却没破碎。阿竹看着光罩外那张与叶辰一模一样的脸，突然想起灵汐的话，握紧玄铁剑刺了过去：“你不是他！你模仿不了他的剑！”

    玄铁剑的金红光芒刺穿雾掌，影奴王发出声凄厉的惨叫，雾气组成的身体出现了裂痕。就在这时，祭坛顶端的噬星石突然爆发出强光，石柱上的锁链“咔嚓”断裂，那些石化修士的眼睛里流出黑色的血泪，魂魄被强行从石头里拽了出来，像被无形的线牵着，涌向噬星石！

    “不好！它要吞噬所有魂魄觉醒！”叶辰的星辉已经注入阵眼，却被股强大的吸力反噬，嘴角溢出鲜血，“阿竹，把剑扔过来！用星辉斩它！”

    阿竹将玄铁剑掷向叶辰，自己则扑向最近的一根锁链，破煞符的火焰顺着锁链蔓延，竟暂时困住了几个即将被吞噬的魂魄。他不知道的是，当他的灵力与破煞符结合时，符纸角落那道灵汐始终无法消除的瑕疵，正在发出微弱的金光——那是他画符时不小心滴在上面的血，带着最纯粹的生之气息。

    叶辰接住玄铁剑，金红光芒与星辉融合，化作道擎天光柱，直斩噬星石！噬星石发出声刺耳的尖啸，绿光与金光碰撞，激起漫天碎石。影奴王想趁机偷袭，却被阿竹用燃烧的锁链缠住，雾气组成的身体在火焰中迅速消融，胸口的晶石发出“噼啪”的碎裂声。

    “不——！”域主的怒吼从渊底传来，道黑影冲破迷雾，抓向即将崩溃的噬星石。叶辰的玄铁剑及时转向，金红光芒劈在黑影的黑袍上，撕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沾着血渍的噬星石碎片——原来域主一直藏在渊底，用自己的灵力滋养着这块石头！

    噬星石在金光中迅速缩小，那些被吞噬的魂魄重获自由，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影奴王的身体彻底崩溃，只留下块黯淡的晶石，被阿竹捡在手里。

    域主看着碎成两半的噬星石，黑袍下的身体剧烈颤抖，突然发出阵疯狂的大笑：“没用的！你们毁不掉它的核心！碎星渊的地脉已经被它污染，不出三月，新的噬星石就会诞生——到时候，整个世界都会变成我的影奴！”

    他化作道黑雾消失前，最后看了眼阿竹手里的晶石，眼神里闪过丝诡异的光芒。

    叶辰拄着玄铁剑喘气，看着祭坛上残留的黑色粉末，突然想起灵汐说的“心引”。或许，他们真的没毁掉噬星石的核心，但当阿竹用带着体温的手握住那些魂魄时，当破煞符的瑕疵发出金光时，某些比石头更坚硬的东西，已经在悄然改变。

    阿竹将影奴王的晶石揣进怀里，突然觉得掌心发烫，低头一看，晶石上竟映出个小小的光点，像颗星星。

    “师父，”他抬头看向叶辰，眼睛亮晶晶的，“它好像……不饿了。”

    碎星渊的雾气正在散去，阳光透过石缝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带着久违的暖意。叶辰知道，域主说的或许是真的，新的噬星石可能还会诞生，但他看着阿竹手里那颗不再发光的晶石，突然觉得，这场仗，他们未必会输。

    因为有些东西，是连噬星石都吞噬不了的——比如不完美的符，比如笨拙的守护，比如那些藏在瑕疵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