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暗界，第七中立港。

    这是一处悬浮在三个位面交界处的巨型空间站。它不属于任何势力，由一个名为天秤会的古老中立组织维护运营。天秤会的历史比泛维度联盟和虚空商会都要久远得多——据说它的创始者是一群厌倦了位面战争的上古修士，他们用毕生修为在虚暗界的法则乱流中锚定了这片稳定空间，并立下规矩：任何踏入中立港的势力，不论恩怨，在此地一律停战。

    违规者将被天秤会的守护阵列直接抹杀。

    那套守护阵列的具体等级至今没人搞清楚，但三千年来，没有任何人——包括渡劫期的大能——敢在中立港内动手。这个事实本身就是最好的威慑。

    李啸的灵舟在第七中立港外围减速时，天衍AI已经完成了对整个空间站的全频段扫描。

    空间站结构完好，法则环境稳定。天秤会的守护阵列处于激活状态，覆盖范围——整个中立港加外围三千里。检测到虚空商会的舰队在外围五千里处停泊，共计七艘战舰、一艘旗舰。旗舰上的法则波动等级——

    天衍AI停顿了一下。

    合体期。

    赫拉克亲自来了。李啸并不意外。

    不止赫拉克。旗舰上还有两个化神后期的法则波动源。其中一个的特征与沈织匹配，另一个——未知。

    李啸的目光微微收紧。

    未知？

    数据库中没有匹配项。此人的法则波动具有极强的屏蔽特性，我只能确认修为层级，无法分析功法体系。

    一个身份不明的化神后期修士。赫拉克带来的暗手。

    记录在案，持续监控。李啸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

    他今天没有穿帝国的正式礼服，而是选了一身墨色长衫，式样简洁，没有任何纹饰。承影剑斜挂在腰间，方舟戒指戴在右手无名指上，除此之外没有携带任何额外装备。

    位面熔炉的便携核心被他缩小后藏在了袖中的一个独立空间夹层里。那是天衍AI的建议——不外露，但随时可用。

    灵舟缓缓驶入中立港的泊位。

    第七中立港的内部比外观看起来要大得多——空间折叠技术将一个方圆不足十里的站体扩展成了一座小型城市。街道上行走着来自各个位面的生灵：穿着各色法袍的修士、全身包裹在机械装甲中的科技文明使者、身形模糊如烟雾的魔法位面旅人，甚至还有几个散发着混沌气息的深渊商人。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没有人吵架，没有人打斗，甚至连嗓门过大的交谈都很少见。

    天秤会的阵列无声地悬在每个人的头顶上。

    盟主大人。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沈织已经在泊位出口处等候了。她仍然穿着虚空商会的银白色长袍，面带微笑，仪态完美。

    赫拉克会长已在恭候。请随我来。

    衡室。那是天秤会专门为高级别谈判设立的密室。据说每一间衡室都被独立的法则屏障隔绝，即便是渡劫期修士的神识也无法窥探其中的对话内容。

    李啸跟在沈织身后，穿过中立港的主街。

    沿途他注意到了几个细节——

    街道两侧的店铺中有至少三家挂着虚空商会的标识，生意兴隆。而原本应该存在的两家星璇帝国代理商铺，一家已经关门，另一家门可罗雀。

    行动的效果已经渗透到了中立港。

    曾璇说得对——赫拉克不只是在切断物资线，他在系统性地瓦解帝国在泛维度贸易网络中的存在感。

    李啸将这些细节一一记下，面上不动声色。

    衡室位于中立港的最高层。沈织将他引到一扇没有任何标记的石门前，伸手按在门面的符文上。符文亮了一下，石门无声地开启。

    沈织侧身让路，我在门外候命。

    李啸迈步走了进去。

    衡室不大，大约三丈见方。正中央是一张石桌，两侧各一把椅子。石桌上放着两杯清水——没有茶，没有酒，只有最纯粹的水。

    天秤会的规矩：谈判场所不提供任何可能影响心智的饮品。

    石桌的对面，一个人已经坐在了那里。

    赫拉克。

    李啸第一次见到虚空商会的会长本人。

    他比想象中年轻——或者说，他的外表比想象中年轻。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的面容，五官深邃，瞳孔是一种罕见的银灰色，像是淬了水银的镜面。一头铁灰色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身穿暗金色的长袍，胸口别着一枚虚空商会的徽章。

    他的气息收敛得极好。如果不是天衍AI事先确认了他的合体期修为，李啸甚至会以为面前坐着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商人。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中沉淀着一种只有在真正的强者身上才能看到的东西——不是杀意，不是傲慢，而是一种近乎于无限的耐心。那是一个习惯了以百年为单位思考的人才会拥有的眼神。

    李啸盟主。赫拉克开口了。

    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带着一种学者般的从容。

    久仰。

    赫拉克会长。李啸在对面坐下，初次见面。

    两人隔着石桌对视了三秒。

    三秒钟的沉默中，天衍AI在李啸的识海中飞速运转着：

    对方的法则波动完全收敛，无法分析其战斗状态下的能力上限。但从他的气息稳定度推断，他的合体期修为至少在中期以上。另外——他的右手食指上有一枚戒指，法则波动特征与您的方舟戒指高度相似。

    Beta核心。

    赫拉克没有刻意隐藏它。他甚至微微抬了一下右手，让那枚戒指在光线下闪了一下——像是一种无声的宣示。

    看来我们都不打算藏着掖着。赫拉克笑了，笑容中有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真诚，很好。我最怕的就是和一个喜欢绕弯子的人谈判。浪费时间。

    那就直说。李啸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但目光如剑，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赫拉克端起石桌上的清水，浅浅抿了一口。

    答案你已经知道了。他将水杯放下，银灰色的瞳孔中映出李啸的倒影，古不言一定已经告诉你——我的目标商品是你本人。

    衡室中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个刹那。

    但这句话不够准确。赫拉克继续说，语气依旧从容，我想要的不是，而是你身上承载的那个东西。

    他抬起右手，Beta核心的光芒微微闪烁。

    方舟。

    Alpha核心和Beta核心已经分离了三千年。三千年里，我一直在寻找其他碎片，但我只找到了一个方向——龙族的那一块。其余的全部被人用法则级的手段隐藏了。直到五年前——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直到五年前，Alpha核心在你手中苏醒。那一瞬间，整个多元位面的法则网络都发生了微震。我在虚空商会的总部感应到了，寂灭之主在他的封印中感应到了，蠕行之神在它的巢穴中感应到了。

    我们都知道了一件事——棋局要收官了。

    李啸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心跳加速了半拍。天衍AI即时调整了他的生理指标，将那半拍加速平复了下来。

    你说的棋局，是谁的棋局？李啸问。

    赫拉克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睛深邃如渊。

    你的母亲没有告诉你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李啸心中最柔软的位置。

    他没有让情绪外泄。化神期的心境修养让他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表面的平静。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以下微微握紧了。

    我母亲的事，与你无关。

    赫拉克摇头，声音中忽然多了一丝——那几乎可以被称为敬意的东西，她是第98代守夜人。而你——是第99代。

    衡室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天衍AI在李啸识海中的警报瞬间拉到了最高级别：

    他知道守夜人体系！信息泄露源待查——

    不用查了。赫拉克似乎看穿了李啸正在与AI交流，微微一笑，天衍AI不需要紧张。守夜人的信息不是从你们那里泄露的——是我自己查出来的。用了两百年。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两百年前，我在一处上古遗迹中找到了方舟的建造记录。那份记录中提到了一个体系——守夜人传承。每一代守夜人负责守护方舟的碎片，直到聚合者出现。

    他抬起眼，直视李啸。

    你就是聚合者。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