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璇帝国总部，医疗舱。

    这是最顶级的疗伤设施，融合了修真界的阵法和废土的纳米医学技术，理论上，只要还有一口气，进来都能救活。

    李霆躺在里面。

    他活着。

    守夜人那最后的一缕残念，在自我牺牲的关键时刻，将李霆的元神硬生生从爆炸的边缘拽了回来，塞进一颗特制的识海囊里带走，最终由第一代守夜人的传承，转交给了李啸。

    此刻那颗识海囊，就握在李啸手里。

    医疗舱外，曾璇和几名顶级医修正在讨论：

    元神残损超过七成，本源受损……这种情况，即便是化神后期的高手，全力疗治，没有十年功夫也……

    一个月。

    李啸走进来，把话截断了。

    所有人看向他。

    我来。

    他把识海囊轻轻放在一个专门准备好的神魂结晶鼎上，闭上眼睛，把自己那一身混沌真气，全部调动起来，一缕一缕，像织布一样，缓慢而精准地渗入残损的元神之中。

    这不是治愈。

    这是修补。

    就像用金线，把一只破碎的瓷器，一片一片粘回去。

    曾璇在旁边守了一个时辰，实在忍不住，轻声说：你自己受的伤还没好。

    我知道。

    那……

    比起这个，我那点伤不算什么。

    曾璇没再说话。

    她去倒了杯水，放在李啸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就这么陪着，坐在一旁。

    ——

    五个时辰后。

    神魂结晶鼎发出淡淡的金光。

    李啸拔出手，深吸一口气，眼底有疲惫，但神色里多了一丝释然。

    这一个月，不能让他被打扰。

    他吩咐守在门口的王铁柱。

    明白，老大，我亲自看着。王铁柱挺直了背，苍蝇都甭想飞进来。

    李啸点头，正要离开，医疗舱里的神魂结晶鼎忽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

    是元神在波动。

    不是危险信号，是……意识波动。

    李啸皱眉，走回去，把手再次探入，与那缕残损的元神相连。

    然后，他愣住了。

    那缕元神里，有一段记忆，在他的神识接触后，自动显现了出来。

    那是父亲特意留下的。

    ——记忆里，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昏暗、潮湿，像是某个地下密室。

    李霆站在一块黑石板前，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是修真界的，也不是李啸见过的任何一种体系。

    这是……前哨站留下的文字。记忆中，李霆的声音在颤抖，啸儿，如果你能看到这段记忆，说明……为父已经以这种方式与你告别了。

    我没办法当面告诉你，因为那时候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否已经被控制。

    但有件事，你必须知道。

    熵教……不只是一个修真界的邪恶势力。

    寂灭之主……也不是他真正的名字。

    石板上的符文开始发光，在记忆中形成一幅图像：

    那是一张星图。

    星图上，有一个被红色标注的坐标。

    这个坐标，是为父这三年，趁着被寂灭之主控制的间隙，偷偷记录下来的。李霆的声音压得极低，那里，是真正的……源头。

    比圣域更深。比寂灭之主更早。

    那个地方……叫做。

    当年，我第一次接触到这个名字，是因为你母亲。

    你母亲，知道虚渊的秘密。

    这也是她被囚禁的真正原因——不是为了封印之钥，封印之钥只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是……

    记忆戛然而止。

    一片黑暗。

    李啸从神识中抽离，手心全是汗。

    虚渊。

    母亲知道虚渊的秘密。

    他猛地想起什么——母亲临死前，断断续续说的最后几个字：

    第三长老……就在……

    她没来得及说完。

    但父亲的记忆告诉他：

    母亲，知道更深的真相。

    而母亲，已经死了。

    ——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胸口，比任何疼痛都难受。

    李啸站在医疗舱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天衍。

    主人。

    把方舟碎片的信息再调出来给我看一遍。

    数据在眼前浮现：

    当前方舟碎片：4/9

    已知碎片位置：

    第一块：废土前哨站（已获得）

    第二块：修罗场（已获得）

    第三块：修真界锁龙渊天外龙舟（已获得）

    第四块：吞天魔神魔核（已获得）

    第五至第九块：位置未知

    注意：第一代守夜人传承数据显示，完整方舟核心激活后，可以访问宇宙级别的信息数据库。

    李啸盯着最后一行字。

    宇宙级别的信息数据库。

    也许，关于虚渊的一切，都在里面。

    天衍，第一代守夜人的传承里，有关于虚渊的记录吗？

    沉默了整整三秒。

    这对天衍来说，是一个很长的时间。

    但是……被加密了。

    加密等级：需要六块以上方舟碎片，才能解锁。

    李啸眼神微微一凛。

    六块。

    他现在只有四块。

    还差两块。

    他喃喃说。

    但，主人，还有另一个问题。

    我在整理守夜人传承的数据时，发现了一个异常。

    天衍的声音第一次带出了某种近似于的情绪。

    第一代守夜人的传承……是完整的。

    但里面，有一段时间线，是被人故意删除的。

    是谁删除的？

    无法判断。

    删除了什么？

    根据剩余的元数据分析……天衍停顿，删除的，是关于守夜人第一次失败的记录。

    第一次失败。

    守夜人，失败过。

    李啸的背后，有什么东西悄悄爬过——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的、直觉性的警觉。

    继续查。

    他掉头走出医疗舱，脚步比进来时快了三分。

    ——

    走廊里，柳清风正靠着墙等着他。

    老人一见他出来，二话不说，拉住他的袖子，低声说：

    有件事，你得知道。

    什么事？

    今天攻打圣域之前，柳清风的表情很难看，阿修罗私下找过我，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我——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来得太顺了？

    李啸眉头拧紧。

    他什么意思？

    他说……三千年前，他被封进修罗场之前，曾经参与过一场类似的。

    那场大胜之后，修真界以为彻底解决了威胁。

    结果……

    柳清风的声音降了八度：

    那不过是人家的一步棋。

    李啸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窗外，星璇帝国的城市万家灯火，热闹而繁盛。

    但他此刻，感觉那些灯光，忽然有些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