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啸的怒吼在寂灭走廊中回荡。
然而那尊由无数文明残骸组成的巨龙虚影，却发出了一阵嘲讽般的轰鸣：
口号喊得响亮。
但你真的能承受吗？
承受……这些？
巨龙猛地张开大嘴，无数的亡魂化作一道灰色的洪流，直接灌入了方舟战舰之中。
不好！它们穿透了护盾！杰克惊叫。
那些亡魂没有实体，护盾对它们毫无作用。它们像是一群饥饿的蝗虫，眨眼间就涌入了舰桥。
李啸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尽的废墟之上。
天空是灰色的，大地是破碎的，到处都是燃烧的残骸和哀嚎的生灵。
这是……
这是我的家园。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啸猛地转身，看到一个佝偻的老人正站在身后，身上的衣袍破烂不堪，眼中满是绝望。
我叫帕罗斯，是泰坦星的最高祭司。老人缓缓说道，三万年前，虚空入侵，我们的文明毁于一旦。
我带领最后的战士们，试图抵达宇宙中心，寻求解救之法。
但我们失败了。
老人的目光变得幽怨。
我们死在了这条走廊上。而你……
他猛地抓住李啸的衣领，苍老的脸庞扭曲成可怕的模样：
你凭什么还活着？！
李啸还没来得及回答，场景突然切换。
他发现自己又站在了另一个地方。
这次是一艘巨大的飞船残骸内部。周围到处都是冻死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欢迎来到希望号
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响起。她穿着白色的制服，眼眶深陷，嘴唇干裂。
这是我们文明最后的种子船。船上有十亿人的冷冻胚胎，代表着我们全部的希望。
我们本以为能逃出生天，但能源耗尽了。
所有人都死了。
女人走到李啸面前，伸出干枯的手指，戳在他的胸口：
你的方舟里也有生命，对吧？
你能保证他们不会和我们一样？
你能保证吗？
场景再次切换。
这一次是一个正在坍塌的城市。无数的人在奔逃，天空中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冷漠地注视着一切。
这是观察者的格式化一个孩子的声音说道。
李啸低头，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抬头看着他，脸上带着天真而残忍的笑容。
你以为你能打败它？
傻瓜。
在它眼里，我们都只是数据。
删除一个文明，对它来说只是眨眼间的事。
小男孩的笑容越来越诡异，他的身体开始扭曲、分裂，化作无数道灰色的丝线，向李啸缠绕而去。
你也会被删除的。
就像我们一样。
一起留在这里吧……
李啸感到全身被无数双无形的手拽住。那些手冰冷刺骨，每一次接触都会带走一丝他的意识。
更多的场景在他眼前闪过。
一个被黑洞吞噬的星系。
一座被时间风暴撕裂的城堡。
一艘在虚空中永恒漂流的幽灵船。
每一个场景都有亡魂在质问他，每一个亡魂都在向他索取答案。
你凭什么？
你凭什么？
你凭什么！
无数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几乎要将李啸的意识彻底淹没。
他的膝盖开始发软。
他的意志开始动摇。
那些亡魂说得没错。他凭什么？凭什么是他活着，而不是这数以亿计的生灵？凭什么他能继续前进，而这些同样为了拯救宇宙而踏上征程的先驱们，却只能化作这条走廊上的尘埃？
因为……
李啸的声音沙哑，几乎听不见。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他猛地睁开眼睛。
在那无尽的灰色虚空中，他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父亲李霆的身影。
那个在黑暗中潜伏了三百年，用痛觉传递情报，最后用反物质湮灭与敌同归于尽的男人。
他没有怨恨，只有欣慰。
儿子，继续走。
广寒宫的历代守夜人亡灵。
他们此刻正融合在方舟战舰的每一寸装甲上，用自己的灵魂为后辈开路。
他们没有质问，只有期待。
第99代，你是我们的希望。
还有那些在柯伊伯带战役中牺牲的破晓号船员。
他们的脸上带着笑容。
船长，别磨蹭了，我们在终点等你喝酒。
李啸的眼眶湿润了。
他终于明白了这道的真正含义。
不是让他承受亡魂的怨恨。
而是让他明白——
死去的人，不是负担。
是翅膀。
你们问我凭什么。
李啸缓缓站直身体，声音不再颤抖。
我告诉你们。
我凭的是——无数人的牺牲！
他猛地张开双臂，体内的混沌真气疯狂涌动。
我父亲死了，他把守夜人的传承交给了我！
九十八代先辈死了，他们把自己的灵魂融入了这艘战舰！
我的战友们死了，他们用生命换来了我们穿越叹息之墙的机会！
他们不是在怨恨我，他们是在托付我！
而你们——
李啸的目光扫过那些灰色的亡魂，眼中燃起熊熊火焰。
你们真的只有怨恨吗？
你们踏上这条路的时候，难道不是和我一样，带着整个文明的希望吗？
你们失败了，但你们的希望没有消失！
它们就在这里！
李啸用力拍着自己的胸口。
在我的心里！
从今天起，你们的希望，就是我的希望！
你们的遗志，就是我的遗志！
我会带着所有人——活着的，死去的——一起走到终点！
轰——！
李啸周身爆发出璀璨的金光。那不是混沌真气，也不是盘古血脉的力量，而是他的意志本身凝聚成的光芒。
那光芒驱散了灰色的虚空，照亮了那些亡魂的脸。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原本狰狞怨恨的面孔，开始慢慢变得平静。
原来……是这样吗……
那个泰坦星的老祭司帕罗斯，浑浊的眼中流下了泪水。
年轻人……原来你懂的……
希望号的女人，干裂的嘴唇微微上扬。
拜托了……那十亿个孩子……我一直放心不下……
那个诡异的小男孩，笑容变得纯真。
叔叔……帮我们打败那个大眼睛好不好？
无数的亡魂，开始朝李啸涌来。
但这一次，不是攻击。
是……融入。
李啸惊讶地发现，那些灰色的亡魂正在化作点点星光，没入他的体内。
每一点星光，都带着一份遗志。
每一份遗志，都让他的力量变得更加强大。
这是……
这是我们最后的礼物。帕罗斯的声音在消散前响起，年轻的守夜人……我们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学过的知识……全都给你了。
别辜负了。
轰——！
最后一缕亡魂融入李啸体内。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回舰的舰桥。
老大！你醒了！王铁柱激动地跑过来，我就知道你没事！
船长，你刚才陷入昏迷了整整三分钟。杰克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那些亡魂……它们去哪了？
在我这里。
李啸抬起手，掌心亮起一团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中，隐约可以看到无数微小的光点在流转。
它们选择相信我。
它们把自己的一切都托付给了我。
李啸攥紧拳头，光芒没入体内。
我不会辜负的。
舷窗外，那尊由位面残骸组成的巨龙虚影，正缓缓消散。
没有了亡魂的怨念作为驱动，它只是一堆没有生命的废墟。
那个宏大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意外：
有趣。
你没有用武力，而是用言语说服了它们。
第一关……通过。
但别高兴太早，种子。
后面还有两关。
我们……终点见。
声音消散，寂灭走廊恢复了死寂。
但那些原本杂乱漂浮的位面残骸，此刻竟然自动让出了一条通道。
老板！杰克惊喜地叫道，前方的空间稳定了！我们可以继续前进了！
李啸点点头。
他走到冷月凝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女人依然昏迷着，但脸色已经好了许多。
杰克，继续跃迁。
收到。目标：第二个位面节点——时光迷宫
方舟战舰再次启动，沿着亡魂们让出的通道，向着宇宙中心的方向驶去。
就在飞船离开的瞬间，那些位面残骸突然发出微弱的光芒，像是在……道别。
王铁柱看着舷窗外的景象，若有所思。
老大，那些死去的人……他们最后都不恨你了对吧？
那真是太好了。王铁柱咧嘴笑了，说实话，刚才看你昏过去的时候，我差点吓尿了。还以为你要被那帮怨灵给弄死。
差点。李啸淡淡道。
差点？
如果没有想起那些已经为我牺牲的人……李啸的目光变得深邃，我可能真的会迷失在怨念之中。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现在，我又多了一个继续前进的理由。
什么理由？
那些亡魂……他们把自己的记忆都给了我。李啸闭上眼睛，帕罗斯临死前研究的禁术、希望号上的量子基因库技术、还有几十个文明的科技结晶……全都在我脑海里了。
卧槽！王铁柱瞪大眼睛，这么牛逼？那咱们不是赚大发了？
不只是科技。李啸睁开眼，还有他们的经验和教训。
什么教训？
关于观察者的。
李啸的表情变得凝重。
在那些记忆里，至少有七个文明曾经与观察者正面交手过。
结果呢？
全灭。
而且……李啸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它们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真相。
什么真相？
观察者不是一个个体。
它是……一种规则。
一种刻在宇宙法则里的自动清除程序
只要有文明的发展超过某个阈值，试图触及宇宙的核心……它就会自动激活，将那个文明彻底格式化
王铁柱倒吸一口凉气。
那咱们不是正往它嘴里送？
也许吧。李啸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但那些前辈们的牺牲不会白费。
他们用生命换来的情报，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观察者虽然强大，但它有一个弱点。
弱点？
它……太了。
李啸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一个完美的清除程序，只能应对它预设范围内的敌人。
而我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融合亡魂后的微弱光芒。
我们是一群不在预设范围内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