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永恒天城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城。除了方舟号周围依靠备用电池维持的一小圈光亮，整座城市就像是沉入海底的泰坦尼克号。

    

    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五十度。

    

    普通人已经撑不住了。街道上，人们挤在一起取暖，眉毛和头发上结满了白霜。那些刚刚苏醒的意识，正在寒冷中逐渐模糊。如果不做点什么，不出一个小时，这里将变成一座拥有七十亿具冰雕的巨大坟墓。

    

    “还没好吗？！”李啸站在城市中央能源井的边缘，对着

    

    这里是整座城市的“心脏”——主反应堆控制室。此刻，这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杰克手里的焊枪发出刺眼的蓝光。

    

    “别催！这玩意儿的加密锁简直是变态！”杰克满头大汗（虽然汗水一出来就冻住了），他正试图用方舟号的主板去桥接反应堆的控制端口，“大执政官把物理线路都熔断了！这是硬伤！就算我有最高权限也白搭，这就好比你把发动机砸了，然后问我为啥车钥匙打不着火！”

    

    “那就别用发动机了！”李啸从上面跳下来，落地时溅起一片冰渣，“我早就说过，这局我们不玩科技。”

    

    他走到那个巨大的、已经冷却的反应堆核心面前。这原本是一个托卡马克装置，用来约束高温等离子体。现在，它就像个巨大的金属甜甜圈，冷冰冰地嘲笑着人类的无能。

    

    “铁柱，把东西拿出来。”李啸命令道。

    

    “好嘞！”王铁柱哼哧哼哧地扛着一个巨大的铅盒走了过来。这盒子是从方舟号的保险库里拆下来的，沉得要命。

    

    王铁柱把盒子往地上一顿，“哐当”一声，地面都震了三震。

    

    “老板，这可是咱们全部的家底了。”王铁柱有些心疼地拍了拍盒子，“真要用了？这玩意儿要是拿去星际黑市卖，能换好几艘巡洋舰呢。”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真没了。”李啸一把掀开铅盒的盖子。

    

    “嗡——”

    

    一股柔和而神圣的淡金色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黑暗的控制室。

    

    那是一块只有拳头大小的晶体。它并不规则，甚至还有些残缺，但它散发出的波动，却让周围的空间都产生了一丝涟漪。

    

    这就是李啸在892章“虚空黑市”里，在那场惊心动魄的赌局中赢来的至宝——极品灵石碎片。

    

    虽然是碎片，但它蕴含的能量，足以让一个元婴期修士瞬间撑爆。而在科技侧的视角里，这就一块能量密度高到不讲理的“魔能电池”。

    

    “我们要干什么？”杰克看傻了眼，他手里的盖革计数器正在疯狂乱叫，但显示的不是辐射，而是一种未知的读数，“把它塞进反应堆里烧了？”

    

    “烧？太浪费了。”李啸白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几面阵旗，还有那个从修真界带来的“聚灵阵盘”，“这叫‘阵眼’。”

    

    李啸深吸一口气，开始动了。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虽然没有了巅峰时期的修为，但那种铭刻在骨子里的阵法造诣依然还在。

    

    他将那块极品灵石碎片轻轻悬浮在反应堆的核心位置。

    

    “乾三连，坤六断……离中虚，坎中满……”

    

    李啸脚踏罡步，手中的阵旗化作一道道流光，精准地插在反应堆周围的八个方位。

    

    “杰克，把方舟号所有的导线都拉过来！不管是铜线、光纤还是超导管，只要能导能的，统统接在这个阵盘上！”

    

    “这……这不符合电路原理啊！”杰克虽然嘴上吐槽，但手上的动作一点没慢。

    

    十分钟后。

    

    一个看起来极其荒诞、充满了违和感的装置诞生了。

    

    高科技的托卡马克反应堆中间，悬浮着一块修真界的灵石。周围插满了古色古香的小旗子，而连接它们的，却是一捆捆粗大的工业电缆。这就像是在一台最新的量子计算机上贴了一张“急急如律令”的黄符。

    

    赛博修真，法力无边。

    

    “准备好了吗？”李啸站在阵法中央，双手结印，体内的最后一点灵力疯狂涌动，作为引信。

    

    “虽然我觉得这肯定会炸，但……来吧！”杰克闭上了眼睛。

    

    “起——！”

    

    李啸大喝一声，指尖点在那块灵石上。

    

    轰！

    

    那块极品灵石碎片像是被唤醒的沉睡巨龙，爆发出一道耀眼的金光。但这道光并没有四散溢出，而是被周围的“九天星斗聚灵阵”牢牢锁住，强行压缩，然后顺着那八根导线，疯狂灌入城市的能源网。

    

    这一刻，奇迹发生了。

    

    原本死寂的城市，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

    

    就像是一个垂死的巨人重新恢复了心跳。

    

    街道上，那些原本熄灭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重新亮起。但这一次，它们发出的不再是冷冰冰的白光或蓝光，而是一种温暖的、带着淡淡金色的光晕。

    

    “亮了！亮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哎？这光……咋感觉暖洋洋的？”一个大妈惊讶地伸出手，去触碰路灯的光芒，“俺的老寒腿好像都不疼了！”

    

    不仅是路灯。

    

    大楼的霓虹灯、全息投影广告牌，甚至地下的供暖管道，全部被这种金色的能量充斥。

    

    在收割者文明的科研中心，那几个还留守的老科学家此时正盯着屏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这不可能！”首席科学家颤抖着扶着眼镜，“这股能量的波形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它的熵值是负的！它在……自我增殖？”

    

    “而且，它好像有意识。”另一个年轻助手惊恐地指着显微镜，“你看这组样本，被这种金色能量照射过的机械细胞，竟然开始自我修复了！那些因为长期植入芯片而坏死的神经组织，正在重生！”

    

    是的，这就是灵气。

    

    万物之源，造化之功。

    

    李啸不仅仅是重启了能源，他是把这座城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法器”。

    

    那座原本冰冷的钢铁丛林，此刻被淡金色的灵雾笼罩。那些尖锐的金属棱角在灵光下变得柔和。空气中不再是机油和铁锈的味道，而是多了一丝雨后泥土的清香。

    

    “呼……”

    

    李啸瘫坐在地上，看着这满城的金光，长出了一口气。

    

    “这下，赛博朋克真的加了点仙气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既然聚灵阵已经启动，那么它就会本能地抽取周围环境中的游离能量来补充自身。

    

    只见戴森环外的宇宙空间中，无数肉眼不可见的暗能量粒子、辐射尘埃，甚至星光，都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牵引，化作一道道五彩斑斓的光带，向着城市汇聚而来。

    

    这个宇宙，因为长期被大执政官用科技手段过度压榨，早就处于一种“能量饥渴”的状态。

    

    现在，李啸给了它一个宣泄口。

    

    “乖乖……”王铁柱看着天空中那绚丽的极光，嘴里的烟都掉了，“老板，你这是把这个宇宙给捅了个窟窿啊？”

    

    “不。”李啸感受着那源源不断涌入的灵气，虽然驳杂，但量大管饱，他的经脉在这股灵气的滋润下正在飞速愈合，“我这是在给它‘喂奶’。”

    

    他能感觉到，这个宇宙的规则并不排斥修真力量。相反，它表现出了一种极其贪婪的渴望。就像是一个饿了许久的人，突然闻到了红烧肉的味道。

    

    这很奇怪。

    

    如果这个宇宙从未有过修真文明，为什么会有这种完美的兼容性？

    

    李啸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块已经稍微黯淡了一点的灵石碎片，心中升起一个巨大的疑问。

    

    这块灵石，真的是“外来物”吗？

    

    还是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收割者变成机械怪物之前，这里也曾有过御剑飞行、问道长生的辉煌时代？

    

    “老板！快看这个！”

    

    杰克突然打断了他的沉思，他指着控制台的一角。随着能源恢复，一些被大执政官深埋在数据库底层的古老文件，因为系统的重启而被自动解密了。

    

    那是一张图片。一张极其古老、像是某种壁画的扫描图。

    

    画面上，一群身穿兽皮的人类，正跪在一座巨大的石碑前顶礼膜拜。而那座石碑上，刻着一把剑。

    

    一把剑身修长、没有剑格、通体漆黑的剑。

    

    李啸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承影剑，对着屏幕比划了一下。

    

    一模一样。

    

    “这就有意思了。”李啸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剑柄，“看来，我们要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比预计的要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