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声音。

    

    视觉残留中，只有那一道金银交织的流星，极其丝滑地没入了巨人的胸膛。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餐刀切进了一块黄油。

    

    紧接着，才是迟到的、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

    

    “轰隆隆隆——！！！”

    

    那一刻爆发出的光芒，甚至盖过了之前汇聚千星能量的亮度。

    

    大执政官那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方舟号并没有发生爆炸，而是像一颗穿甲弹一样，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从后背带着漫天的晶体碎片和机油冲了出来，狠狠地撞进了后方的墙壁里。

    

    “咔嚓——啪！”

    

    那个悬浮在巨人胸腔内部、被无数神经管线包裹的生物机械核心——也就是大执政官的本体所在，在那一瞬间被方舟号附带的恐怖剑意绞得粉碎。

    

    数千个连接在一起的大脑，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高频振荡中化作了一滩毫无意义的蛋白质浆糊。

    

    巨人的动作彻底停滞了。

    

    他那只刚刚抬起一半的手，无力地垂下。眼中那充满压迫感的红光，像是断电的灯泡一样闪烁了两下，然后——彻底熄灭。

    

    “赢……赢了？”

    

    废墟中，王铁柱从方舟号底部爬出来，灰头土脸，那身泰坦装甲已经基本报废，挂在他身上像是一堆破铜烂铁。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看着那个依然屹立不倒、但已经失去生机的巨人，不敢置信地问道。

    

    “咳咳……大概……吧。”

    

    李啸的声音从撞角的前端传来。他此刻的样子比乞丐还要狼狈。衣服全碎了，露出的精壮上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那是刚才高速撞击时被能量乱流割裂的。但他手中的承影剑依然握得死紧，剑锋上甚至还挂着几根断裂的神经管线。

    

    他从撞角上跳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老板！”杰克踹开变形的驾驶舱门，连滚带爬地冲出来扶住李啸，“你刚才那一下简直帅炸了！数据监测显示，刚才那一瞬间的动能冲击力达到了千万吨级！直接把他的核心防御罩给物理超度了！”

    

    “别吹了……扶我去看看那个老东西。”李啸摆摆手，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巨人的残骸。

    

    虽然核心碎了，但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太安静了。

    

    作为一个掌控了这个文明数万年的超级AI集合体，他的死亡不应该这么平静。

    

    就在三人（加上被王铁柱背出来的昏迷的冷月凝）靠近那个巨人脚下时，异变突生。

    

    那个已经熄灭的水晶头颅，突然再次亮起。

    

    不是红光。

    

    而是一种诡异的、代表着“底层协议”的幽蓝色。

    

    “检测到……核心损毁……主要执政官意识……离线……”

    

    那个机械音再次响起，但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严，只剩下一种死板的程序化播报。

    

    “根据《文明延续最终法案》第零条款……启动……‘死手系统’。”

    

    李啸瞳孔猛缩：“杰克！快查！什么是死手系统？”

    

    杰克的手指在随身终端上飞快跳动，几秒后，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完了……这老疯子！他在自己的核心里埋了一个反物质炸弹吗？”

    

    “不……比那更糟。”杰克颤抖着说，“死手系统是两个指令。”

    

    “指令一：全城能源锁死。他把戴森环所有的反应堆控制权全部加密锁死了！除了他自己的生物指纹，没人能解开！现在的城市依然维持着防御状态，但内部供暖和维生系统将在十分钟内彻底停摆！这外面可是零下两百度的太空啊！”

    

    “指令二呢？”李啸问。

    

    “指令二……”杰克咽了一口唾沫，指着那个巨人的头顶。

    

    只见巨人的天灵盖缓缓打开，一个类似雷达天线的装置升了起来。

    

    “发送……坐标。”

    

    那个机械音冰冷地宣判。

    

    “滋——！！！”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却能引起灵魂共振的超强信号波，瞬间冲破了圣所的穹顶，冲破了戴森环的大气层，以超越光速的某种量子纠缠方式，向着宇宙深处的一个未知点发射出去。

    

    “他在向谁发信号？”王铁柱傻眼了。

    

    这时候，那个巨人的水晶头颅上，突然浮现出一张脸。那是最初的大执政官的脸——一个苍老、阴鸷、却带着某种狂热信仰的老人面孔。

    

    这是他留下的全息遗言。

    

    “外来者……你们以为……你们赢了吗？”

    

    老人的虚影看着李啸，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诡异的微笑，那笑容里充满了嘲讽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快意。

    

    “你们所谓的希望……泛维度联盟……在这片黑暗森林里……不过是一只稍微大一点的火鸡。”

    

    “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躲避‘它们’。而你们……却亲手拆掉了这个文明最后的伪装。”

    

    “那个坐标……是‘虚空’的猎场标记。”

    

    “好好享受……最后的宁静吧。因为……‘大清理’……就要开始了。”

    

    说完这句话，老人的虚影像是烟雾一样消散。与此同时，那个发射装置也因为过载而炸成了一团火花。

    

    信号，已经发出去。

    

    不可撤回。

    

    “虚空……”李啸咀嚼着这两个字，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如果是连大执政官这种能轻易抽干恒星、极度理性的存在都感到恐惧，甚至不惜把自己变成怪物也要躲避的敌人，那该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老板……外面……”杰克指着窗外。

    

    透过破碎的墙壁，他们可以看到外面的永恒天城。

    

    原本灯火通明的城市，此刻正在发生可怕的变化。

    

    一片片灯光正在熄灭。

    

    从最外环的贫民窟，到中间的工业区，再到核心的富人区。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黑暗正在吞噬这座城市。

    

    伴随着灯光熄灭的，是温度的骤降。

    

    刚才因为战斗而升高的温度，此刻正在以每分钟十度的速度疯狂下跌。

    

    没有了能量护盾的保温，太空的绝对严寒正在入侵。

    

    “冷……好冷啊……”王铁柱打了个哆嗦，即便穿着装甲，他也能感觉到那种刺骨的寒意，“老板，这咋整？刚打完架，这是要冻死俺们？”

    

    李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阴霾。

    

    “虚空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得先解决活人的问题。”

    

    他看了一眼怀里依然昏迷、头发雪白的冷月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杰克，方舟号还能动吗？”

    

    “引擎报废了，但聚变核心还在勉强运转。”杰克检查了一下读数。

    

    “把它拖到城市的主能源井上去。”李啸命令道，“大执政官锁死了原来的反应堆，那我们就给他换个‘心’！”

    

    “你是说……”杰克瞪大了眼睛，“用方舟号的核心给整个城市供电？但这电压不匹配啊！而且方舟号那点能量，顶多撑个把小时！”

    

    “谁说只用方舟号的能量了？”

    

    李啸从怀里摸出那块之前在黑市赌场赢来的、一直没舍得用的“极品灵石碎片”，又指了指冷月凝腰间的储物袋。

    

    “科技不够，修仙来凑。”

    

    “既然他是用物理手段锁死的，那我就用玄学手段给他撬开！”

    

    李啸转身看着那座正在陷入黑暗和死寂的巨大钢铁城市，那里面有七十亿个刚刚从脑控中苏醒、却又要面临冻死的生命。

    

    那个卖土豆泥的大爷。

    

    那个流泪的年轻服务员。

    

    还有无数个渴望着阳光和自由的灵魂。

    

    “想让我们死？”

    

    李啸对着那个已经变成废铁的巨人残骸，竖起大拇指，然后缓缓倒转，朝下狠狠一比。

    

    “在我的BGM里，没人能死。”

    

    “杰克，铁柱，动起来！我们要给这个赛博朋克的世界，来一场‘灵气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