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这是王铁柱醒来后发出的第一个声音。

    

    紧接着是第二个。

    

    “呕——”

    

    “铁柱，要是你敢吐在我的控制台上，我就把你扔出去当卫星。”李啸的声音虽然虚弱，但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啸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拆散了骨头，又重新胡乱拼装起来了一样。脑海里的神识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碾压过，只要稍微一动念，就是针扎一样的剧痛。

    

    他努力睁开眼。

    

    视野里是一片令人眩晕的光怪陆离。

    

    方舟号还在翻滚。窗外早已不是熟悉的星空，而是一条仿佛由无数碎片组成的隧道。那些碎片里闪烁着各种各样诡异的画面：

    

    有一闪而过的巨大恐龙正在啃食着某种金属建筑；

    

    有穿着古装的人正御剑飞行，却被几艘外星飞船追得满天乱窜；

    

    还有一个画面里，李啸甚至看到了“自己”，正坐在一堆金山上，笑得像个二傻子。

    

    “这是……时空乱流的具象化……”冷月凝的声音有些飘忽，她正艰难地扶着墙壁站起来，脸色苍白如纸，显然灵力透支严重，“我们在穿越维度壁垒。”

    

    “杰克……汇报情况。”李啸咬着牙，从怀里摸出一瓶回气丹，也不管多少，直接倒进嘴里嚼碎。

    

    丹药化作一股热流涌入枯竭的经脉，让他那几乎停滞的心跳稍微有力了一些。

    

    “咳咳……老板，好消息是我们还活着。坏消息是，方舟号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个被一百个醉汉踢过的易拉罐。”杰克的声音断断续续，显然连主板都受到了冲击，“引擎离线，导航系统……嗯，它说它想静静。更糟糕的是，这里的物理法则简直就是一团乱麻。”

    

    “有多乱？”

    

    “这么说吧，刚才那一瞬间，圆周率变成了3.15，导致我们的重力系统差点把我们压成肉饼。好在现在又恢复了。”

    

    “警告！前方即将脱离乱流层！准备迎接冲击！”

    

    话音刚落，窗外那光怪陆离的隧道突然到了尽头。

    

    “砰！”

    

    一声巨响，仿佛是冲破了一层无形的薄膜。

    

    刺眼的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

    

    紧接着，剧烈的失重感传来。

    

    李啸猛地扑到窗前。

    

    只见下方，一颗巨大而蔚蓝的星球正静静地悬浮在黑暗的宇宙中。大气层边缘那层淡淡的蓝色晕光，美丽得让人窒息。

    

    “那是……地球？！”王铁柱趴在窗户上，也不吐了，瞪大了眼睛，“咱回家了？这么容易？”

    

    “不对。”李啸的瞳孔猛地收缩。

    

    神识扫过，虽然范围被大幅度压缩，但他依然能感知到这颗星球的本质。

    

    太安静了。

    

    在修真者的感知里，一颗星球应该是有“呼吸”的。灵气的流动就像是血液，滋养着万物。但眼前这颗星球，就像是一块死寂的石头。灵气浓度低得令人发指，甚至可以说是……枯竭。

    

    “杰克，扫描环境参数！”

    

    “扫描中……老板，这确实是地球的某种变体。但是……各项指数有点奇怪。”杰克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大气成分吻合，地形吻合，但空气中灵气活性为……0.001%。这简直就是个灵气真空区！在这里，您的法术威力大概会缩水99%，而且……回复速度会比便秘还要慢。”

    

    “这是个末法世界。”冷月凝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关键，“在这里，修真者就是没有水的鱼。”

    

    “更重要的是……”杰克突然把一张全息地图投射出来，“我们的落点有点偏。根据目前的坠落轨迹，我们将会在三分钟后撞击地表。而那个位置，如果没有计算错的话，应该是……江海市西南方向的大凉山脉。”

    

    “撞击？”王铁柱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不是降落吗？”

    

    “引擎都熄火了，拿什么降落？靠爱吗？”杰克无情地吐槽，“现在的速度是25马赫，如果不减速，我们就会变成这颗星球上最大的一颗流星，顺便帮江海市免费来一次地形改造。”

    

    “该死！”

    

    李啸看着仪表盘上那个红得发黑的速度读数，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人，把所有灵力都给我！”李啸大吼一声，双手猛地按在控制台中央的那个备用灵力输入阵法上。

    

    “月凝！铁柱！别藏着掖着了，想活命就拼命！”

    

    冷月凝没有任何犹豫，一步跨出，纤细的手掌贴在李啸后背。一股极寒但纯粹的灵力瞬间涌入李啸体内。

    

    王铁柱也嗷的一嗓子，身上的金光像是不要钱一样往李啸身上灌：“哥！你可得悠着点！这可是俺攒着娶媳妇的本钱！”

    

    汇聚了三人的灵力，李啸感觉自己的经脉都要炸开了。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大气层。

    

    飞船开始剧烈震动，外壳与空气摩擦产生了耀眼的火光。

    

    “给我……起！”

    

    李啸怒吼一声，并不是试图强行拉起飞船——那样只会解体。他是在施展一门极其冷门的古老神通——“袖里乾坤”的反向运用。

    

    他在飞船外部，强行撑开了一个巨大的、如同气泡般的空间缓冲层。

    

    “轰——！”

    

    方舟号带着一团巨大的火球，像是一颗愤怒的陨石，狠狠地砸进了大气层。

    

    剧烈的高温瞬间吞噬了视野。

    

    “警告！外壳温度3000度！护盾过载！结构完整度下降至40%！”

    

    “一定要扛住！”李啸七窍流血，那是神识透支的征兆。

    

    那个空间气泡像是一个巨大的降落伞，死死地拖拽着空气，与狂暴的动能对抗。

    

    终于，穿过了最危险的黑障区。

    

    下方的山脉轮廓已经清晰可见。黑夜中，只有零星的几点灯火。

    

    “高度5000米！速度还是太快！”

    

    “铁柱！把那个该死的重力锅扔出去！”李啸突然喊道。

    

    “啊？那可是俺的命根子！”

    

    “扔出去！当减速锚！”

    

    王铁柱虽然心疼，但也知道轻重。他猛地打开应急舱门，狂风瞬间灌入，吹得人脸皮都在抖动。他抡圆了胳膊，把那口大黑锅朝着下方的森林狠狠扔了出去，锅柄上连着方舟号的一根高强度牵引索。

    

    “走你！”

    

    “砰！”

    

    大黑锅带着呼啸声，先一步砸进了下方的密林里，狠狠地卡在了一座山峰的岩石缝隙中。

    

    “吱嘎——蹦——！”

    

    牵引索瞬间绷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崩断声。

    

    但这一下巨大的拉扯力，硬生生把方舟号的速度拽下来了一大截。飞船像是被勒住了脖子的野马，在空中猛地一顿，然后打着旋儿栽了下去。

    

    “冲击准备！”

    

    李啸反手抱住冷月凝，把她护在怀里。王铁柱则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巨大的肉球，卡在角落里。

    

    “轰隆隆隆——”

    

    方舟号擦着山顶的树梢冲了过去，数百年树龄的古树像是一根根牙签一样被轻易折断。飞船在泥土和岩石上犁出了一道长达数公里的深深沟壑，带起了漫天的尘土和碎石。

    

    最后，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方舟号一头扎进了一个深邃的山谷湖泊中。

    

    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激起的波浪差点把岸边的石头拍碎。

    

    “滋滋——”

    

    水蒸气弥漫。

    

    世界终于安静了。

    

    方舟号像是一头受伤的巨兽，半截身子泡在水里，冒着滚滚白烟。

    

    良久。

    

    舱门发出一声不甘的呻吟，被人从里面一脚踹飞。

    

    “咳咳咳……呸！这味儿……”

    

    王铁柱灰头土脸地爬了出来，吐出一口混着泥沙的唾沫。他晃了晃脑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发现除了多了几个包，零件还算齐全。

    

    “哥？嫂子？活着没？”

    

    “死不了。”

    

    李啸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扶着冷月凝走了出来。两人的形象都有些狼狈，衣服破破烂烂，脸上全是黑灰。

    

    李啸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混合着烧焦的橡胶味、潮湿的泥土味，还有一种……久违的、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味道。

    

    那是地球独有的，工业废气与自然气息混合的味道。劣质，却亲切。

    

    “杰克，报告位置。”李啸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迹，看着头顶那轮格外清冷的圆月。

    

    “老板，虽然我很想说欢迎来到天堂，但根据刚才扫描到的几个正在播放‘江南皮革厂倒闭了’的广播信号……”杰克的声音虽然带着电流杂音，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兴奋，“这里确实是地球。坐标：东经118度，北纬32度。距离您的老家江海市……只有五十公里。”

    

    “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现在的日期是……2018年。而且，网络上关于‘腾龙集团’的新闻铺天盖地，却搜索不到任何关于‘修真’、‘觉醒’或者‘外星人入侵’的信息。连那个在主世界很有名的‘王铁柱’烤冷面连锁店都不存在。”

    

    李啸心中一震。

    

    他看着远处那隐约可见的城市光晕，眼神变得深邃无比。

    

    “不是穿越时间。”李啸低声说道，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已经黯淡无光的观察者ID，“是平行宇宙。”

    

    “一个没有灵气，没有超凡，只有……最真实、最残酷的生活的地球。”

    

    冷月凝轻轻握住了李啸的手，她的手有些凉，但很坚定：“不管在哪里，只要我们在。”

    

    李啸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冒烟的方舟号，又看了一眼远处那繁华却冷漠的城市灯火。

    

    “先修船。”李啸冷静地下达指令，“铁柱，去找你的锅。月凝，布置隐匿阵法——虽然这里没有修士，但我不希望明天早上头条新闻是‘外星飞船坠落大凉山’。”

    

    “那俺们吃啥？”王铁柱摸了摸肚子，发出咕噜一声巨响。

    

    李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指了指远处的城市。

    

    “这里是地球。只要有钱，你想吃龙肉都有人给你做。”

    

    “那俺们有钱吗？”

    

    “没有。”李啸理直气壮，“但我们有黄金。很多很多的黄金。”

    

    在这末法时代的夜风中，李啸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领，目光如炬。

    

    “走吧，让我们去看看，这个世界的‘我’，过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