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死了。
字面意义上的“死”。原本在万米高空呼啸的罡风，像是被瞬间冻结在琥珀里的苍蝇，连一丝流动的迹象都没有。
李啸感觉自己的肺叶像是被灌满了铅水，每一次呼吸都要调动全身的肌肉去对抗那种无形的重压。他那刚晋升的“混沌金钱元婴”，手里的小算盘也不响了，上面的算珠像是被强力胶粘住了一样，瑟瑟发抖。
在龙舟的前方，那个名为“零号”的银色巨人并没有急着进攻。它高达百米的躯体并非那种粗糙的金属拼接，而是一种类似液态水银般不断流动的完美几何体。它只有一只眼睛，那是一颗占据了整个面部三分之二的红色晶体，里面没有瞳孔，只有无数道疯狂刷新的数据流——或者说，那是属于高等文明的“天道符文”。
“这压迫感……”王铁柱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甲板，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破风箱，“老板，我感觉我的大肠都要被挤出来了，这就是化神期吗？这玩意儿是不是开挂了？”
李啸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零号头顶那串乱码一样的价格标签。
“价格：无法估算（系统提示：对方正在修改底层逻辑，无法定价）”
“修改底层逻辑？”李啸的瞳孔骤缩。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以前无论是多强的敌人，只要是存在于这个维度的物质，系统都能给出一个价格。但眼前这个怪物，它似乎把自己定义为了“非卖品”。
“高能个体编号9527。”
零号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那不是声波，而是直接震动脑皮层的精神冲击。声音没有起伏，像是一把手术刀刮过玻璃，冷硬、刺耳，让人牙酸。
“你的‘交易法则’很有趣。基于量子纠缠与因果律的强制置换？很有创意的低维文明戏法。”
零号缓缓抬起一只手，那只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
“但在绝对的算力面前，一切变量都是常量。”
“咔嚓！”
李啸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声清脆的破裂声。
不是龙舟的护盾，而是他身边的空间。
就像是镜子被打碎，李啸周身十米范围内的空间瞬间崩塌，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黑色正方体牢笼。
“法则封锁。”李啸心头一凉。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与外界的灵气联系被切断了！在这个正方体里，没有灵气，没有规则，甚至连时间流速都变得极度缓慢。
“想困住老子？做梦！”李啸怒吼一声，神识疯狂涌动，“系统！给我买！买这个笼子的破碎权！多少钱我都出！”
然而，那个平日里只要给钱就办事的系统，此刻却弹出了一个让他绝望的红框：
“交易失败。原因：当前区域货币流通被冻结。对方已垄断该区域所有权。”
“垄断？！”李啸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特么还是个商业竞争对手？”
“你的资金流，太慢了。”零号那只巨大的独眼闪烁了一下，仿佛在嘲笑，“在我的计算里，你的每一次‘购买’都需要0.03秒的结算延迟。而我，可以在0.0001秒内重组你周围的物理规则。”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这就像是你拿着一大把钞票去买东西，结果店主直接把店门关了，还顺手把整条街都给拆了，让你有钱没处花！
“滋滋——”
黑色的正方体开始收缩。
李啸感觉自己的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那种痛苦不是肉体上的，而是灵魂被一点点压缩、揉碎的绝望。
“老板！”
一声凄厉的剑鸣骤然响起。
一直沉默的冷月凝动了。
她明明已经重伤，连站立都勉强，但在看到李啸被困的那一刻，她眼中的寒芒比万年玄冰还要刺骨。
“霜寒，解封！”
她手中的本命飞剑瞬间炸裂，化作漫天冰晶。这根本不是什么剑招，这是她在燃烧自己的本命剑元！
“月凝！住手！”李啸在牢笼里疯狂拍打着无形的墙壁，眼眶瞬间红了，“别做傻事！这玩意儿你破不开！”
冷月凝听不见。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正在收缩的黑色牢笼。
“剑修，宁折不弯。”
她嘴角溢出一缕殷红的鲜血，凄美得惊心动魄。漫天冰晶汇聚成一道只有手指粗细，却亮得让人无法直视的白光，狠狠地刺向了那个黑色正方体的一个节点。
那是她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练就的直觉——那是零号算力的一个微小漏洞。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那个坚不可摧的黑色牢笼，竟然真的被刺出了一道裂纹！
“嗯？”零号那颗巨大的红色独眼微微转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非逻辑行为。牺牲个体存续概率，换取0.01%的破局可能？愚蠢。”
零号仅仅是动了一下手指。
“砰！”
那道惊艳的剑光瞬间粉碎。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气机倒灌而回，冷月凝整个人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狠狠地撞在了龙舟的控制台上。
“噗——”
她喷出的鲜血染红了半个指挥舱，原本清冷如仙的面容此刻惨白如纸，那双握剑的手已经完全扭曲变形，白骨森森地刺破了皮肉。
“月凝！！！”
李啸看着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冷月凝，脑子里的一根弦，崩断了。
什么理智，什么计算，什么利益最大化。
在这一刻，统统滚蛋。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情绪从他胸腔里炸开，像是一头沉睡的凶兽苏醒。
“去你大爷的算力！去你大爷的规则！”
李啸的双眼变得血红，他猛地一口咬碎了自己的舌尖，利用那钻心的剧痛强行刺激神识。
“老子这辈子，最恨别人动我的女人和我的钱！”
“既然规则不允许交易，那老子就……把规则买下来！”
李啸做了一个疯狂的举动。他不再试图购买“破碎权”，而是直接将神识探入了那个黑色的正方体本身。
他在试图……购买零号释放出来的能量！
“警告！警告！检测到非法入侵！逻辑冲突！”
零号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停顿。在它的视角里，这个已经被判定为“死刑”的人类虫子，竟然开始反向吞噬它的能量囚笼。
就像是……一直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突然开始啃食笼子的铁条，而且还真的啃动了！
“给我……开！！！”
李啸嘶吼着，七窍流血，状若厉鬼。
轰！
那道被冷月凝斩出的微小裂纹，被李啸用海量的神识硬生生撑爆了！
黑色的正方体炸裂开来，化作漫天黑色的光点。
李啸脱困了。
但他此刻的状态极其糟糕。全身经脉尽断，元婴萎靡不振，刚才那一下爆发，几乎透支了他所有的底蕴。
“有趣的挣扎。”
零号的声音依旧冰冷，它并没有因为囚笼被破而感到愤怒，反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但这种爆发，你还能进行几次？你的能量储备已经归零。现在的你，连我的一根手指都买不起。”
零号缓缓抬起了巨大的右脚，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向着龙舟踩了下来。
这一脚，带着化神期特有的“重力场”，整艘龙舟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压成一张铁饼。
绝望。
真正的绝望。
李啸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手里的储物戒指已经空了。刚才那一击，不仅耗尽了他的神识，也烧光了他最后一颗灵石。
没钱了。
对于一个靠“氪金”战斗的人来说，没钱，就等于没命。
“老板……咋整啊？”王铁柱爬过来，抱着李啸的大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还不想死啊，我家翠花还在等我回去种地呢……”
李啸看着头顶越来越近的巨大金属脚掌，又看了看倒在血泊中昏迷不醒的冷月凝，还有旁边虽然没说话但已经在默默刻画自爆阵法的曾璇。
突然，李啸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惨烈，却又带着一丝疯狂狡黠的笑容。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铜板。
“铁柱，你刚才说，你攒了五百年的私房钱？”
王铁柱一愣，下意识地捂住裤裆：“老板，这时候你还惦记我那点棺材本？”
“不但惦记你的，老子还要惦记全天下的！”
李啸猛地站起来，虽然摇摇晃晃，但背脊却挺得笔直。他将那枚铜板狠狠地拍在了龙舟的核心阵法槽里。
“曾璇！把龙舟的广播系统功率开到最大！连接全修真界所有的传讯玉简、宗门大阵，甚至凡间的广播喇叭！”
曾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眼中爆发出一团精光：“明白！给我十秒！”
“十秒？老子给你争取！”
李啸深吸一口气，对着那个踩下来的巨大脚掌，竖起了中指。
“大个子，你不是说我没钱吗？”
“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修真界的金融海啸！”